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录》春猫猫虫

24、魔 灯火葳

　　灯火葳蕤，这小县城里像是在举行什么节日盛典般。

　　嬉戏打闹的孩子，笑盈嫣嫣的妇人，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还有……追逐玩耍的小少年。

　　“哎呀！”少女撞到黑衣男子身上，抬头一看，连声道谢：“对不起，你没事吧？”

　　被撞了个满怀的晏初还没来得及说话，不远处就跑过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他亲昵的敲了敲少女的脑袋：“笨阿旎！”他拉着江旎的手，跟晏初道了声歉就把人急匆匆的拉走了。

　　晏初看着跑远的两人，眯了眯眼：“唔！”

　　他垂眼，看着把冰糖葫芦怼到自己嘴上的罪魁祸首，无声质问。

　　而一旁的柳文戎叼着冰糖葫芦，无辜的眨了眨眼：“快尝尝看，这家的糖葫芦居然不酸！”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自顾自兴高采烈的扑向下一个铺子。他最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了，哪怕是在寒冷的冬日，也让他觉着暖意融融的。

　　欲言又止的晏初默默咬了一口嘴里的山楂，顿时被酸得狠狠抽了抽嘴角。

　　算了……不跟这个白痴计较……

　　他追上对方的背影：“你又要买什么……”

　　走远的江旎疑惑的看着青梅竹马严肃的脸：“阿言？”

　　方相言不吭声，两人逃命似的匆匆租了辆牛车回了属于他们的小山村，进了村里，方相言才松了口气。

　　江旎走进屋子，这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方相言放松下来，也有心思逗弄她了，他笑嘻嘻的：“这不是旎儿太好看了，我怕你被谁抓去做了压寨夫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羞红了脸的江旎转手推出了门：“胡说什么呢！回你自己家去！”

　　方相言扒着门不放，俊俏的脸上带着懒散的笑容：“门可要关好了啊，我怕你梦游梦到我家来……欸欸欸……”

　　“回去啦！自恋狂！”

　　“哈哈哈哈……”

　　前一天虽然跟着方相言去了县城，第二天江旎还是早早的起来，家里养了几只鸡，她去摸了个鸡蛋，给自己做了顿早饭，这才提着要洗的衣裳准备去河边。

　　刚出门，隔壁的冯婶就笑呵呵的塞给她两个馒头，不止如此，去河边的路上，王伯、莫婆婆、陈大娘等等等等，都像是怕她吃不饱似的，一路走一路收，还硬是给她灌了一碗鸡汤，这才放她走。

　　江旎已经快要习惯了，不知道为什么，几个月前起，村子里的人就对她格外的热情和善，不过这样的生活也让她幸福极了，有阿言，有和善的婶婶伯伯……这样的日子，过多久她都会觉得满足。

　　“旎儿！”说曹操曹操到，刚在心里想着这个人，他就冒出来了。

　　方相言从河边的树后探出个头，明明是一张俊朗的脸，非要挤眉弄眼的，滑稽极了：“旎儿，猜猜我带来了什么？”

　　江旎故意不往那边看：“今天又是什么？草编的蛐蛐？还是大肉虫子？”上次说有好东西送给自己，结果一摊手，一只又大又绿的虫子在他手里，给自己吓个够呛，她才不要再配合他呢。

　　方相言直喊冤：“怎么可能！而且蛐蛐哪里不好了！”说罢，他放下手里提着的热水，快步朝着江旎迎了上去，接过她手里的桶，两人便并肩前行。

　　“也不是蛐蛐哪里不好……就是……就是……”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

　　“就是什么？”方相言蹲下身子，开始给小姑娘洗衣裳。

　　江旎背着手，踢着石子，扭扭捏捏：“就是……别人送花你送蛐蛐……你都不送我花……”

　　手里搓着衣裳，方相言一脸不屑：“花有啥好看的！”

　　“……”

　　江旎蹲在他身边，一脸真诚：“难道草编蛐蛐和大菜虫好看吗？”

　　方相言一噎，他确实是有些捉弄她，谁让她太可爱了……不过料想得到要是这个想法被她知道……他小命休矣……

　　看了看乖乖蹲在身边的小姑娘，他轻轻笑了声：“好，下次一定给你带花。”

　　-

　　“你确定是这里？”

　　村口来了两个不速之客，正是晏初和柳文戎。

　　为什么两人会出现在这呢，事情是这样的，原本两人已经回到客栈，晏初都躺下准备合眼了，突然就垂死病中惊坐起：“我想起来了！”

　　他从床上跳下去，风也似的跑到柳文戎的房门口，咚咚咚把门锤的震天响，等一脸惊吓的柳文戎把门打开，就被他拽着往外跑。

　　“快！别让他跑了！”

　　“欸欸欸！！等等等等！”柳文戎一手拽着栏杆，另一只手手腕被晏初扯着，整个人扭成了麻花。

　　“说说情况啊！！”悲伤的柳文戎被生拉硬拽着往外拖。

　　晏初终于停下往外走的脚步。

　　“是魔。”他太久没遇到魔气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晏初有些懊恼，听到这话的柳文戎却一下子就收起了吊儿郎当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确定吗？”

　　“我不能确定。只有跟着这股气息去寻寻看。”

　　“好。”

　　话虽如此……

　　跟着晏初越走越偏僻的柳文戎还是忍不住一脸一言难尽：“你确定是这儿吗？”

　　晏初一会儿戳戳村口的树根，一会儿蹲下身子捏捏土，好半晌，才直起来：“是这里了。走！”

　　说完便率先往前走，没走两步，迎面就撞上了从河边归来的江旎和方相言。

　　方相言眼神一凛，瞬间把江旎挡在了身后：“旎儿，你先回家去。”

　　江旎有些疑惑的探出自己的脑袋，两个发髻调皮的晃了晃：“阿言，怎么了？”

　　方相言转身，将桶放在她手里：“听话，回家去！”

　　晏初沉默的看着，只要魔不逃，旁人如何，他不关心。

　　江旎终于一步三回头的走远了，方相言这才松了口气，转回身面对晏初，俊朗的脸上一点点浮现出魔纹，竟显出几分狰狞来。

　　“你不是我的对手。”晏初很平静的陈述现实，他杀过的魔没有一千也有一万，这一只，还不够强。

　　“试试才知道。”天地变色，狂风骤起，方相言的身体一点一点扭曲，慢慢变成一团黑黢黢的雾状人形，整个村子不知从何时起空无一人，安静的令人发慌。

　　他正想朝着晏初冲过去。

　　“啊……”缩在墙那面的江旎急忙捂住嘴，却还是泄露了一丝惊呼。

　　那雾气一顿，无奈的又化成了少年的模样，一双魔爪伸出，把那偷偷摸摸的小姑娘一把提溜了起来。

　　“不是让你回去吗？”

　　小姑娘耸着肩，嘿嘿傻笑：“我……我没听你的嘛……”

　　他把小姑娘放在身后牢牢遮住，原本想要拼命的想法也淡了下去，他看向晏初：“打个商量？”

　　晏初不为所动，柳文戎也老早就蹲在一边看起了热闹。

　　“我也不乱跑，我就在这，我也没做什么坏事，你……放我一马？”

　　“你杀了全村的人。”黑衣男子的声音冷硬的过分。

　　见他如此，方相言也强硬了起来：“是他们该死！”他恶狠狠的道。

　　两人的气氛紧张的一触即发，却没人注意到，那躲在身后的小姑娘不知何时悄悄的垂下了头，看不清神色。

　　晏初在手里缓缓凝聚出一道危险的剑光，含而不发：“你是自己来，还是我来？”

　　方相言转头看了看江旎，沉默了下来。

　　“……也许，我可以选择，死在谁手里。”他艰难的开口。

　　现如今……只能这样了……

　　晏初没有反对。

　　那少年转过身子，看着心爱的姑娘头顶上的小小发旋儿：“……旎儿……”

　　“我不要！”他还没说出口，小姑娘就猛地抬起头，一双眼诡异的闪了闪。

　　方相言强行用魔气笼罩住江旎，控制住她：“旎儿……杀了我。”我要保护她。

　　江旎惊恐的摇头，手上不知何时被方相言塞了一把匕首。

　　“我不要！我不要！阿言！阿言！”

　　匕首越靠越近，江旎几近崩溃：“阿言！阿言！！我不要啊！我不要！阿言！！”

　　方相言上前一步，轻轻搂住她，那把匕首也没入了他的身体：“旎儿……我不会死的……”

　　被刺中的地方冒出了魔气，不一会儿，少年就像雪一样消融了。

　　匕首是杀不死魔的，是他自己消散了魔气，自己杀了自己。

　　一切风平浪静，空荡荡的村口，只剩小姑娘一个人，无力的跪在那里，垂着头，手里还拿着那把刺进心上人心口的匕首。

　　晏初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姑娘……”

　　“……”江旎一动不动，仿若死去的是她。

　　晏初和柳文戎对视了一眼。

　　怎么办？

　　他无声询问。

　　柳文戎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晏初走向柳文戎，尽量压低声音：“走吧，去跟官府说一声，让人时刻注意着这姑娘的情况。”他们是要离开的，总不能一直守着，还是得通知人来。

　　两人走了。

　　寒风瑟瑟，江旎却像感受不到冷一样。

　　我果然是个……不祥之人……

　　她恍惚的想着。

　　我克死了父母，如今又……克死了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