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春风》焱非

3、陈经年

　　密闭的空间，让宽敞的后座也变得狭小。
　　苏婉初次亲吻，觉着新奇，她笨拙的模仿着沐春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沐春风任她胡闹，极力克制着心底的冲动，这个早年的风月老手，被她撩拨得几欲投降。
　　“婉婉，够了。”沐春风低沉的嗓音压抑又忍耐。
　　苏婉用柔软的舌尖描绘着他的唇形，粉嘟嘟的樱唇覆在了他棱角分明的薄唇上。苏婉葱白似的指尖攀上了沐春风炽热的胸膛，“沐叔叔，”笨拙的亲吻中还夹杂着一声声软糯的呢喃:“沐叔叔。”
　　“该死！”沐春风喉结滚动，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他褪下左手腕的手串放到一旁，宽厚的手掌托住苏婉的后脑勺靠向自己，使两人贴合在一起的唇部，更紧密些。
　　一般良辰美景的情况下，意外便悄然无声的来临。
　　嘉叔矜矜业业的给沐家开了一辈子的车，一向出行的顺风顺水，只待光荣退休，安心养老。临了晚节不保，硬生生被后面的来车给别停了。眼看要两车相撞，嘉叔猛的一个刹车，总算是人车俱在，有惊无险。
　　后座的苏婉在10年之后，又一次尝到了熟悉的咸腥味，她的牙齿狠狠磕在了沐春风的下唇上，额头磕在了沐春风的鼻梁上，一团血渍在沐春风的嘴唇上晕开。苏婉捂着额头，无措的看着那团血红色，“沐叔叔，我......”，她伸出食指轻轻碰了一下沐春风的唇，小心翼翼的问:“疼不疼？”
　　“无妨，”沐春风怜爱的摸了摸苏婉的额头，右手指节敲了两下车窗旁的传声系统，沉声问道:“嘉叔？”
　　随即音响设备里传来嘉叔的声音:“大少爷，车被人别停了，您和婉小姐没事吧？”
　　“无事。”沐春风说话间，一旁的车窗外，传来两声敲击声。沐春风看清窗外人的模样，食指按下按钮，车窗缓缓降下。他看着来人，不动声色的嗓音，看不出喜怒:“你别停了我的车。”
　　“是我。”来人正是陈经年，吊儿郎当的用胳膊肘撑在车窗边沿，与沐春风对视。陈经年往车内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目光阴沉得可怕，眸子比暮色还深了几分。
　　车内的苏婉，还跪坐在沐春风的腿上，长发凌乱，眼神迷离，面色潮红。旗袍前襟的扣子，还松开了两三粒。
　　座位的一旁，放着平安扣吊坠压襟，盘发的簪子，黄花梨手串，以及沐春风的领带和西装外套。
　　车内的沐春风，衬衫扣子松了，嘴唇破了，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了。
　　有过男女之事的明眼人，都清楚车内发生了什么。陈经年也清楚，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了清脆的嘎嘣声，少年郎的怒气，来的简单又直接。
　　苏婉也看到了陈经年，刚才那个在酒吧里的陌生男人。她原本潮红的脸颊更红了，娇羞又惊恐的望着沐春风，惨白的指节紧紧揪着沐春风胸前的衬衣，颤巍巍的奶音里带着哭腔，焦急又带着恳求:“沐叔叔.....”
　　沐春风望着眼前的小人儿，无奈又宠溺的松开她僵硬的，揪着自己衣服的手。他将苏婉的小脑袋埋进自己的颈窝，低沉的嗓音安心又踏实:“我在，婉婉不怕。”随后拿起一旁的西装外套，将苏婉兜头罩住。此时，他才望向陈经年，语气不见喜怒:“何事？”
　　陈经年也开门见山:“沐哥，我看上了你怀里的女人。”
　　“哦？”沐春风剑眉一挑，反问道:“我若是说不行呢？”
　　“那我便抢过来。”陈经年露出骄阳般炽热夺目的笑意，明晃晃八颗白牙，很是显眼。
　　“胆子倒是不小。”沐春风欣赏的看了陈经年一眼，语气低沉，不怒自威:“敢明目张胆虎口夺食的，你是头一个。”
　　“沐哥言重了，美人如玉，总不能沐哥喜欢的，还不让别人喜欢了？”陈经年收起笑意，一本正经的反问:“况且，刚才我听美人，叫了你一声，叔叔。”
　　“那又如何？”沐春风望向陈经年的目光如水，平静的似一潭深渊。
　　陈经年嗤笑，“沐哥，她叫你叔叔，你老牛吃嫩草也就罢了，也不能饥不择食的吃窝边草吧？”陈经年指尖敲打着窗沿，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沐哥，叔叔和侄女，那有违伦常吧。”
　　闻言，趴在沐春风怀里的苏婉猛地一哆嗦，肉眼可见的颤抖着。沐春风见状，目光如炬，似利剑射向陈经年，冰冷的吐出两个字:“放肆！”
　　陈经年不惧，依旧笑的阳光灿烂:“沐哥，你都说我是少年郎了，少年郎有何惧？”
　　“好个少年郎，”沐春风不怒反笑:“陈伯延教出了个好儿子。”
　　“别提我那老子，”陈经年摆摆手，“对外，我也不想承认有他这么个爹。”陈经年看了眼依旧颤抖着的苏婉，没来由的语气一软，指着苏婉说道:“沐哥，我是来看她的。”
　　“你是来吓她的吧。”沐春风轻轻拍着苏婉的背，对陈经年说道:“看过了，就回去吧。”顿了顿，又说:“少年郎，意气风发是好事，口无遮拦会伤人。”说罢，按下车窗上升键，对传声系统说道:“嘉叔，回家。”
　　嘉叔闻言，绕过前头横停的车辆，汽车稳稳当当的驶向沐家。
　　陈经年望着沐春风远去的车辆，站在原地跟魔怔了似的。苏婉趴在沐春风怀里颤抖的模样，一直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开始质疑自己，难道真如沐春风所言，自己的口无遮拦，伤害了所有人？比如骆冰，比如自己的父亲，还有眼前的苏婉。他缓步走向自己的车，把车停正了以后，迟迟没有发动，停在路边发着呆。如果说骆冰跟自己斗嘴，能斗的半斤八两，苏婉就像一潭清水上，结的又薄又透的清冰。都无需用石块砸，用拇指轻轻一摁，就能把这块清冰给摁碎了。破碎的清冰瞬间融入深渊，想捞起来重新拼凑的机会都不给。
　　陈经年懊恼的一拳砸向方向盘，发出一阵巨大刺耳的鸣笛声。路上经过的车主被吓了一跳，立刻停下车，摇下车窗开骂:“你他娘的有病啊！吓老子一跳！”车主骂完，见陈经年没理会，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陈经年眼前不断浮现出苏婉的模样，心烦意乱的掏出手机，拨通骆言的号码。
　　骆言瞅了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喂，陈大少，你不是去追美人儿了吗，怎么有闲情逸致想起我来了？”
　　“你来帮我把车开回去，我心里烦，上路怕是会出事儿，定位等下发给你。”陈经年不耐烦的说完，挂了电话。
　　“哎，我说你，喂？哎？喂！”骆言听着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随即微信弹出一条提示，点开正是陈经年发来的定位。骆言挂了电话，叫上店员，开车前往定位的地方。
　　二十来分钟后，骆言在路边看到了陈经年的车，他让店员把自己的车开回店里，下车走向陈经年。
　　陈经年耳边传来开门声，抬头一看，正是骆言。他一言不发的从驾驶室出来，绕了车尾一圈，坐上了副驾驶。
　　骆言坐上驾驶室，系好安全带，开口就问:“被美人拒绝了？”
　　陈经年摇了摇头，依旧没吭声。
　　“你说句话会死啊，耷拉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骆言撇了撇嘴角，说道:“江城美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吧，你何必盯着沐春风的女人？”
　　“骆言，”陈经年叹了口气，说道:“我好像一句话，把沐春风跟美人儿都得罪了。”
　　“哟，还挺能耐！”骆言幸灾乐祸的问:“说了哪句？说来我听听！”
　　陈经年又叹了口气，说道:“我听那美人儿喊沐春风叔叔，就说了句，叔叔跟侄女，有违伦常。”
　　“我草泥马！”骆言被他这句话吓得方向盘一滑，差点撞到路旁的绿化带。“陈经年你疯了吧！当着沐春风的面，你敢说这话！”
　　陈经年白了他一眼，握住方向盘往旁边带了带，远离绿化带，“我他妈怎么知道那是沐春风的侄女，俩人还......算了，不提也罢。”陈经年想起苏婉被他一句话吓得颤巍巍的模样，终是没把车内看到的情形告诉骆言。
　　“你他妈的懂个屁！还好意思自称情圣！”骆言腾出一只手，照着陈经年的脑瓜子就是一巴掌，“那叫什么？那叫闺房情趣！什么侄女，沐春风要是让那美人儿喊爸爸，那美人儿不得是他闺女！”
　　陈经年豁然开朗，用敬佩的眼神看向骆言，说道:“我哪儿知道沐春风有这癖好！”说完向骆言竖起大拇指，重新扬起明媚的笑容夸赞道:“狗头军师，不愧是你！”
　　“我呸！”骆言唾了他一口，“你跟骆冰少让我烦心，我就烧香拜佛了。你俩整天针尖对麦芒，我哄完妹妹还得开导你，跟俩祖宗似的。”
　　“骆言！你是我祖宗！”陈经年哈哈大笑，在骆言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好兄弟，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哎哎哎，可别！”骆言一把拍开陈经年的手，“我可不兴做你陈家祖宗，你爹会拿刀追着我满江城的砍。”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两个少年郎的爽朗笑声，回荡在江城街道上。
　　沐家
　　嘉叔停好了车，迟迟不见沐春风和苏婉下来。嘉婶碗筷都摆好了，也不见人进门，便出来看看情况。
　　“老头子，大少爷这是？”嘉婶探询的问了嘉叔一句。
　　嘉叔摇了摇头，说道:“等着就是了。”
　　车内的苏婉缩在沐春风怀里瑟瑟发抖，陈经年的一句“有违伦常”，让她再次回到了10年前的精神状态。唯一不同的是，10年前的苏婉只身一人，10年后的苏婉，身边有了沐春风。
　　“婉婉，”沐春风试图拿走盖在苏婉头上的西装外套，怎奈苏婉纤细的手指死死抓住外套，力气竟比沐春风还重了几分。
　　“婉婉，到家了。”沐春风哄苏婉的语气，如同他的名字一样，让人如沐春风。他耐性极好，拍着苏婉的背，问道:“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外套里的苏婉轻轻点了点头，沐春风隔着外套拍了拍她的头，叮嘱道:“婉婉乖，抱紧我。”随后一只手抱着苏婉，一只手打开车门，踏出一只修长的腿。
　　苏婉手脚并用的挂在沐春风身上，宽大的外套连人带头的裹住了她的上半身。沐春风掖了掖她旗袍的裙摆，防止走光，稳稳的托着苏婉向室内走去。
　　“大少爷，”嘉婶指着苏婉的一只脚，示意沐春风。
　　沐春风顺着嘉婶的手指看去，苏婉脚上套着一只鞋，另一只怕是落在车里了。他索性褪下那只鞋递给嘉婶，吩咐道:“另一只鞋去车里找找，婉婉喜欢这双鞋。稍后请医生来一趟家里，饭菜就送到楼上吧。”
　　“是。”嘉婶接过沐春风递来的鞋点了点头，转身去车里寻另一只鞋。
　　苏婉的臀部坐在沐春风的手臂上，沐春风托着她走向三楼，用脚踢开房门后，装了闭门器的房门随即自动关上。沐春风将她轻轻的放在床上，哄她开口:“婉婉，你说句话。”
　　苏婉躲在外套里一声不吭，此时响起敲门声，沐春风头也没回的应了声:“进来。”
　　嘉婶端着托盘走了进来，一边将饭菜放到餐台上，一边说:“大少爷，已经通知过医生了，您先吃点东西吧。”
　　“出去吧。”沐春风摆摆手，剑眉拧在了一起。嘉婶拿着托盘，依言退出房门。苏婉上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10年前，他花了近一年的时间，才将苏婉变成愿意与人交流的状态。陈经年这小子，只用了一句话，就让自己10年的心血付诸东流，当真是好手段。
　　沐春风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瞬间又恢复成和善的模样。他蹲在苏婉的面前，试探着再次拿开罩在她头上的外套，这一次苏婉没有反抗，映入沐春风眼帘的，是苏婉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挂满泪痕的脸。
　　苏婉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沐春风却是难得一见的慌乱:“婉婉，你想说什么？”
　　苏婉试图发出声音，沐春风紧紧盯着苏婉一开一合的嘴唇，仿佛会有一丝声音从她嘴里传来。然而，房间里依旧是安静的，静的可怕，静的掉了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沐春风瞪着赤红的眼睛，一拳砸在了地板上，咬牙切齿的怒吼道:“陈经年！”
　　此时的陈经年，正在骆言新开的酒吧里，搂着身边娇俏的女人喝酒。骆冰坐在门口的卡座上，冷冷的看着俩人。骆言在吧台里，一边调酒，一边看着妹妹和兄弟，无奈的摇了摇头。
　　天花板上的水晶魔球灯不停的旋转，俊逸的男DJ，妖娆的领舞，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真是男欢女爱的好去处。毕竟沐家，沐春风的怒火，还没波及到此处。这里，暂时还算是个好去处。
　　“一别经年今始见，新欢往恨知何限，天上佳期贪眷恋。良宵短，人间不合催银箭。”吧台前的女子接过骆言递来的酒一饮而尽，说道:“酒不错。”
　　骆言微微一笑，说道:“诗也不错。”
　　闻言，女子一语双关:“人也不错。”
　　骆言一时接不上话，平日能说会道的一张嘴，此时跟个哑巴似的，蹦不出半个字。半晌才接了一句:“再来一杯？”
　　女子笑出了声，将空酒杯往骆言的方向推了推，说道:“再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