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录》春猫猫虫

6、文知

　　宋知许自从对那林家小姐惊鸿一瞥后，就跟丢了魂一样，到处去暗地里打听林家小姐的消息，这林家小姐在芫城也是个名人了，盖因她心善又貌美，就连那些乞丐都因为林家小姐时不时的接济而说不出对方半点不好来，再加上林家对边境那边时不时地粮食、棉衣支援，朝廷还专门赐了一块大善之家的牌匾下来，使妖魔鬼怪都不敢来犯。

　　越打听，宋知许就对林家人的品行愈加敬佩，也对这样的家庭养出来的林家小姐更加爱慕。只是就如他自己所说，一个是朝廷都夸奖的富商之家的娇小姐，一个只是个穷画师，哪怕真的在一起了，难道他要让人家捧在掌心的千金跟着自己吃糠咽菜，吃苦受罪吗？

　　他越痴，就越不敢去妄想对方，只是每晚对着那栩栩如生的美人画倾诉自己的恋慕相思之情。

　　心中有了心事后，画师画出的画仿佛都带了一层愁绪，但奇怪的是，他的画技反而更加精进了，可能是懂了那细腻的情之后，那画也变得更加深刻了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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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府花园。

　　一道袅袅娜娜的背影端正的坐在亭子里，亭子周围守着好些仆从，这些人的眼神余光都时时刻刻注意着亭中那道身影，时刻准备满足小姐的需要。

　　林氏怀柔，年方二八，林家唯一的女儿，也是最小的孩子，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一家人都把这姑娘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宠了这些年，给林怀柔养成了个有些天真的性子，幸好她虽天真，却并不愚昧，反而灵慧聪颖，也不怕被人哄了去。

　　这时林怀柔做出了一副等待的样子，一边心不在焉的端起茶杯，一边朝着月亮门的方向时不时地张望着。

　　“小姐，我回来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吓了众人一跳，林怀柔的贴身婢女思琴忍不住瞪了那人影一眼，嘴里呵斥着：“你急急忙忙的跑什么，吓到小姐怎么办？”

　　那丫头在亭前站定，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不是怕小姐等急了吗？”

　　林怀柔见两人又开始拌起嘴来，掩嘴笑了笑，一本正经地对着下面吩咐：“好了，都不要吵了，思棋，把东西拿上来吧，你们都离我远些。”最后那句话是对着周围的仆从说的，此时亭里就只剩林怀柔，和她的两个贴身婢女。

　　思棋小心的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林怀柔，林怀柔接过后，犹豫了一下，“思琴，叫他们先把桌上这些收了。”

　　等仆从们把石桌上的茶和点心都收了下去，她才谨慎的把手上的长条状物品放了上去，缓缓展开，一副池边绿柳画赫然展现在林怀柔面前。

　　“这就是那个什么先生的新作品？”思棋探着头，好奇地问道。

　　“是文知先生！”林怀柔轻斥了一声，“不得无礼。”

　　一旁的思琴偷笑两声，附和道：“这文知先生真的很擅长画花草树木呢！”

　　思棋有些不服的反驳道：“不就是一些花花草草嘛，我觉得小姐画的也很好啊！”

　　“……那不一样。”林怀柔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文知先生笔触细腻，画出来的画都带着一股生命力，让人一看就能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她一定是个很温暖，很热爱生活的人……”少女说起自己喜爱的先生的时候眉眼都在发着光，“要是能认识这位先生，跟她成为朋友就好了，我一定会把我最漂亮的首饰都分享给她！”

　　带着天真的话语透着一股赤城，让人不禁动容。

　　思棋却在旁边煞风景的疑惑道：“小姐，你怎么知道这个文知先生就是个女先生呢？”

　　林怀柔话音凿凿：“能画出这样的画，她一定是一个情感细腻的女孩子啊！不过……”她露出个有些担忧的表情，“也不知道文知先生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总感觉，这几次的画都有些忧郁在其中……要是能帮到她就好了……”

　　思琴永远是自家小姐的支持者：“那小姐要不要告诉老爷，让老爷派人去查一查？”

　　原本以为林怀柔会答应这个提议，却见她连连摇头：“不行的，这样不是很不尊重先生吗？”一边说着，一边手上轻柔地收起那幅画，抱在怀里。

　　不解风情的思棋嘴里还在嘟囔着，却被思琴大大的白了一眼。

　　又看见她转过头就温柔地安慰小姐：“小姐说得对，对有真本事的才女是要尊重的，不过，小姐可以清点一下自己的书籍，这种才女一般都不喜欢什么金银首饰的，到时候若是有缘相遇，小姐增书应该能让对方更高兴。”

　　傻乎乎的思棋目瞪口呆，看着小姐被思琴轻松哄好，还被转移了视线，往自己的书房走去了，实在是忍不住，给对方比了个大拇指。比不过啊实在是比不过，这脑子就不是自己能长的，又见到思琴转头示意自己跟上，便急急忙忙的追上了前面两人的脚步。

　　林府的花园依然花团锦簇，三人的身影伴着说笑声渐渐隐入花丛，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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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只要得空，宋知许就对着画像发呆，渐渐地，他也习惯了将自己的心事都跟它倾诉。

　　那幅画在宋知许长久的恋慕和执念下，悄悄生了些变化，画上的美人似乎更加轻灵，眼里的笑意更加甜蜜，恍惚间一看，还以为是个真人站在那里。原本那也就是一张普通的画，却不知从何时起，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懵懂的意识，那意识什么都不懂，只是本能般的，在宋知许注视着的时候，让画中的美人看起来更真实，更美丽，也让宋知许越发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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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芫城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了。”柳文戎颇有些百无聊赖的趴在桌上，向着晏初提议：“要不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听说这附近那个泉城挺有趣的，要不我们去那边看看？”

　　晏初冷静的看着他：“道理我都懂，但你为什么在我的房间待着不走？”

　　对面那个厚脸皮的家伙嘿嘿一笑：“这不是商量事情方便嘛，商量完了我们就直接走呗，多方便。”

　　“所以你根本没想过如果我拒绝？”

　　“没关系，你要是拒绝，我就不走了。”说着，柳文戎就做出一副无赖的表情。

　　面无表情的晏初：猜到了。

　　未免跟这家伙纠缠，问题是他也说不过对方，晏初很干脆的点头答应了下来，然后就伸手拖着对方的衣领把人丢了出去：“可以，明天走。现在你出去，亥时了，我要休息。”

　　被丢出去的柳文戎扒着门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明天中午走啊……”就被无情地关在了门外，他耸了耸肩，看了眼旁边正巧路过呆若木鸡的小二，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晃晃悠悠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小二茫然的看了看房门，又看了看走远的柳文戎，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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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寅时宋知许就起了身，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画画的工具，就朝着芫城香火最鼎盛的广化寺出发，他打算提前上去，找个风景良好的地方，取个景，说不定就有灵感画出一幅新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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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卯时，林府中，林夫人也在吩咐：“去将小姐唤起，打扮的清爽庄重些，今日去广化寺上香，不要冒犯了佛祖。”旁边的下人听了恭敬应下，连忙出门往林怀柔所住的芙蕖院走去。

　　芙蕖院中静悄悄的，一看就知道，里头的主人家还在香甜的酣睡中，不过林夫人身边的仆从一去，整个院子就在短时间内迅速亮起了灯，热闹了起来。

　　里头的各个奴婢各司其职，都快速而井井有条的动了起来，给小姐搭配服饰的，梳头的，洗漱的，上妆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忙，最闲的好像就是林怀柔这个主子了，毕竟她只需要坐在那里就好了，连洗漱这样的事都有婢女代劳，但她也已经习惯这样的服侍了，闭着眼睛打着瞌睡，等着仆从们将自己的一切收拾好。

　　门口早就停了一辆印着林家家徽的马车，毕竟是两母女出门，也就不那么麻烦的非要坐到两个马车上了，林夫人已经在马车上等了有一会儿了，林怀柔才姗姗来迟，林夫人也不介意，看着女儿那带着些困倦的可爱模样，招了招手，让旁边的婢女泡了一杯浓茶。

　　“来，怀柔，喝杯茶，到菩萨面前可不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林夫人跟自家女儿说话向来都是轻言细语，一句大声都舍不得，不过林家所有人都是宠着这位娇娇千金的。

　　林怀柔接过茶，强忍困意喝了几口，慢慢的，头脑也清醒了起来，在自己母亲身边，她也是相当放松，跟林夫人聊天时也时不时露出小女儿的娇态来，看得林夫人更是怜爱不已。

　　早晨的广化寺就已经有好些香客了，大家都抱着虔诚的心，乘着马车的也都纷纷在山脚下车，靠自己走上去，当然，指望这些平时不运动的娇客自己走上去也是不现实的，等她们走不动的时候，自有轿子来抬。

　　林家母女俩自然也是如此，敬了香后，林夫人去找主持讨论佛经，让林怀柔自己到处走走，“你自己去走一走，看看风景也不错，莫要走的太远太偏了，免得娘找不到你。”林夫人仔细的叮嘱，也严肃的吩咐了女儿的贴身婢女思琴和思棋，一定要保护好小姐的安全。

　　思琴和思棋认真地应了，亦步亦趋的跟着自家小姐，决定就算天塌下来也要帮小姐顶着，看到两人脸上严肃又警惕的模样，林怀柔有些好笑，虽然很想去寺庙后面那片竹林看看，却还是贴心的遂了两人心意：“那边不远处我记得有一条小溪，一路上的风景也很好看，我们不走远了，就去那边看看吧，怎么样？”

　　思琴她们知道，这是小姐为了她们两人安心，这才选了这么一个地方。其实寺庙也不会有什么危险，更别提保护小姐的也不止她们俩，周围围着的仆从少说就有十几二十个，但林怀柔还是这么做了，要是去了远的地方，让母亲找不到，也不好。

　　林怀柔看着两个小丫鬟脸上的感动，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看你们紧张的样子，我怕我稍微走远两步你们得哭给我看。”她调侃说道。

　　原本感动的两人被揶揄的脸蛋微红，主仆几人笑闹着往不远处的银杏树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