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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分家 也许人 ...

  •   也许人总是如此,喝醉时犯错,清醒时惶恐。

      等连佑庭在昏暗的祠堂睁开眼时,终于感到害怕。

      “哥……哥!”他扑到门上,回想起自己前一天做的混账事,越想越懊恼。

      “哥!你开开门……我……我喝醉了……哥!我错了!哥!”兄长疲倦失望的眼神不停的在他脑海中闪烁,他几乎是急促的敲着紧锁的大门。

      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连佑庭惊喜的盯着那个方向,后退两步,紧张的搓着手。

      门开了。

      站在门外的不是连羽宁。

      管家微笑着,看着面前失望的男子,轻声细语:“二公子,大公子吩咐了,您只要知道错了,就把您放出来。”

      连佑庭急忙点头,他张了张嘴,还不等他说什么,管家就又开了口:“既然二公子已经知错了,不如先回房休整一番,再去见见大公子?”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但管家话音刚落,门外就走进来两个仆人,显然,连羽宁对他还没有完全放松监管。

      连佑庭悻悻的闭上了嘴,犹豫了一下,还是随着走了。

      大哥还没消气,他最好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这个略显平淡的故事,到这里停下的刚刚好。

      在这里喊停,就不过是一个兄长将走向歧路的弟弟拉回正途罢辽。]

      邋遢的男人藏在胡子里的眼神,略显惆怅。

      他又叹了口气,拿起酒壶,咕咚咕咚便是两大口。

      柳文戎便也不催促,抬手又为他叫了壶酒,这才追问:“后来呢?连家怎么败落的?”他也不见得是多么好奇,只是骨子里的恶趣味,对这种悲惨的故事格外感兴趣。

      “后来……”

      [一个人学坏需要多久?

      连佑庭可以很肯定的回答:一天。

      不劳而获……

      多快乐啊。

      只要动动手指头。

      大笔大笔的财富就流入了口袋。

      难道不比辛苦经商轻松的多?

      连佑庭不傻,他也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也知道李擘可能不怀好意。

      只是他总是想着,再一次,再赢一次就收手,如果能一直赢,说不定就能给兄长带去大笔资金。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他从一开始的克制,渐渐变得狂热。乍一看,他与周围的赌徒几乎没有区别,亢奋的脸,通红的眼……吃下鱼饵的他越陷越深……

      连羽宁已经是第四次在清晨抓到他了。

      他从刚开始的痛心疾首,后来的恨铁不成钢,慢慢变成如今的波澜不惊。

      对这个仅比自己小了几分钟的弟弟,他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到如今,除了眼不见为净的纵容他,已是毫无办法。

      他们从母亲腹中便一直抱在一起,到如今,从未分离,也从未起过隔阂,事情变成这样,连羽宁也只能责怪于李家的阴险,弟弟的天真。

      在连羽宁看来,弟弟是不会有错的,错的只是那些带坏他,污染他的人,如果弟弟有错,可能唯一的错就是自己把他保护的太好,折算下来,弟弟依然是没有错的。

      连羽宁一边在李家的打压下艰难转圜,一边在心里骂着那些带坏连佑庭的人,至于连佑庭本人,他也就只能暂时视而不见,反正连家有钱,他先败着,一时半会儿也垮不了。

      一个溺爱孩子的兄长和一个糊涂弟弟。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某一天。

      砰!

      连家的门被暴力的推开,几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走了进来,李家的那位在商场上一直狙击连羽宁的老爷跟在后面,背着手,像巡视地盘似的,优哉游哉的走了进来。

      连羽宁含着怒气,快步走到那几人面前,礼貌性的拱了拱手:“不知李老爷这是何意?”

      那大腹便便的商人嘿嘿一笑:“连贤侄啊……”

      “你说什么?!”连羽宁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李老爷倒也不生气,只是笑着重复了一遍:“你弟弟,将这宅子卖给我了。”

      “大公子,这可是祖宅啊!”忠心耿耿的管家凑到连羽宁身边,震惊的喃喃道。

      “我打死那个数典忘祖的东西!!”连羽宁这次是真的气的说不出话来了,他冲进房里,抄起一根铁棍就往外走,却被几个壮汉挡住去路。

      “诶!贤侄莫慌!”李老爷不紧不慢。

      “连家的家务事,原本我是不该多嘴的。只是……贤侄要去教训弟弟,也得先把宅子腾给我啊!”

      “……”沉默了一会儿,连羽宁堆起笑:“李伯父……家弟不懂事……”

      不等他说完,李老爷抬起手:“贤侄,在商言商。既然这宅子已经被卖给我了,你也得遵守契约对不对?”

      如同葬礼上的事重演,只是这一次,连家再也承受不起了。

      原本连羽宁想将宅子再买回来,李家却说什么也不肯卖。

      连家的祖宅,就这么姓了李。

      等到天黑,连佑庭摇摇晃晃的走回来,却被李家的门房挡在门外,他这才惊觉,自己似乎闯了大祸。

      赌徒一无所有之后,是不会想着白手起家去打拼的,他们只会想着,如何翻盘,赢回来。

      可李擘的陷阱到这就已经完成,又如何会给连佑庭翻身的机会,他那稀巴烂的赌术,连赌场里最差劲的赌徒都能轻松赢他,他当了自己身上所有的东西,想将祖宅再赌回来,却还是越输越多。

      他一直不敢去见自己的兄长。

      却也不得不去了。

      他已经身无分文,还欠了一屁股的债,若是还不上,他就只有断手这条路可走了。

      “……舍得回来了?”阴影里的连羽宁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愤怒了,在等他回来认错的时间里,他已经心灰意冷。

      连佑庭垂着头站在那里,不敢说话。

      连羽宁看看面前的弟弟,又看看院中陌生的景象,有点可笑,于是他也就真的笑出了声。

      “分家吧。”笑完过后便是平静,他知道连佑庭今天来的目的,“我可以帮你还了这笔欠款。但是,我不会再管你了。”

      连佑庭愕然的看着兄长,难以置信:“哥!你说什么?”

      连羽宁不再看他,只是平静的抬头,望着连星星都吝啬探头的天空:“只要你好好生活,分给你的东西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了。”他到底还是不忍苛待。

      连佑庭不同意:“哥!你怎么能不管我?”

      见连羽宁表情坚决,他顿了顿,扑通就跪了下去,突然痛哭起来:“哥……我错了……哥……你别不管我……”

      若他平静接受,还剩几分风骨;若他暴怒威胁,还有几分脾气。

      可他跪着求他……

      连羽宁又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滚滚而落。

      是他的错,他的纵容,他的溺宠,把自己曾经单纯天真的弟弟变成了如今没有骨气的无知模样。他总以为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教,可他们之间也只差几分钟而已……

      “……你起来。”他终于止住了笑,上前两步,把人给硬拽了起来。

      连佑庭可怜兮兮的抓着兄长的手,死死的,不愿意放。

      连羽宁也不介意,他只是轻轻的问:“佑庭,你是因为怕我生气,想让我给你擦屁股,所以才说对不起的吗?”

      手上的人慢慢僵住,连羽宁平淡的继续问:“是不是我原谅了你,下次,你就要将更多的东西,拿去卖掉了?”

      不顾对方摇头否认的模样,连羽宁自顾自的:“是不是父亲的遗训,我的命令,都比不上外人的一句话?”

      “……我给你再多关心,你都好像并不需要……”

      “……我不像个兄长,长兄如父,可我是个失败的父亲……”

      “……佑庭……我养不起你了……没了祖宅……我该立时便去跟父亲请罪……可我没有……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院中说话的那人,声音越发哽咽:“我一直以为来得及,我先忙着生意上的事,你的教导可以暂时放一放。是我的错……”

      他摸了摸连佑庭的脑袋:“但我也怕了……我也不想……承担责任了……”

      连佑庭忽生惶恐,有什么不愿意发生的事,要发生了。

      “我们分家吧。我不能……让连家,败在我手里。”

      “不……”连佑庭摇了摇头。

      “我不要!”他死死抓住兄长的手,抓破了皮也不放手。

      “哥!你不能不管我!你答应爹的!你不能!你不能!”

      “哥……”

      连羽宁笑了笑,抬起手来,一根一根把对方的手指剥离。

      很疼。

      他们就像是一枝上开出的两朵花。

      如今,这花要硬生生折成两枝了。

      “哥……不要……我不要分家……你相信我!我马上就会赢回来了!哥!哥!!”从哀求渐渐变成了威胁。

      “你不能这样!你答应过爹你会好好照顾我的!哥!!”

      “你不怕我起来以后报复你吗!!”

      ……

      一阵风吹过,那落叶都打了个旋。

      今晚的连大公子格外爱笑些,他又笑了起来,带着冷漠和凉意:“我会离开这里。如果你要报复我……”

      他接过管家手中的包袱,随手背在了背上,仆人的遣散早在两天前就完成了,如今除了包袱里的这些,剩下的就全是他留给弟弟的,包括这座宅子。

      连羽宁最后一次摸了摸弟弟的头:“随时欢迎。”

      这是连佑庭最后一次看见兄长的背影。

      之后……

      他输光了自己所有的家产。

      幸好连羽宁以防万一给他留了个小铺子,不属于他,但他可以在那里拿分红,这才不至于将他饿死。

      他也去李家闹过事,被李家的人打断了腿丢进了乞丐堆里。

      他再也没见过那跟自己一母同胞,从出生前就抱在一起,亲密的两人好似一人的,同胞兄长。]

      男人喝完了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来,也懒理那还未到手的报酬,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去。

      晏初若有所思的看了眼他的腿,随口问了句:“后来那弟弟呢?”

      寒风呼啸,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外的男人裹了裹身上的破衣裳,安静的站了会儿,好半晌,才听到沙哑的嗓音轻描淡写:“不知道。死了吧。”

      男人走远了。

      柳文戎撑着下巴:“啧,这故事没结局啊。”

      几个也听了一耳朵的听众哄笑一声:“那家伙说的话你也信啊!”

      “为什么不信?”

      “他说了好多遍这个故事了,上一次,主角还姓王呢!哈哈哈哈!”

      “有什么关系?”柳文戎笑着喝了口酒,“这不过是个故事,我们只是听故事的人,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晏初也颇有点懒散的敲着桌子。

      雪停了。

      两人继续上路,就像柳文戎说的那样,不过是一个故事罢了,连停留都不值得。

      不过弭城的人一个月后倒是听说,城北乞丐堆里,死了个奇怪的乞丐,那乞丐一身破烂,偏手里捏着一块上好的玉,那玉上好像还刻了个字,长的就跟那富贵人家给自家小孩发的玉佩一样。

      有人说,那乞丐原本也是个富家少爷。

      有人说,尸体被丢进了乱葬岗。

      有人说,那块玉死活也掰不下来,为了不冒犯尸体,就懒得掰了,直接丢到城外去了。

      有人说……

      弭城的南山上多了一座坟。

      是一个目光炯炯,气质儒雅的蓝衣老爷亲手下的葬。

      有人听到午夜风声呼啸,吹的哗啦啦,像是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有人听到那老爷哭的像个孩子,嘴里还念念有词。

      有人说,那乞丐,怎么有些像这个老爷。

      [这一次,你还是报复到我了。]

      这也许就是故事的结局,不过谁在意呢。

      只不过,是一个故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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