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鬼录》春猫猫虫

18、追杀 今夜是

　　今夜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天空漆黑如泼墨，只有那清冷的月亮沉默的俯视着这个世界。

　　在这座安静的城里，有一个人影跌跌撞撞的跑着，嘴里隐约还在呼喊着。

　　“救……救命……救……命……救救……我……”

　　那个身影由远及近，暴露在月光下时，定睛一看，不是老道又是谁。

　　他满脸慌张，身上还带着血迹，一只手牢牢地按住腰间，鲜血随着他的跑动，不停的自他指缝间冒出来。

　　他一边跑一边在不停的呼救，希冀着这安静的城中会有谁来救救他。但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

　　原本不该这样的，芫城的人们，原本也都是热心且善良的。

　　是这段时间老道和画灵频繁杀人，也会用这种求助的方法，引人出来，然后再将人残忍杀害。

　　几次过后，芫城中的人们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默契，晚上谁也不要出门，这样的话哪怕是听到求救声。要么是哪个不知死活，不听劝告的人非要出门，这样的人死有余辜。要么就是之前那样听到求救声，出门却看不见人影，一转眼的功夫出来帮忙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如今道士也尝到了他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他不停的求救，甚至去拍那些人家的门，可躲在里面的人就是死活不开门，整个城里静悄悄的，不知从哪传来的孩童哭啼也戛然而止，仿佛是被捂住了口。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道士脸上写满了绝望，他怎么也想不到，画灵会在今日临分别之际突然出手攻击他，猝不及防之下，招魂幡也丢了，他现在身受重伤，身后还有不知在那静静蛰伏，只等出来给他最后一击的画灵。

　　道士无奈之下，只好跑进一处小巷，期望着能通过这七拐八拐的巷弄将其甩开，但怎么可能甩的开。

　　画灵在树下显出身形，看着地上滴落的血迹，露出一个诡谲的微笑。她沿着血迹一路飞，看到那血迹延伸进小巷，稍微一想便知道了对方的打算。

　　她在心里嗤笑一声，极速逼近那逃离的身影。

　　近了……近了……就是这！

　　她挥出长绸攻击，意图一击致命，对面的老道虽身受重伤，到底也不愿就这么认命，他掏出自己最后两张符纸，艰难的挡住了这一击，见下一招马上要到来，他急忙喊到：“等……等等！”水绸堪堪在他眼前停下。

　　“我知道……我今天难逃此劫……但是！我想知道！我哪里对不住你！你要如此忘恩负义！”话说到最后，他声音嘶哑，已是悲愤异常。

　　画灵状似天真的歪了歪头：“老师，您说什么呢？”

　　道士现如今倒是有了些真心实意的难过：“难道不是吗？我教你的东西，你倒是用到我身上来了，还是为了杀我！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教你！”他悔恨不已，却悔恨的不是盯上画灵，一天天把她变成如今的模样。他悔恨的是，自己怎么就没对这精怪提高警惕，让这妖怪先下手为强了。

　　站在暗处的画灵，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到她清灵的嗓音，温柔地仿佛对情人絮语：“老师，您教我的，我又用到您的身上，这便是取之于谁，用之于谁。老师也是支持我追求宋郎的不是吗？”

　　她甜蜜的语气，像往常一样跟老道撒娇，就像把他当成了真正的长辈一样，“既然支持我，您就再帮帮我嘛！只要有了您的生机，我这一个月都不用出门了，也会变得更美，这样就可以好好的跟宋郎培养感情了，对不对？”话音刚落，水绸就凌厉刺去，瞬间穿透了道士胸口。

　　道士难以置信的低头，又茫然抬起头，看着从黑暗中慢慢走出的画灵。

　　这个学生……学的真是好啊……心够狠……手段也够果决……他恍惚的想着。

　　这么多次的合作，他还以为……他已经完全把她拿捏在鼓掌中了呢……

　　眼前的道士渐渐闭上了双眼，画灵像以往那样吸取完了对方的生机，就提着这不知死活的身体，打算找个地方丢掉。

　　路过林府时，她顿了顿，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随即绕到院墙边，素手一扔，道士就被她扔进了林府后院，她拍了拍手，笑眯眯的转身飞走。

　　回到宋宅时，宋家的主人一如既往的毫无所觉，画灵悄悄飞到卧室的窗外，通过那小小的窗缝朝里偷看，看到那隆起的被子，显然主人家已经睡熟了，这才满足的进入画室，化作一阵青烟，飘进墙上的画中。

　　那画中的姑娘，笑容更盛，颜色更娇了。

　　—

　　翌日，天还未亮。林府就已经乱糟糟的慌成了一团，下人被主人家吩咐着，赶紧去衙门报了案。

　　待衙役赶到时，惊奇的发现，这后院倒在地上的人竟还留存着一口气，仿佛是修炼了某种假死的功法，这才使自己一息尚存。他们急忙将这人抬到医馆，留下了一个衙役询问林府众人。

　　“这人是谁？”衙役问道。

　　他面前的林老爷神情疲惫不堪，接连发生的事情让这个初初经历丧女之痛的男人一下子像是老了十岁。

　　“回官爷的话，这人并不是我们林府中人，我们也并不认识，不知道为何他倒在我家后院。”

　　衙役看了看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旁边的院墙，并未多说，只是略微又问了几句，就告辞了。

　　只留下惶惶不安的林家人，林老爷打起精神，宽慰了下人几句，这就去陪伴仍在病中的夫人了，好不容易林夫人情况好转一些，也吃得下东西了，这件事，他并不敢让夫人知晓，只怕又让她惊惧难安。

　　宋宅里却是另一幅模样，画灵早早去了厨房，哼着不成调的歌给宋知许做着早膳，早膳上桌后，她这才理了理裙摆，款款走去卧室门口呼唤自己的情郎。

　　宋知许自心上人去世后，睡眠质量一直不太好，不是一直做噩梦，就是辗转难眠。听到敲门声，他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飞快起身披上了外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这才去开门。

　　一张笑盈盈的脸出现在门外，便是宋知许也忍不住恍惚了一下，回过神，他冷淡的点了点头，往外走去。

　　画灵毫不介意的叽叽喳喳跟他说着话，他也都敷衍回应，一副懒理的模样。

　　“对了，宋郎！”画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厨房的米不多了，我……明日可以出门一趟去买点菜和米吗？”她小心翼翼试探着。

　　宋知许想都没想：“不行！明日我去买，你就呆在家里，哪都不许去。”

　　本以为画灵听到这话会有点失落，却没想她直接笑开了花：“好！那今日我将要买的东西统计一下，宋郎明日就一并买回来吧。”她开心极了，宋知许愿意出门，就证明他正慢慢回归生活，她不着急，她可以慢慢等，直到他爱上她。

　　其实宋知许刚说完就后悔了，但都已经到这份上了，说出口的话也无法收回，他闭了闭眼。

　　也是该慢慢走出来了……如果一辈子都沉浸在林怀柔死去的痛苦，那他如何对得起怀柔曾经夸他的君子一言。但他这一生是不会再爱上第二个人了，他的心里，永远只有自己无辜惨死的心上人。

　　宋知许握了握拳，况且，杀人凶手也还没有找到！

　　“宋郎？宋郎！”一个声音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唤醒，他回过神来，不看那张脸，只着重嘱咐了一句：“明日我会去买，你不许出门，也不许去外院，不然，你就离开我家，明白吗？”

　　画灵赶忙点头，他这才放下心来。

　　坐到饭桌前，他照常机械的往嘴里塞着饭菜，再好吃的东西，他都觉得味同嚼蜡，一旁的画灵殷勤的给他夹着菜，欢快的介绍着菜名和做法，宋知许一概不理，他只怕自己一看她的脸，就忍不住痛哭失声。

　　—

　　晏初和柳文戎已经在泉城玩了一圈，准备去下一个城市了。

　　可就在这时，晏初却望着芫城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结。

　　柳文戎也看了一眼，笑了：“这是得死了多少人啊，好重的妖气。”

　　晏初瞪了他一眼：“走，回去看看。”说完，就率先往泉城城门走去。

　　一旁的柳文戎耸了耸肩，并不在意他瞪他的那一眼，只是将手抱在脑后，吊儿郎当的跟上了前头人的步伐。

　　城门处，听说他二人是要往芫城去，好心的守卫提醒着：“二位还是莫往芫城去了吧，最近芫城不太安稳，死了好些人，到现在还没抓到凶手呢。”

　　原本爱答不理的晏初这时倒是多看了那守卫一眼，神色略略缓和：“多谢提醒，不过我们是有要事，非得去芫城不可。”

　　柳文戎也笑眯眯的跟那守卫挥了挥手，转头看向晏初：“你这是打算插手了？”

　　晏初一边往城外走，一边回道：“不管不行了，这妖气重的，再放任不管怕会酿成大祸。”

　　柳文戎蹲下来，摘了路边一支狗尾巴草，在手里拿着晃悠：“原本还以为能成仙呢，没想到却是成了妖。”他摇了摇头，啧了一声，真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