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录》春猫猫虫

25、求娶 江旎出

　　江旎出生便没了母亲。江母生她时难产，还未等她见一面十月怀胎的孩子，就断了气。

　　江父悲痛万分，却还是一个人将江旎抚养长大，丧妻之痛使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江旎七岁时，他终于支撑不住，留下幼小的女儿，撒手人寰。

　　小江旎就这么成了村人口中克父克母的不祥之人。

　　周围的小孩见了小江旎，总要朝她扔石子，骂她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小江旎也只能缩成一团默默流泪。

　　没有人愿意收养这个孩子，在他们眼里，这个孩子会带来不幸。

　　在小江旎艰难的学着自己生活的时候，只有同村的方相言愿意跟她玩。

　　月满中天，柔和的月光像一匹轻纱，笼罩着屋顶上的小姑娘。

　　小姑娘抽噎着：“阿言……你说……我是不是……不详……”

　　那时的小少年摸摸她的发顶，声音坚定又温柔：“不是！”

　　“那……为什么……他们都……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别哭！”

　　小姑娘抬起哭花的脸，看着少年脸上的温柔，终于忍不住扑到他怀里痛哭起来，她不明白，为什么爹爹死后，所有人都变了个样。原本慈祥的冯婶见到她便一脸嫌恶，笑呵呵的王伯也变得冷漠相向。她去到哪里，都是不受欢迎的那个。

　　不过幸好，还有方相言愿意保护她，她的人生，好像在不幸之中又有了那么一份独一无二的幸运。

　　少年自那以后，总是偷偷的来看她，白天的坏孩子给小江旎制造的伤痕，方相言都会一一抚平。

　　两人总是依偎着靠在一起，展望着未来。

　　“你说……以后我会不会变成一个很厉害的人？让他们都没办法再欺负我。”

　　“你不用变得很厉害，我会变得很厉害的！我会一辈子保护你！”

　　“……真的吗？”

　　“真的！”少年在月光下悄悄羞红了脸，“我会娶你回家，然后一辈子保护你！”

　　小姑娘也红了脸，却还是固执的伸出手指：“那我们拉勾！”

　　在夜色的见证下，两人勾起了手许下了承诺。

　　少年时的诺言，方相言用了一生去遵守。

　　不管春暖冬寒，四季轮转，日夜变换。小少年从来没有懈怠过，哪个孩子欺负她，他总要百倍的还回去，久而久之，村里的人就从表面上的疏远，变成了暗地里的窃窃私语。

　　只是江旎不知道的是，关于她的流言，从克父克母，变成了小小年纪就知道勾引男人。也庆幸她不知，不然小姑娘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

　　但好景不长，今年的夏天，结束的格外的晚。村人们种下的作物，再这么下去，将会十不存一。他们就聚在一起商量着，要不要举行祭祀河神的活动。

　　不知是谁提议，说祭祀河神要用妙龄的少女。村民们激烈的讨论，最后，他们将目光放在了唯一的孤女，十五岁的江旎身上。

　　“不行！我不同意！你们这是杀人！”方相言冷硬的挡在江旎面前。

　　“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好歹呢？”这是隔壁的冯婶。

　　“这是为了大家的幸福，江旎作为村里的一员，村里给了她庇护，她就该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这是平日里慈祥和善的王伯。

　　“快让开，再不下雨大家都得饿死！”这是小时候会笑着给她吃糖的莫婆婆。

　　还有陈大娘，李姐姐……

　　江旎不知所措的看着面前一张张狰狞的脸，每一个淳朴善良的村民此时可怖的像恶鬼，要将她吞吃殆尽。

　　“我说了！我不同意！你们敢动旎儿试试！”少年单薄的身形在人群中仿若一堵墙，把江旎挡了个严严实实。

　　江旎缩在这堵墙后，只敢小声啜泣，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渐渐的，口角升级，不知是哪里来的一只手，试图把江旎抓出来，这个举动也彻底惹怒了方相言，他恶狠狠的抓住那只手就咬了下去，人群中顿时传来一声惨叫。

　　这叫声仿佛开战的讯号，村民们七手八脚的步步逼近，方相言带着江旎，只能慢慢退后，冯婶等人对视了一眼，所有人不约而同的伸出手来。

　　方相言像一只暴怒的小牛犊，冲进人群便是拳脚相加，根本不在乎打到了谁，混战就这么开始了，他扑到一人身上，狠辣的一拳打向他的眼睛，又咬住他的耳朵死死不放，直至那人惨叫着捂住耳朵，他跳下来，众人才发现，他竟是活活的把耳朵咬了下来。

　　这一举动也彻底震慑了村民们，空气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

　　“呸！”方相言吐掉嘴里的血水，又牢牢护在了江旎面前，“不怕死的就来试试看！”

　　他举动狠辣，眼神冷厉，众人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人弱弱的：“要不，先把刘三送去大夫那？”

　　大家看了眼在地上捂着耳朵打滚的人，心中发寒，也就顺势停下，陆陆续续离开了。

　　方相言喘着粗气，见众人走远，才脱力一般，转过身紧紧的抱着哭泣的江旎：“别怕……别怕啊旎儿，我在呢！”

　　江旎终于敢放声大哭，她真的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小心翼翼的摸着方相言脸上的伤，忍着哽咽：“呜……你……你受伤了……”

　　方相言笑了笑：“这点小伤，你没看我把他们打跑了！”

　　江旎还是哭，哭的方相言心里发疼，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小姑娘，只能默默的抱着她，让她有个依靠。

　　好半晌，江旎才抽抽搭搭的：“我……我给你上药……走……去我家……”

　　方相言点了点头，他现在不敢离开她半步，实在是被疯狂的村民吓到了。

　　回家后，江旎一边哭着，一边去房里取来伤药，方相言不在时，她常挨欺负，所以都会自己准备好伤药，默默地舔舐伤口。

　　“疼不疼……”江旎哽咽着。

　　方相言揉了揉她的头：“这点小伤，两天就好了，不疼，别哭。”

　　方相言注视着小姑娘认真上药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旎儿……我有话要跟你说……”

　　江旎含着泪抬头，一双杏眼红彤彤的，像只兔子。

　　“旎儿……虽然很突然，但是，你愿不愿意……”方相言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他缓缓靠近江旎，额头相抵。

　　“你愿不愿意……嫁给我？我们搬到镇上去，这样就没人能伤害你了。”

　　江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之间呆住了，方相言也不催促，四目相对间，就见到小姑娘的脸越来越红。

　　“嗯……”好一会儿，才听到小姑娘扭捏着轻轻应道。

　　方相言惊喜的睁大了眼：“真的？你同意了？”不等她回答，他一把抱起她。

　　“旎儿！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哈哈哈！你同意了！同意了就不能反悔了啊！”

　　看他如此兴奋，江旎也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两人的笑声在小院里回荡。

　　方相言放下江旎，轻轻牵过她的手：“旎儿，我明日就去镇上看屋子，明天早上我来找你，你先去我家呆一天，我爹娘会保护你。”

　　江旎羞怯的点了点头。

　　第二日一早，方相言就去接了江旎。

　　“爹，娘，我去不了多久，下午就回来了，劳烦你们帮我照顾着旎儿，等我回来，我们就成婚。”

　　方相言还没出门找江旎的时候就跟父母说了此事，现在两人听到这话也不意外。

　　方父笑呵呵的点头，方母白了自家缺心眼儿子一眼：“怎么？你这话说的，我还能对她做什么不成，娶了媳妇忘了娘！”

　　方相言上前扶住方母的手：“哪能啊，以后我跟旎儿一起孝顺您！”

　　江旎以前也见过这两位长辈，虽说对她的态度不算热络，但也没对她做过什么。

　　方相言哄好了方母，就转身牵着江旎的手：“等我回来……”

　　两人温情脉脉的对视，江旎更是羞红了脖子，磨磨唧唧了半天，方相言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刚跟心上人求婚成功的少年沉浸在幸福与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母亲阴沉的眼神。

　　“伯父，伯母……”

　　“谁是你伯母？”

　　江旎有些愕然的看着方相言一走就对自己恶言相向的方母。

　　“大家伙儿说的没错，小小年纪就学会勾引男人了！”方母冷笑着，“只是我没想到啊！被勾引的竟然是我自己的儿子！”

　　原本笑呵呵的方父此时也没了笑容，冷漠的看着她。

　　江旎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我没有……”她向来嘴笨，连怎样为自己辩解她都不会。

　　方母斜着觑了她一眼，转过身就打开了门，一群村民顿时涌了进来：“拿走吧！我方家可要不起这样的儿媳妇！”她那语气说得好像江旎就是个硬要掉进她家的物件似的。

　　江旎惊恐的看着一群对她虎视眈眈的人：“伯母？你怎么可以……”

　　冯婶硬扯出一个笑容：“小旎啊！你可得为大家想想啊！”

　　江旎一边后退，一边哭着摇头。

　　王伯也渐渐逼近小姑娘：“这都是为了所有人！你七岁就父母双亡，要不是我们，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

　　他们步步紧逼，江旎步步退后。

　　但，她已经退无可退了。

　　身后就是一堵阻挡她生路的墙，她紧紧贴在墙上，双手挥动，试图挣扎。

　　“不要！你们走开！为什么是我！”

　　“不……别碰我！别碰我！”

　　混乱中，甚至有那浑水摸鱼的咸猪手在她身上乱动。

　　“啊！别碰我！滚开！滚开啊！”

　　小姑娘被人死死的按住，往门口拖去。

　　“阿言……阿言……你在哪儿……救救我……伯父伯母！救救我！求求你们！啊！！唔唔……”

　　有人嫌她吵闹，连哭叫声都不准她发出，随手拿了个抹布塞她嘴里，江旎几欲作呕，可她被牢牢抓住，连挣脱都不得。

　　她绝望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视而不见的方父，抱着胸冷笑的方母，还有这一群群，一个个，欺负她，伤害她，如今还要杀死她的人……

　　她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她马上就可以……得到幸福了……

　　一群人渐行渐远，慢慢的，就看不见那娇小的身躯了。

　　方家的门，也砰的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