4、第三章 谋算 这之中纠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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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先生想必也清楚，这世道为商的纵使是家有万贯财，也免不了分心置地买田，明知道走商获利更多，却一个个争着当地主，为了什么？不外是想借此提升自家品级，待到哪日家中出了个读书为官的，从此一家高升，再不受人轻视。听闻商先生新近建了个福隆山庄，怕也是受此影响吧。”
“哼。”小姑娘这番话倒是说到他心里去了，枉他万贯家财，一个乡校的没落书生都敢对他颐指气使，若不是为了赌口气，不再受那些伪君子们内里的轻视，他又怎会把大笔资金拿去建一个一年难能住两次的山庄去。
“哎，是气人啊，”卖针人像是响应商景天，但她嘴上说气，脸上却笑得开心，“我今日来，就是想给先生一个长脸出气的机会。”
商景天定睛看她，“不要再跟我绕弯子了，姑娘还是快说吧，你到底有何来意？”
商景天语气中隐隐有些不耐烦，带着些许威胁，可卖针人一点儿也不惧怕，反倒凑近低声道：“商先生可知三州大旱？”
“这事情几乎人人皆知，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这可是老天爷送给商先生的良机啊。”看着商景天，卖针人笑得颇有深意。
“请姑娘明示。”商景天觉得隐隐有什么就在心头，却还是想听这个小姑娘说出来，
“青州、徐州、豫州三州州牧势高权重，各个握有重兵，三州又是宝地，除却黄河水患，也少有大灾，而黄河自六十年前郑公筑堰建渠，善加引导之后，便从未泛滥为祸，这次若不是大旱之后立即大涝，又怎会如此惨烈，此祸百年难遇，实乃天意。”
“天意？三州死了这么多人，姑娘却说天意，看来姑娘小小年纪，却也是个心狠之人，连商某也自愧弗如了。”
卖针人自然听出了商景天话中嘲讽，脸上笑容丝毫未变，道：“商先生如此有爱心，更是合了此计，三州百姓也有救了。”
原来又是一个劝我救济三州的，商景天些许失望，道：“不用姑娘讲，我自会令三州我门下商号设摊施粥救济。”
“哈哈哈哈。”卖针人击掌大笑。
“你笑什么？”商景天被她笑得有些心慌，恼怒问道。
卖针人语带惋惜，道：“商先生这样当然是行了善事，让部分百姓得了好处。不过既然是商号设摊行善，想必得着好处的大多是些市井小民，那些最受苦的田间苍头估计是少有能沾到商先生福祉的了。如此倒还罢了，自古末世百姓十死九生，就是可惜了天赐的良机。”
“末世。姑娘说话可要谨慎。”商景天丹凤美目中燃起一丝兴味，这小小的女子竟能品出末世气息。自古越是末世越是歌舞升平，浮华乱象中，又有几人能识得其中萧索味道，他家中几个美妾也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人，每每寝后见他沉默忧思，无非就是担心他身体有痒或是生意出了问题，却不知他实是担心一朝这太平日子被战乱铁蹄踏破，他多少年的心血即刻就变成了乱军杯中之餐，王诚不存，何况他一介贱商！
商景天有些迷惑地看着卖针人，他若不是这十几年天南海北打拼看清了世态炎凉，也不相信在一统局面中竟存着分裂征兆，这女孩年岁不大，若不是有人教她，像是正常人家闺女一样养在身边又怎会知道这么多？如果没人教她，她到底曾经经历过什么，竟有这番见识？
“拉拢草莽英雄，建起藏龙卧虎的福隆山庄，商先生若不是为了防备末世祸患，何必费这么多心力。不过既然有了楼台，又何必自建草屋，对抗风雨，算来还是根基扎实的楼台更可靠些吧。”
黑亮亮的大眼睛，如一潭碧水，商景天凝视着她的眼睛道：“可惜楼台上了锁，围了栏杆，商某即便想进也进不去。”
“商先生也不必这么早放弃，总有大水冲了龙王庙的时候，现如今楼台遇了水患，正等着先生来救，先生何不携梁而去，直入楼台，顶起自己的支柱。”
“直入楼台？难道你让我直接送粮到三州府台处？”商景天眼眸一转，又换上一副客气模样。
“哈。如此便大错特错，先生以为我来此只是为了献上这样计谋，陷先生与大祸，那便是小瞧了我。”
商景天见小姑娘竟拂袖要走，知自己并未听完便下断语，实在有些失礼，忙拉住卖针人衣袖，道：“是商某失礼，请姑娘继续点拨。”
卖针人也是作势要走，她此行不达目的又怎会离开。
卖针人佯装恼怒道：“那就请商先生好好听我讲来。如今三州大旱，虽然上奏朝廷请求拨粮的奏章不断，朝廷也求神祈福动静挺大，但真正帮到三州的却很少，先生如何看？”
商景天薄唇微抿，只是笑。
“怕是担心儿子大了要分家吧。商先生行商一路赶来，其他州的表现怕是也已经看了清楚，三州如今可真是孤立无援。三州大员们自是不会担心挨饿受苦，他们担心的是什么？”
“乌纱帽。”商景天口中吐出三个字，卖针人赞许点头，继续道：“对，若是救灾不利，那小辫子就拽在了别人手里，保不准秋后算账，所以，现在甭管是谁，只要给三州大员送去了他们想要的，就是他们的大恩人了。可这恩人却不能由先生直接出面。”
这句话说到了商景天的心坎里，他也曾想过以此机会结交三州大员，可是这商道上的事情他精通，官场上的东西他却一窍不通。当官的利益勾结甚是复杂，若是弄巧成拙，显了富，说不定会被这些当官的反噬。再者他若真的主动结交，其他冷眼旁观甚至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势力又会怎样看待，这之中纠葛甚广，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如今小姑娘看似胸中已有韬略，商景天心中暗喜，忙问道：“姑娘有何好主意？”
“商先生是扬州人吧，可知道扬州刺史姜立素以宽仁忠厚闻名，又与徐州牧有姻亲，此次徐州有难他又怎会不救，以姜立为人处世，救了徐州又怎会得罪青州、豫州。可是扬州偏居南方，姜立又素来宽以待民，少有苛捐杂税，哪里有多出来的米粮救那么多人。救济这种事情，你若送的少了，人家嫌你没诚心，虽面上说谢，心里也记挂不了多少。若我算的没错，姜刺史心中估计也在想这件事呢。”
“姑娘的意思是？”商景天心中已然明白了。
“既然与各方都有利处，商先生何不顺应天意，一举三得。”
“好好好，”商景天开心大笑，抓住卖针人的手连拍几下，竟忘了卖针人原是个女儿家，又或许他根本没有忘记，他边笑边道：“我待会就去刺史府。”
卖针人抽出手，摆手道：“商先生不必着急，自有刺史府的人主动来寻先生。先生能救三州百姓，也算造福一方，我这还有一事要叮嘱先生，切不可直接把米粮钱财直接给了扬州刺史。”
“那该如何？”听小姑娘又有一计，商景天赶忙问道。
“请商先生附耳过来。”
商景天弯腰俯首，听卖针人一阵耳语，略一思索，一张俊美的脸上扬起笑容。
卖针人讲完这番话，起身告辞，商景天亦起身，道：“今日得姑娘相助，不知能否有幸得知姑娘芳名？”
卖针人微微一笑，露出两个酒窝，道：“我不过一介小女子，又怎值得商先生留意，若此事成了，行善得福报，便足够了。”
商景天倒也不挽留卖针人，只是目送她出了天字号客房。看着卖针人细长的背影，商景天脸上的笑意味深长，他打了个响指，只朝着门外轻轻一点，隐在暗处的人就已经心领神会跟了出去。
慢慢把玩着卖针人喝过的茶杯，商景天一双丹凤眼眯着，嘴角的笑渐渐消散，若有似无。皇天当死，必有天灾乱象，祸乱之时，必然英雄辈出。像这样小小年纪的女子也有如此胆识，看来大汉王朝三百年来尊卑贵贱条条规矩也是到了需要改换的时候了。昔日吕不韦由街头走夫，一跃而为辕门立书万人之上的仲父，不过就是看准了时机做成了买卖。如果真如小姑娘所言，做成了这桩买卖，我商景天便是有缘可试天下！
卖针人的到来，像是点燃了商景天内心的火种。顾昭并不知道这个突如其来的卖针人带来的影响，他只是静静的饮酒，见着一个人跟在卖针人身后迅速离去，顾昭若有所思的站起，整整衣衫，抬步上了二楼。
听见叩门声，商景天微微一怔，理了理心绪，答道：“请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谋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