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录》春猫猫虫

4、林府

　　“让让啊，都让一让！”天才刚蒙蒙亮，芫城中最大的富商家林府的大门就轰然打开了，几个家丁从府内走出，把一张告示贴到了告示栏上。

　　虽然才卯时，但城外的菜农已经勤奋的将自己种出来的菜挑到城里来卖，那些勤俭持家的妇人也会趁这个时候出来采购便宜又新鲜的菜。

　　所以这告示一贴出来，就立马围上了一圈人。家丁中有识字之人，专门站在告示下，为大家讲解着告示的内容。

　　“大家也都知道这世道不太平，咱们小姐说了，若是有那些从别地儿来的，还无从落脚的人，可以到咱们林府上来，找管家讨个活计，也是给大家一条活路。没有住的地方也没关系，咱们林府给你们提供，就在你们上工的地方不远。那些会织布的就到咱们的绣坊去，会种粮食的，就到咱们的田里去，不管大家会什么，只要你不是偷奸耍滑之人，咱们都要。”这家丁倒是细细的给大家都解释了一遍。

　　听了这些话，人群里一下子炸开了锅。有那些当真困难的人，兴奋的涨红了脸，那些只是来凑个热闹的人，也带着自豪的跟旁边科普起这林府的好来。

　　“这林府老爷啊，可是咱们这芫城最好的商人了，不知道帮了咱们多少呢！”一个看起来格外质朴的大爷感叹道。

　　旁边立马有人接上，“是啊是啊！林家粮铺的价格也比别的地方都低，同样的钱，在林家的粮铺可能多买好几斤米呢！”

　　“怎么没人说那林家小姐呢，人美心善，上次还布施了一天的粥，要是有谁能娶到她……”也有人禁不住夸奖起那林家最受宠的女儿来，不过还没说完就被众人纷纷瞪着，那人后知后觉地闭了嘴，有些讪讪。

　　见他住了嘴，其余人才若无其事的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这年头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啊……”一个有些瘦弱的男子叹了口气。

　　“是啊……”听了这话，周围的百姓也都概叹起了自己家的不易，那些个林府的家丁，一直就很淡定的站在告示下，并不开口催促，只是隔一段时间又重新读一遍告示的内容，以期能让更多人知道。

　　这世道确实是不容易。原本就有好些妖魔鬼怪的传说横行，但好歹见到的人也不多。近几年也不知怎么的。那些个妖怪越来越猖獗。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生活，生怕下一个被妖怪盯上，灭了满门的就是自己家。但也有些投机取巧的分子听说了那妖怪带财的故事，心中暗暗期待自己也碰到这样的好事。

　　宋知许这不是头一次路过林府了，但他毕竟是半个月前才搬来芫城的，也是头一次看见有这样的大户人家门口聚集着这么大量的百姓，还没有被人赶走，他颇有些诧异的多看了两眼，就听见了门口众人正在议论的事。他顺着众人的视线抬头，仔细看了看那张告示。待他看清后，也在心里止不住的夸赞，能遇到这样的东家，也确实是一件好事。

　　不过他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匆匆离开了林府门口后，他像以往那样把自己的画送去了一家笔墨纸砚店。

　　“宋先生来了？”店老板的脸笑起来颇像个弥勒佛，看起来慈眉善目的，极为和气，“这是宋先生上次放在我们这里的画卖出去后您的分成，您点点！”

　　宋知许也不拿乔，温和的笑了笑：“点就不必了，您还不至于贪我一个小小画师的钱。”话虽说的直白，但显然店老板听了心里舒服，笑容都变得更大了些。宋之许说着，将自己护在怀里的画，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店老板，“您看看，这是这次的画。”他极为客气。

　　店老板也不多说，打开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爽快地说：“行，那这个卖出去的还是一样分成，要是之后有其他的画，你也送来给我就是了。”

　　宋知许连忙答应了下来，拿着那包银子，慢吞吞地往家的方向走。此时天早已大亮，卖完菜的老农也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

　　路上一股香甜的味道，强势地钻进了宋知许的鼻腔，让他不由自主的转过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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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晏初和柳文戎也正走在路上，晏初正微微偏着头，听柳文戎讲着他近几年在人间的各种经历。

　　“我可跟你说呀，人间别的不提，那好吃的好玩的可多了去了，就单说这芫城吧，城东巷子里有家特别好吃的羊肉馆子。码头那边还有一家，我走遍整个芫城，都得承认他是第一的鸭血粉丝汤。它那隔壁还有赌场，你没去过吧？还有前几天乞巧节放花灯的那条河你看见了吧？”柳文戎有些神秘兮兮的凑到燕初面前，压低了嗓子问道。

　　燕初有些不自在的往后微避了避，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他对那条河还是有些印象的，花灯顺流而下，整条河看起来跟银河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柳文戎贼贼的笑了一下，“那条河上，是不是有很多船？”

　　认真等答案的晏归茫然地摇了摇头：“我没注意。”

　　柳文戎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说说你，好不容易下来玩一趟，干嘛这么严肃，就要多瞧瞧多看看，不然下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说着他就拍了拍晏初的肩，“算了！看来还是得我带你去玩……”

　　他话还没说完，憋了半天的晏初，终于忍不住问道：“所以那条河怎么了？”

　　柳文戎：“……”

　　柳文戎：“……咱们是在说河吗？？我不是在跟你说那个船吗？？”

　　“哦。”晏初镇定地点了点头，“所以船怎么了？”

　　柳文戎停下脚步，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了他半晌，抹了抹脸，决定原谅这块木头，“你知道那船是干嘛的吗？”

　　老实人晏初乖乖摇头。

　　旁边那人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惊得他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每天晚上？”

　　柳文戎嘿嘿一笑，顺手搭在了老实人肩上，“怎么样啊，今儿个？”他手指朝某个方向微点了点，示意了一下：“带你去见识见识？”

　　晏初瞬间像是被什么洪荒猛兽搭在肩上一样，猛地抖下柳文戎的手，那表情看起来是警惕的恨不得立马理他八千米远。

　　看他这幅模样，柳文戎愣了愣，慢慢的，慢慢的，脸上逐渐露出了猖狂的笑容：“哈哈哈哈哈……你不是吧晏初！哈哈哈……你可是战……那个什么……哈哈哈哈哈……你不是吧……”

　　眼见着柳文戎笑弯了腰，完全不顾周围的眼光，一副乐得无法自拔的样子，晏初的脸越来越黑，他伸手像拍掉什么垃圾一样拍了拍被柳文戎搭过的肩膀，冷漠的提步就走。

　　“诶……你等等我啊！”柳文戎努力把笑声憋回肚子里，快步跟上了前面那位像是在生闷气的老实人，“哎呀，别生气嘛，这又没有什么好丢脸的，不就是没见识过风月场所嘛～”晏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依旧不停的往前走，柳文戎用手捂着嘴，使劲憋了憋，这才追上去接着说好话。

　　两人在街上像竞走一样走着，路人纷纷投来怪异的目光，走着走着，柳文戎突然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他连忙抓住晏初：“你在这等我啊，我跟你说，这家店的点心那叫一个绝了！你吃一口就绝对消气，不吃绝对后悔！你别走啊，你千万别走啊！”

　　说完柳文戎也不等他回应，急急忙忙的跑进了旁边的碧芳斋，而晏初犹豫了一下，不知为何，还是站在那里等他了。

　　店里的宋知许刚买到最后一份糖蒸酥酪和玫瑰酥，这家店向来生意很好，常常是刚开门没多久，就被抢购一空，宋知许也没想到，他这临时踏进店门的决定还能给自己带来这样的惊喜。

　　“老板！给我来一份玫瑰酥，一份如意糕……再来一份糖蒸酥酪吧！”柳文戎刚走进去就想好了要买什么，只是可惜的是……

　　“这位客人，我们今天最后一份玫瑰酥和糖蒸酥酪已经被这位客人买走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您看……要不您看看其他的吧？”店小二有些歉疚的看着柳文戎，而柳文戎却转头看了一眼宋知许，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啊……那就算了吧，我买点其他的……”

　　看柳文戎没有计较，小二也松了口气，连忙热情地向他推荐其他的点心。

　　宋知许则是被那个奇怪的表情看的全身不自在，提着手里的点心就赶紧离开了，刚走出店门就跟一个站在那里的黑衣男子擦肩而过，那冷漠的一瞥看的他更不自在了。

　　今天尽遇到些怪人，宋知许忍不住想着，低头看了看，心情又好了起来，他刚搬到芫城，经济有些拮据，今天拿到这笔酬劳，也可以松快一些，稍微犒劳犒劳自己。

　　大街上依然车水马龙，叫卖声，马车驶过的咕噜噜声，大黄狗对着肉铺老板讨好的呜呜声，暴怒的母亲追着自己调皮的孩子打骂的声音……这一切都让宋知许感到美好。

　　突然。

　　“……那是？林府的马车？”身旁有人小声议论。

　　“看那标志，应该是了……”另一人有些含糊地回应道。

　　“你还记得吧，早上那个告示？”这人像是怕惊动什么一样。

　　另一人见他这样，虽然也没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亏心事，却也忍不住下意识的压低了嗓音：“记得，这马车上也不知道是谁，说不定是那位尊贵的小姐呢……”

　　之后的话宋知许有些听不清了，只是……小姐？他下意识地看向那辆马车，他记得早上那个读告示的家丁说，那雇佣流民的主意是那位小姐想的……

　　微风拂过，马车摇摇晃晃路过宋知许面前，擦肩而过那一刹那，不知为何，宋知许往那窗口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窗纱扬起，露出半张精致的脸，那张脸的主人像是有所感应一般，微微转过头来，正好将整张脸暴露在宋知许面前，两人眼神对视的那一瞬，窗纱荡下，将这短暂的，戏剧性般的一幕牢牢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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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宋知许暗称怪异的黑衣男子当然就是晏初，柳文戎买了好些点心准备给他，却见对方的眼神一直落在远处。

　　柳文戎顺着看过去，正好看见傻了一样站在那里的宋知许，他忍不住玩味的笑了笑，转头跟晏初说道：“那家伙身上的因果线还怪有趣的，是吧？”

　　晏初收回视线，把对方手里的点心幼稚的一股脑的抢到自己手里，才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个人有个人的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