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巨贾 既然明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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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二当日，集市热闹开始，顾昭也带了些碎银和铜板，简单询问了负责秩序的小吏，便钻进了集市里，偶尔在些个不起眼的摊点前停下，与摊主随意笑谈些杂事。
到了晌午，顾昭估摸着今日的任务差不多完成了一半，也不回府上用膳，准备到酒店，点几个小菜随便吃吃。
在饭点儿上，集市里的人明显少了，大游商多去了酒馆。刚才被挤在偏僻位置的小摊点，现在一搭眼就可以看见，这些小摊点大多是扬州本地市井人家，中午家人送点干粮，或是嚼着自带的饼子，凑凑活活将就着吃点就行了。
见有人经过，摊主一边儿吃着，一边儿客气的笑，连卖针的都笑眯眯看着顾昭，难道是认为这个大男人也会卖绣花针？
顾昭也都客气的回以笑容，对着卖针的当然也是微微一笑，半步也未停留的继续往酒馆赶路。卖针人带着大草帽微笑的样子，在顾昭脑海中仅停留了几秒，带着某种奇怪的熟悉，便又消失在他信息繁杂的大脑中了。
集市地点选在瘦西湖边，这块地方的酒家平日里生意就不错，如今更是几乎家家客满。顾昭毫不迟疑，一脚跨进了汇仙阁。店小二见是左仆射来了，想上前来迎，顾昭忙摆手，小二见了心里明白，自去他处招待。
顾昭在角落一张空桌坐下，小二帮他留的是店里唯一能看到二楼天字号客房的位置，心里算着何时去敲开那扇掩着的门。
盘算着时间还有点早，顾昭点了一壶小酒，就着一碟花生米，简单吃了两口，看似悠闲地在店里吃酒歇息，听人闲聊，眼睛却不时看着天字号客房。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天字号客房上，当然没有注意到后来进入汇仙阁的人，直到那背着草帽的人登上楼梯，朝着天字号客房走去时，才入了顾昭的眼。
顾昭打量那个上了二层的人：粗布短衣衫，廉价的大草帽，怎么看都不像是应该出现在汇仙阁二楼客房区的人。一般情况下，这样的人要上二楼，小二一定会拦一下的，这次小二却并没有来拦，不用回头看也知道，这个人若不是乔装的有钱人，就是趁着小二忙着招待客人的空档溜上来的。
这身打扮。
顾昭眉头微皱，突然想起，这不是和集市上那卖针人的打扮一样的嘛——麻布短装打扮、旧草鞋、小插针腰包和大草帽。
一个卖针人来这儿干嘛？总不会是卖针吧，难道是行窃？不该出现的卖针人像一块小石头，当他伸手推开天字号房门时，石头砸进平静的湖水中。
顾昭想象着卖针人的种种身份，最后还是安静坐在桌前拿起小酒杯。
坐在汇仙阁角落小桌上的白袍青年，饮了一小口酒，继续悠闲的吃着小菜，品着美酒。
显然，和顾昭一样，住在天字号客房的男子也吃了一惊。当卖针人推门低头进来时，手握书册的男人只是不在意扫了眼，说了句：“回来了啊。”继续入神看书。
卖针人并未答话，反而径直走到男人跟前。男人见半天没人回话，刚才看账册入神，这会儿细想，发觉起进来的人身形不对，再抬头时，那人已经站在自己跟前了。
看到男人隐隐透着警觉的审视自己，卖针人反倒是爽朗地抛出一个露出八颗雪白牙齿的笑容。
“江南巨富这样毫无防备的坐在客房里，即使是在相对安全的扬州府，也真是不够谨慎哦。”卖针人自顾自坐在男人旁边，伸手拿过一个茶杯，到了一杯温茶，仰头喝了，和灰暗的衣服相反，卖针人的声音竟然非常清亮。
“你是谁？”男人见来人大方地做到旁边，一语道破自己身份，再细细打量，发现此人服装正与自己随从出门时一模一样，嘴角扬起一抹笑来，伸向桌底的手拿了出来，也是倒了一杯茶，慢慢饮了。
卖针人不知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从鬼门关捡了一条命，听到男人问话，笑的更开心了：“久闻商景天胆大如斗，冷静非凡，果不其然，愿意与我这个不请自入又知道些东西的人喝上一杯，而不是让仆从把我拿下再审，如此行事，也不枉我费些功夫，跑这一趟。”
商景天见此人如此称赞自己，颔首致谢。来人虽脸上抹了些泥汗，可眼睛、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水灵气儿，加上身形细长窄小，自己刚才竟把她错看成阿翔，不禁笑道：“姑娘可是见过我的随从？”
听着商景天故意加重的“姑娘”二字，卖针人不以为意，道：“如果你说的是当初犯了劫下库银的大盗闫翔，我并不认识。”
听她提到大盗闫翔，商景天再度皱眉，卖针人却只是笑，道：“集市上人人都知道江南巨富商景天回扬州途中遇到劫匪，耽误了这次集市，刺史府里负责调查的亭长记录，商景天一行几人受了轻伤，劫匪中有五人当场毙命，其中有三个是颈部折断而死。”
商景天只是挑眉并不接话，卖针人又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也算是碰巧吧，五年前兖州大盗的事情，我多少知道点，那一伙劫匪在兖州劫库银不成，反被捕了。为首的一个善使锁喉功，人称鬼阎王，这鬼阎王闫翔原是逃了的，却胆大包天，妄想将狱中同伙劫走，不料却正中兖州牧的计策，被抓了个正着。州牧知道闫翔断喉索命的功夫了得，命人给他画了像以备后患。怎知兖州州牧突生祸患，还未及将人犯上表朝廷，便殒命州牧府，据说继任的州牧秋后处斩了一干人犯。”
讲到这里，卖针人停顿下来，看着商景天，两人对视了几秒，卖针人见商景天仍不开口，舌头一吐，继续：“若不是我留意了官文，又很巧合的在街上看到了闫翔，估计就要和先生错过了，倒要谢谢鬼阎王。商家果然是鼎鼎大名的生意之家，商先生更是有眼光，知道该什么时候下手，单是闫翔保回的货物就值回了当日赎他的金额了吧，更何况他救下的商家性命和因着闫翔结交的□□资源，这笔买卖值了。”
卖针人已经讲得如此明白了，商景天听完竟哈哈笑了起来，他再度打量着卖针人，带着某种赞赏的看着这个乔装打扮的小姑娘——看过几日前的官文，甚至有可能见过五年前他已经打点好的案件卷宗，凭着几点线索猜到闫翔如今身份，如此还罢了，这个小姑娘竟还敢大大方方的坐在他面前，把她的猜测娓娓道来，好个不简单的小姑娘！
“姑娘所来到底是为何事？不妨直说。”商景天知她若真是如此聪明，是不会无缘无故来讲这番话，一定是有什么目的，讲这番话，或许只是为了展示自己的价值，毕竟他商景天也是挑人谈生意的，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在他跟前讲上一大通的。料定了小姑娘不会威胁到自身的利益，反倒极有可能有求与已，商景天脸上挂上他经典的迷人微笑。看见小姑娘杯中水喝干了，他立刻伸手帮她满上一杯。
卖针人又怎会见到隐于暗处的鬼阎王，刚才所说，不过是凭着一些细枝末节得来的猜测，只是为了镇住商景天，见这番话有了效果，商景天还客气地给自己斟了一杯，卖针人自是笑嘻嘻地道了声谢，她唇边漾出两个小酒窝，煞是可爱，比起刚才老成论事的模样，更符合应有的年龄。
虽已经喝了半饱，卖针人还是客气的抿了口清茶，道：“商先生是明白人，那咱们明白人不说糊涂话，我这番前来却是为着一桩事情，这事儿若先生能办妥，与我无什么太大利弊，倒是先生可以得着不少好处。”
卖针人说得好听，商景天却并不怎么动心，从商这么多年来，来他这里献上如此言论的人不在少数，真正能够提出什么有建设性意见的却在少数，如过江之鲫的平庸言论早已扫尽了他的胃口，这样一个半大不小的小姑娘，即便是聪明一点，观察能力强一点，又能献上什么绝好妙计，不外乎又是向他推荐了什么好销商品，而这好销商品又正巧是这姑娘家的，又或者把自己都推销给他，大胆的女子自己上门来推销，也不是没有遇到过的事情。
再看这小姑娘：坚毅的眉毛，明亮的大眼睛，可爱的酒窝，说不上多么惊天动地的美丽，可是小姑娘眉眼中有一种奇异的神采，倒是挑起了商景天一丝的兴趣，女人这种书，多添一本也无碍。
可能是一贯对女子的轻视，让商景天忘记了，自古士农工商，为官的最高贵，行商的最低贱，就算是像商景天这样的大商人，行走在外也穿不得锦衣华服，若是穿了被人看见，甚至可以闹上府衙，让他吃上官司。这样算来，商人的女儿更是不可能和官府有渊源，而这个卖针人既然能窥到官文和卷宗，又怎么会如此普通。
卖针人捕获到他眼中闪过的轻蔑，心里叹道，纵使是才华出众的巨商，也免不了受世俗眼光所困。她心里大致知道商景天在想什么，露出一丝苦笑，或许这世上只有那一个人知道她的价值，不知他现在可好，按下心中那丝担忧，卖针人又恢复自信的微笑。
商景天能将祖传小作坊发展成名震江南的大商号，自然也不是普通人，当然也看到了小姑娘瞬间消失的一抹苦笑，这苦笑与他无关，他也不想细问，只淡淡说道：“既然明人不说暗语，那就请姑娘明说吧，什么事可以让我大有好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巨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