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公主》藤音

17、第17章（捉虫）

　　郑美人到底去了上阳殿，她原也是上阳殿的常客，称不上日日来，隔个三五日，上阳殿里总能见到她的身影。

　　给刘恒做妃妾，少不得要了解他的喜好和习惯，刘恒纯孝，日日来上阳殿给太后问安，任凭天气有多恶劣，从未缺过一天。

　　妃妾们为了讨他喜欢，也为了走薄太后这条路子，一个个卯足了劲在薄太后面前展现自己有多么孝顺。

　　薄太后被烦得不行，她们怎么来的，便让她们怎么回去，自那以后，宫中多了一条规矩，良人以下没有薄太后召见，连给太后问安的资格都没有。

　　薄太后重新恢复了清静日子，代王宫中良人以上的妃妾少，有的人愿意来薄太后面前尽孝，有的却除了逢年过节，从不踏入上阳殿半步。

　　郑美人今天来得巧，刚转了个弯，便瞧见窦美人带着刘嫖刘启过来，刘启的手上还抱了个匣子，跟在他身侧的宫人怕累到他，一路上弯腰虚虚托着。

　　“郑姐姐可是也要去上阳殿。”隔着几步路，窦美人牵着刘嫖笑问道。

　　窦美人和郑美人的关系还算说得过去，素日遇见了闲话几句也是常有的事儿，郑美人病了的那些日子，想去看她笑话的人不知凡几，多叫知夏知秋拦在殿外不让进。

　　只一个窦美人，同是美人，她要进来，知夏知秋想拦也拦不住，眼睁睁地看着窦美人坐到她们主子的榻前，一水的礼物由怡和殿的宫人们往里搬，看得知夏知秋两个疑惑不已，什么时候，她们美人和窦美人的关系这么好了？

　　想不明白，知夏知秋两个互看一眼，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紧跟着窦美人进去，防着窦美人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平白惹得她们美人伤心。

　　不曾想窦美人是真来探病，好好地宽慰了郑美人一番后，知秋送她出来，窦美人还叮嘱知秋要多开了门窗透气 ，这样郑美人的病才会好得快些。

　　一番话直把知秋说懵在了原地，稀里糊涂地送走了窦美人，拉了知夏到角落去说闲话。

　　郑美人病了的那段时间，刘芃被薄太后接走，紧跟着阿珺也走了，流云殿没了个理事的人，知夏知秋忽的成了拿主意的人，有什么事都两个凑在一起拿主意，对于窦美人过于和善的态度，知夏知秋两个理了半天理不清，便把事儿存在心里，到郑美人的身子骨好的差不离了，才又把事儿拿出来说与郑美人听。

　　是以郑美人对刘恒不客气，对着窦美人的态度还算和善，她朝着窦美人颔首，眼神不自觉地扫过刘嫖刘启，还在刘嫖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许久不见二翁主和三王子，翁主和王子倒是都长高了些。”郑美人的眉眼有些许柔和下来，她上次见刘嫖刘启也是在上阳殿，宫里的几个孩子俱凑在一处，大的领着小的，说不出的热闹。

　　“嫖儿启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新做的衣裳还没来得及上身便又短了。”说起这些，窦美人脸上的笑意都真切了些。

　　她和郑美人以往谈的最多的也是孩子之间的事儿，真要细数起来，她能一口气说上半个时辰不停歇，只是大翁主没了，窦美人心里存了顾忌，怕说多了引起郑美人伤心。

　　郑美人嘴角的弧度收了些，随即又放开，放空了眼神朝远处望去，她耳边不时传来刘嫖说教刘启的声音，喋喋不休，直至进了上阳殿的大门。

　　刘嫖是个闲不住的小姑娘，她对上阳殿和怡和殿一样熟，进了上阳殿丢下一句“我去找祖母了”，立时小跑着没了身影。

　　窦美人根本拦不住她，这孩子记吃不记打，上回的教训只能记到下一回，再有下次，刘嫖能犯同样的错误，仗着窦美人是亲娘，总是闹得她头疼。

　　相较于刘嫖，刘启的性子倒像是和她生反了，他安安静静的抱着匣子跟在窦美人身边，抬头瞧见郑美人，小嘴抿了抿，生硬地开口道：“郑娘娘也是要去看妹妹的吗？”

　　郑美人没想到刘启会主动和她搭话，她和宫中王子的交集少得可怜，刘启现在又是刘恒长子，身份水涨船高，窦美人看他看得也紧，细数起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集。

　　“妹妹受伤了，我给她带了玩具，有他们陪着妹妹，希望妹妹可以快些好起来。”刘启说的很认真，那匣子玩具一路上都是他亲手抱了过来，宫人几次要接过去，他都不松手。

　　“二王子有心了，妹妹知道有你挂念她，心中定是极为欢喜。”郑美人平静道。

　　不论如何，刘启与刘芃交好是好事，她作为刘芃的母亲，不能为她提供其他助益，但若是她能有个兄长护着，她也自会极力促成。

　　正殿很快到了，还未进门，刘嫖的声音已然在她们耳边绕了几圈，守门的宫人为他们大敞了门，郑美人迈过门槛，在薄太后复杂的眼神中给她问安。

　　她知晓自己坏了在薄太后这里的印象，世上没有狠心的母亲，偏她是那个例外，仗着自己母亲的身份肆意妄为，直到薄太后忍她不得。

　　“身子好了便也就罢了，日后好好过日子，多来看看芃儿，也不要同恒儿使性子了，你难他也难，若是世上事事都如意了，又何来苦之一说。”薄太后在心里叹了口气，昨天流云殿的那一出，没过多久就传到了她耳里，这是有人想看她发作郑美人。

　　“母后。”郑美人愣怔住，显然没想到薄太后会同她说这样一番推心置腹的话，只是她心结难解，要她体贴周到，要她善解人意，她却是做不到。

　　薄太后点到即止，郑美人听进去与否，端看郑美人自己，郑美人作为刘恒的妃妾，薄太后自然希望她顺着刘恒，为刘恒着想。

　　可郑美人是一个鲜活的人，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薄太后有时欣赏她这一点，有时又痛恨她这一点，儿孙自有儿孙福，恒儿的事，她只能帮到这里。

　　到了薄太后跟前，窦美人不复在郑美人面前生动的样子，整个正殿里萦绕着刘嫖的声音，间或夹杂几句刘启慢条斯理的话，姐弟两个一个急性子一个慢性子，逗得薄太后直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