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录》春猫猫虫

5、画 也不怪

　　也不怪晏初和柳文戎如此不以为意，实在是每个人都有少则几条多则几十条的因果线，放开力量一看，大街上密密麻麻的网状，就跟进了什么蜘蛛精巢穴一样，不过宋知许还是有些不一样。

　　“说不定那白面书生能抓住这仙缘飞升呢。”柳文戎见他消了气，也不再不知死活的逗弄他，免得又把人惹毛了，只是提起那书生时，语气多了份好奇和期待。

　　晏初斜了他一眼，也不跟他计较，只是一边走着一边从手上的口袋里捏了一块形状精致的点心出来，细细端详，嘴里还说着：“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到时你就知晓。”话音刚落就将那点心放进了嘴里，慢慢咀嚼着。

　　旁边一时安静了下来，晏初疑惑的转头一看，柳文戎已经跑去了一家店门口跟人家的小二攀谈起来了，皱了皱眉，他也走了过去，就听柳文戎打听起了关于方才过去的那辆马车，或是关于林家的事，站在柳文戎身后，晏初默默掐算起来，却被好像有所猜测的柳文戎暗暗阻止。

　　“……谢了啊。”柳文戎递给那店小二几块铜板，当做打探消息的小费，转头就跟晏初使了个眼色，带着晏初朝城西的方向走去。

　　“为何阻止我掐算？”

　　柳文戎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唰’地打开，“晏兄啊，这你就不懂了，若是全知全能，这世间还有什么乐趣呢，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想看的热闹，就自己去打听，一点点抽丝剥茧还原真相，这才是人间行走的意义啊。”他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身旁仿佛有些不理解的男子，“寻找真相的过程才是最大的趣味，有时真相并不那么重要……”

　　一脸深沉的青衣男子在看到远处一家酒楼的房顶尖的时候就瞬间破了功：“我们快到了！我刚刚可跟小二打听过了，那家酒楼就是整个城西最有名的，他家醉鸭和桂花鱼是招牌中的招牌，今儿个也是赶了巧了，离得也不远，我就直接带你过来了。”

　　晏初看着兴冲冲的柳文戎，原本要反驳的话也梗在了喉咙，他有些无奈，真不知道这位柳兄到底是个什么性子，有时他觉得对方仿佛胸有丘壑，但往往下一秒就会被对方自己打破……男子摇了摇头，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位新认识不久的朋友。

　　不过，虽然晏初的观念跟对方有些不同，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也有几分道理。这世上最迷人的还是未知，说到底他也不是什么安稳的性格，不然也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不是说这芫城那些有趣的地方你都有所了解吗？怎么还需要跟别人打听？”最终晏初还是忍不住堵了他一句，却见对方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这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去过的地方我肯定清楚，但我也才来芫城不久，还没走遍这地方，哪能比当地人还清楚。”

　　柳文戎站在离酒楼不远的地方笑眯眯地回头看着晏初：“不过没关系，一个人终究有些孤单，这不是正好遇见晏兄吗，以后咱兄弟俩走遍全天下！”他倒是不见外，张口就把两人的关系拉成了兄弟，“一起探索也是乐趣的一种嘛！”

　　晏初心下无语，谁是你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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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晏初正被他那位“兄弟”带着大街小巷的蹿，另一边的宋知许却在回到家后就把自己关进了画室里，从青天白日呆坐到了晚霞泼天，时不时地皱皱眉头，又露出奇怪的傻笑，要是这时有外人见到他这副模样，恐怕不是以为他发了癔症就是会以为他中邪了。

　　宋知许醒过神来时，天光已经只剩一线，画室里已经昏暗一片，他慌张的起身去燃起油灯，温暖的光芒亮起，驱散了一室的黑暗。而宋知许点燃油灯后又呆呆地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忙忙的护着油灯放到了书案上。

　　今天的画还没完成……他有些懊恼，只是，想起之前脑海中的画面，白净秀气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红晕。甩了甩头，他拿出空白的画纸，愣了一会儿，提起画笔来……

　　一副栩栩如生的美人图印在了那张画纸上，那美人一头及腰的青丝，髻上的步摇仿佛在轻轻颤动，纤腰若素，十指若葱，那嫩粉的衣裙更给她增添了一丝天真，细细弯弯的眉，含着笑意的眸，说不出的灵动迷人。

　　宋知许仿佛痴了一般定定的看着从自己手中画出的女子，像是着了魔一样，专注的给这幅画加上了明净如洗的天空，万紫千红的花海，极力的将这幅画雕刻的仙境一般。等他停下笔后，才如梦初醒般看着这幅画，傻了眼。

　　“我……我怎么做出这种事……”他喃喃自语，“我怎能如此……如此冒犯林家小姐……”说着他就想将这幅画揉成一团销毁掉，若是这幅画落到旁人手里，那林家小姐的声誉怕是就会受到损害，但末了，宋知许还是下不了手，他看着画中少女微笑的模样，忍不住隔着空气轻轻抚了上去。

　　“……就一个晚上……”他心想，我就将这幅画留一个晚上，锁在画室中，绝不让人看到，明日……明日天一亮，我就将它烧掉……

　　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却珍视不已的将画小心的挂在了墙上。

　　那呆傻的画师就这么怔怔的盯着画，看了一个晚上，第一缕天光照射进这小小的画室，无声的提醒着画师。

　　天亮了……

　　他想着，要赶快把画毁掉才行……身体却一动不动。

　　也许……宋知许忍不住想，也许……留着也没关系？反正……

　　俊秀的青年有些失落的想着：反正，也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小的画师……更何况那林家小姐，原本同自己就是云泥之别……

　　努力地说服了自己，他强迫自己站起身，走出画室，却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情不自禁的转头看了一眼。

　　‘我真卑鄙’，宋知许在心里唾弃自己，暗地里画出别人的画像，像个变态一样。但他还是依依不舍的多看了一眼，才慢慢的合上这扇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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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初和柳文戎刚从赌场出来，如果是前一天的晏初，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踏入这种地方，但当他跟着柳文戎去了城西那家据说芫城数一数二的酒楼，又听柳文戎向着小二打听好玩的地方的时候，他就应该意识到，这个家伙嘴里说的有趣的玩法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样？这些玩法都很有趣吧？”看吧，那家伙还一脸的意犹未尽。晏初在心里深刻的反省了自己的迟钝，却也忍不住想着，也不算很有趣吧……就一点点，还算有新意……

　　看晏初一直不说话，柳文戎想了想，伸手就拽着他往一个巷子钻：“走！玩了一晚上，就应该去吃一碗海鲜馄饨，一碗下去，整个人都清醒又舒畅了！”

　　那小二还挺贴心？推荐了赌场又推荐周围的美食。

　　如果晏初不想理他，柳文戎是不可能拽得动的。

　　柳文戎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在轻易就把黑衣男子拽走的时候悄悄翘了翘嘴角又急急压下，生怕被对方看出又生闷气。看来他还是挺满意昨晚上的活动的，柳文戎努力憋笑，要不今晚上带他去花船见识见识好了……

　　不过想起昨天对方那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的样子，柳文戎又遗憾放弃了这样的想法，至少得过阵子才能提这件事，不然对方准得再炸一次毛。不过还真没想到啊……柳文戎一边左右张望着分辨方向，一边想着：在仙界威名赫赫的那位……私底下居然格外的……该说是单纯还是古板好呢，好像很多事情都不懂……

　　到了小二推荐的那个馄饨铺子，两人找了个桌子坐下。

　　“老板，来两碗大碗海鲜馄饨！”柳文戎相当自然的唤了一声老板，又朝着晏初挤眉弄眼。

　　晏初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小摊子，微微有些不自在，看着对面那个本来应该是相当俊美的脸做出滑稽的表情，忍不住觉得有些伤眼，“你有什么毛病？”

　　对方一脸我们俩没默契的痛心疾首，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晏初抬眼一看，无语的收回了视线：“这有什么好看的？”

　　柳文戎示意的方向坐着一个白面书生，正是那宋知许，也不知是什么缘分，这么巧又在一个小铺子遇上，但仔细一想又很合理，这铺子虽小，生意却很好，小桌子坐满了人，还有些专门从城东来，就为了吃这一口鲜美的，而且收费也不贵，宋知许在这也不稀奇。只是晏初跟柳文戎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不一样，也对宋知许的因果线不感兴趣。

　　“你不好奇他的结局吗？”柳文戎笑着说。

　　这时两人的馄饨也端上来了，晏初完全不想理他，不紧不慢的拿起勺子，尝了一口汤，这才说道：“不感兴趣。况且现在看到的结局也不一定就是真正的结局。”

　　柳文戎也不再关注那边，舀起一个馄饨，放在唇边吹了吹，一口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嗯……哇，果然好吃！”他颇有些满足的眯了眯眼。

　　晏初也点了点头：“是还不错。”两人不再讨论之前的话题，而是顺势开始聊起了其他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