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春风》焱非

2、沐春风

　　汽车后座内，沐春风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苏婉乖巧的趴在他大腿上，无聊的用指尖在他腿上画圈圈。
　　司机嘉叔早已将隔窗打开，后座成了密闭的私人空间。
　　“婉婉，”沐春风轻叹一口气，握住苏婉画圈的手，“你如今是大姑娘了，不能像以前那般黏着我了。”
　　“为何？”苏婉依旧耷拉在沐春风腿上，抬起头认真的望着他。
　　“我是你叔叔。”沐春风轻轻抚摸着苏婉的发顶，柔顺的触感，柔软了他的心底。
　　“我知道，”苏婉用头顶摩挲着他的手心，“10岁的时候，我就叫你叔叔，叫了10年。”
　　沐春风托起她的下巴，苏婉脸色有些潮红，他的拇指轻轻抚上苏婉的下唇，那是刚才沾染了酒渍的地方，也是陈经年垂涎的地方。沐春风盯着苏婉的唇看了一会儿，抚了抚她微烫的脸颊，柔声问道:“婉婉，你要喝些水吗？”
　　苏婉摇了摇头，“我不渴，我有些热。”
　　“热？”沐春风伸手试了试出风口，是凉风。“婉婉，你醉酒了？”沐春风有些不确定的看着苏婉，酒量再差，苏婉总不至于喝了一口，就醉了？
　　“嗯？”苏婉雾蒙蒙的眸子望着沐春风，三分懵懂七分茫然，“你刚才说什么？”
　　沐春风哑然，感情苏婉是一杯倒，第一次喝酒，竟喝醉了。他取过一瓶水，打开盖子，哄着苏婉喝两口。苏婉木然的抬起头，就着沐春风的手，喝了两口水，第二口还被呛着了，咳出来的水，洒在了沐春风的裤子上。
　　“嗯？”苏婉看了一眼沐春风裤子上的水渍，有些手忙脚乱的去擦，“沐叔叔，是我不小心。”
　　“嗯哼，”沐春风忽然一把抓住苏婉的手腕，力气大的出奇，语气僵硬的说道:“别乱动。”
　　苏婉试图挣开被禁锢的手腕，指着水渍说道:“裤子脏了。”
　　“脏了就脏了。”沐春风并不打算放开她，由着苏婉去擦，谁知道她又会胡乱触碰到什么部位。
　　“可是我疼。”苏婉委屈的看着被握住的手腕，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沐春风稍稍松开手掌，叹了口气，叮嘱道:“衣服脏了，回去让嘉婶洗就是了，你不许再乱动。”
　　苏婉委委屈屈的点了点头，仿佛沐春风再严肃些，她就要掉眼泪了。沐春风终是不忍心，敌不过苏婉委屈的眼神，松开了她的手腕。碧玉镯子衬着手腕上的一道红印，甚是打眼。
　　“疼，要呼呼。”苏婉将手腕伸到沐春风面前，眼巴巴的盯着他看。
　　沐春风无奈，低下头朝苏婉的手腕轻轻吹了两下，记忆中的苏婉，每次受伤了，都黏着他要呼呼。好似他吹两口气，就跟灵丹妙药似的。
　　苏婉心满意足的笑了，仿佛不是20岁，而是10岁的模样，刚刚来到沐家的模样。10岁的苏婉刚进沐家，像只受惊的兔子，害怕任何声响，害怕任何人，整日躲在床的一角。某个雨季夏夜，空中划过一道闪电，随即而来的一声闷雷炸醒了苏婉。她裹着被子，惊恐的哆嗦着去开灯，被子的一角绊倒了她，她的额头重重的磕在了地板上，连带着绊倒了一旁的床尾凳。
　　二楼发出的巨大声响，引来了嘉婶和照顾苏婉的保姆，窗外刺目的闪电，吓得苏婉尖叫着不让任何人靠近。住在三楼沐春风闻声而来，身上松松垮垮的穿着睡衣，问她:“你害怕一个人，是吗？”
　　这一年，沐春风25岁，同陈经年一样的25岁。
　　苏婉瞪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眼前的沐春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沐春风向她伸出手，“害怕一个人，你可以去我的房间，你要去吗？”
　　出乎所有人预料，苏婉一口咬住了沐春风伸过来的手。
　　“大少爷！”嘉婶惊呼，试图上前拉开苏婉。
　　“无妨。”沐春风阻止了嘉婶，手上的疼痛使他略微皱了皱眉头。苏婉尝到了咸腥的味道，沐春风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问到:“如此，相信我了？”
　　感受到手上由于用力导致的疼痛感减轻，沐春风望着缓缓松口的苏婉，伸出被咬伤的手，“害怕就跟我走。”
　　苏婉直愣愣的看了他三秒钟，伸出两只手臂，委委屈屈的喊了声抱抱。
　　沐春风无奈，被咬的人明明是自己，这小东西还委屈起来了。他伸出手臂将苏婉抱起来，向三楼走去，苏婉像只树袋熊挂在他身上，毛茸茸的小脑袋埋在他的脖子里。
　　“大少爷，您的伤？”嘉婶担忧的问道:“我通知医生来看看？”
　　“无妨。”沐春风头也没回，吩咐道:“嘉婶，把药箱送到我房里。”
　　不多时，嘉婶提着药箱进来了，看着沐春风手上的牙印儿，她瞪了苏婉一眼。苏婉瑟瑟的往后退，退到床边，就要往被子里躲。
　　沐春风叹了口气，说道:“嘉婶，别吓唬她了，你帮我包扎，药箱放着，明天来收拾。”
　　嘉婶麻利的消毒，上药，包扎，临走前严肃的告诫苏婉，不可以再咬人。
　　听到关门声，苏婉才敢抬起头，怯怯的望着沐春风。
　　沐春风向她招手，“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苏婉迟疑了一下，慢慢踱着步子来到沐春风身边，沐春风撩开她额前的头发，仔细端详了一下，“隔着地毯，问题不大，磕肿了。”随后取出消肿的药油，轻轻涂在苏婉的额头。
　　“疼吗？”沐春风看苏婉不哭不闹，也不喊疼，柔声的问她。
　　苏婉摇摇头，指着沐春风手上的伤，眨巴着大眼睛问道:“疼吗？”
　　沐春风笑着摇了摇头，苏婉看到他笑了，也笑了起来，指着头上的伤，要沐春风呼呼。沐春风头一次觉着哭笑不得，25岁的大小伙子，被个小丫头咬了，还要哄着肇事者。即便如此，他还是依言在苏婉额头上吹了两口气。
　　后者笑的心满意足:“谢谢沐叔叔。”
　　沐春风哑然，“沐，叔叔？”
　　苏婉极认真的点头，“我妈妈说了，这么高还长胡子的大哥哥，要叫叔叔，背书包，比我年级高的叫哥哥。”
　　“你妈是这么教你的？”沐春风一晚上两次哭笑不得。
　　“嗯！”苏婉肯定的点头，“妈妈说过的，我都记得！”苏婉小小的脸蛋上满是骄傲。
　　“婉婉真是个乖孩子，乖孩子现在要去睡觉。”沐春风清楚苏家发生的事，所以才收养了苏婉。他摸了摸苏婉的头，耐心的哄她去睡觉。
　　当晚，苏婉是趴在沐春风的腿上，边听他讲故事边睡着的。而后的日子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经常抱着枕头出现在三楼，赖在沐春风的房里睡觉。苏婉从一开始的，需要听故事才能入睡，慢慢变成靠在沐春风身边，也能入睡。如今虽然能独自入睡，也要沐春风每晚坐在床边陪自己一会儿。
　　时间过得很快，如今的苏婉，是20岁的大姑娘了，不是10岁的小女孩。
　　静谧的车厢里，隔音很好。
　　沐春风无奈的望着眼前要抱抱的苏婉，第一次拒绝了她。“婉婉，你是大姑娘了，以后不可以要抱抱。”
　　“为什么？”苏婉的要求，头一次被沐春风拒绝，雾蒙蒙的大眼睛，又蒙上了一层水汪汪。
　　沐春风捏了捏拳头，又松开，为什么？他怎么跟苏婉解释？他是个男人，这个温香软玉的小东西，向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要抱抱？刚才在酒吧里也是如此，撩人而不自知的小东西。
　　“你长大了，不合适。”憋了半天，沐春风才憋出这么一句。
　　苏婉直摇头，宣誓着心里的不满:“以前睡觉前，沐叔叔都会讲故事给我听的，还会抱着我拍拍。”
　　“我，”沐春风哑然，拍了拍苏婉的脸，直接叫了她的全名:“苏婉，你那时候才10岁，刚到沐家，除了我，你不让任何人靠近。怕打雷，怕一个人待着，不肯吃饭，怕黑，晚上还不肯睡觉。我不哄你谁哄你？你看看你现在多大了，20岁了，还要人哄？”
　　“你再哄一下。”苏婉手脚并用的爬上沐春风的膝盖，懒懒的坐在他腿上，依然像10岁的时候那样，环住沐春风，把头埋在他的脖子里。许是嫌发簪碍事，苏婉随手抽出发簪扔在座椅上，瀑布般的长发瞬间散开在整个后背。
　　“苏婉！”沐春风整个身体紧绷起来，轻声呵斥道:“听话，下去。”
　　“嗯，”苏婉摇头，窝在沐春风脖子里磨蹭，带着奶腔的声音抗议着:“我不。”
　　沐春风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握成了拳，声音嘶哑又低沉:“苏婉，快下去！”
　　苏婉抬起头看着沐春风，她委屈的撇了撇嘴:“沐叔叔，你不喜欢我了。”
　　“我没有。”少女的体香幽幽的，猛烈的撞进鼻腔，沐春风喘着粗气，哑着声音哄道:“你先下来，我给你讲故事。”
　　苏婉笑了，一如十年前，小孩子阴谋得逞的笑容一般。她重新窝进沐春风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脖子里，柔柔的撒着娇，像是引诱，又像蛊惑:“沐叔叔，你像以前哄我睡觉那样，拍拍我。”
　　沐春风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犹豫再三，还是僵着双臂搂住怀里的苏婉，像10年前，哄孩子一样拍着她的背。女性独有的特征压着他硬挺的胸膛，不光是苏婉，如今的车厢里，他也觉得燥热起来。
　　“沐叔叔，我的同学都谈男朋友了。”苏婉的手自小闲不住，她一边在沐春风胸前画圈圈，一边问:“学生会的会长，跟我告白了，我要不要答应？”
　　“不许。”沐春风没来由的一阵生气，一把握住苏婉画圈的手，另一只拍着她后背的手，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为何又不许？”苏婉不满，“你总是规定我好多个不许。”
　　沐春风深吸一口气，循循善诱道:“你才大二，谈什么恋爱？谈恋爱影响学习，学分低就不能毕业了。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别人可以，你不行。”
　　“真的？”苏婉半信半疑，“小怡说，喜欢对方，才不许对方干这干那。”苏婉皱了下眉头，“你俩说的不一样，我怎么知道，谁说的对？”
　　“小怡？你那个同桌？”沐春风无奈，问道:“她是否每次考试，学分都比你低？”
　　“自然是的。”苏婉骄傲的仰起小脸蛋。
　　“正是如此，她谈恋爱影响学习，学分才比你低的。”沐春风诚恳的告诫苏婉。
　　“可是选修课的教授，并没有禁止谈恋爱啊？还说有效的恋爱能促进学习，说明校园恋爱是可行的。”苏婉认真思索后，肯定的回答。
　　沐春风心里暗骂，这是哪个缺心眼儿的教授，竟是如此授业解惑的？
　　“这就是你想谈恋爱的理由？”沐春风注视着苏婉一汪水灵灵的大眼睛，蹙着的眉头，宣泄着主人的不满。
　　“嗯，”苏婉重重的点头，“小怡说的，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空气是甜的，呼吸是甜的，亲吻也是甜的。”
　　“他妈的！”沐春风心里暗骂道，“学校这是给苏婉安排的什么恋爱脑同桌？”
　　苏婉可不知沐春风正在腹诽，见他一言不发，一脸严肃，以为他也认可同桌的想法，开心的求证:“沐叔叔，你也觉得小怡说的很对吗？”
　　“对个屁！”沐春风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苏婉，你别告诉我，你想谈恋爱的理由，就是想验证一下，空气是甜的，呼吸是甜的，亲吻是甜的？”
　　“正是如此！”苏婉一副知我者，沐叔叔也的表情。
　　沐春风觉得太阳穴的青筋凸凸直跳，辛辛苦苦带了10年的小东西，想谈恋爱了？呵护了10年的花骨朵儿，要被人连花带盆的端走了？他强压怒气耐着性子哄苏婉:“你随时都在呼吸空气，你觉得甜不甜？亲吻根本就不甜。”
　　苏婉挺会抓重点，直接掐七寸:“沐叔叔你亲吻过？”
　　沐春风气闷，半天吐出一个“嗯”。他一个35岁的黄金单身汉，亲过女人不是挺正常的事？这事儿从苏婉嘴里问出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味儿，让人气闷的狠。
　　苏婉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一脸好奇:“为什么不甜？”
　　“你！”沐春风气结，看着苏婉探寻的大眼睛，粉嘟嘟的嘴唇，被旗袍包裹着的玲珑有致的身段，笔直修长的双腿跪坐在自己的大腿两侧，一股无名的邪火充斥着胸腔。他轻轻掐住苏婉的脖子，抬高她的下巴，声音沙哑又危险:“苏婉，你就这么想谈恋爱？”
　　苏婉还没反应过来，炽热湿润的感觉包裹了唇部，柔软的舌尖顶开她的牙齿，紧接着，淡淡的烟草味夹杂着酒精味，充斥着她的口腔。沐春风发泄般的吮吸着她的舌头，啃咬着她的嘴唇，她感觉到沐春风的手，从她的后背移到了胸前，滑进了开襟的旗袍。苏婉缓缓闭上震惊过度，瞪圆了的眼睛，沐春风突如其来的攻城略地，让苏婉喘不上气，手脚瘫软，一声声细小的喘息声宣泄而出，溢满车厢。手中柔软的触感让沐春风惊醒，他分开两人贴合在一起的嘴唇，松开手中的柔软，将苏婉紧紧按在胸前，轻轻拍着她的背。
　　“是我不好，吓到你了。”沐春风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苏婉的头埋在沐春风的脖颈，看不见他眼中快要溢出的欲望。“这就是亲吻，”沐春风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些许请求:“试过了，就别去谈恋爱了。”
　　苏婉乖巧的点点头，听着沐春风哐哐的心跳，心道，“小怡果然没有骗我，空气是甜的，呼吸是甜的，亲吻也是甜的。”
　　沐春风的嘴角也勾起一抹苦笑，亲吻，果然是甜的，苏婉的同学，诚不欺我。以往的不甜，大抵是人不对，准确的说，是亲吻的那个人，不是苏婉。10岁的苏婉是个孩子，20岁的苏婉，已经能勾起他本能的欲望，险些压不下去。
　　“沐叔叔，”脖颈传来苏婉奶声奶气的呼喊，怀里的苏婉不安分的扭来扭去，沐春风压抑着心底最深处的欲望，一下又一下拍着苏婉的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沐叔叔，”苏婉本能的磨蹭着沐春风硬实滚烫的胸膛，低声呢喃。
　　“我不是你叔叔，”沐春风轻拍着的手，顿了一顿。
　　“从小到大，你唤我叔叔，我从未应过。”
　　“以前是不愿应，如今是不想应。”
　　“我是沐春风，”他握住苏婉的两肩，注视着她迷离无措的眼神，“我是个男人。”
　　说罢，他轻轻托住苏婉的下巴，极其珍惜的印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