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公主》藤音

15、第15章（捉虫）

　　宫中没有秘密，上午在上阳殿发生的事，还没到用午膳的时间，各宫中私底下已传了个遍。

　　涉及到代王子嗣，有子嗣和没子嗣的妃嫔反应可谓是天差地别，代王的子嗣少，男孩女孩都显得格外珍贵，母凭子贵，有子嗣的妃嫔最差也是个良人，独占一间宫殿，不用和其他的妃嫔挤在一处，每天为了一点小事闹得没个消停。

　　人多是非多，这句话放在哪里都适用，尤其是挨得近了，吃穿都在人的眼皮子底下，婢女出门换壶热茶，门关得慢了，不知有多少双眸子直往屋里招呼。

　　窦美人姜良人一流没有这个烦恼，窦美人不必说，她前脚才回到怡和殿，后脚吕夫人做的事便传到了怡和殿。

　　她属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那一类人，不管吕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只要不把手伸到刘嫖刘启的身上，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嫖儿还在赌气？”窦美人换了家常衣裳，拆下金簪，舒坦地歪倒在塌上。

　　“美人，送进去的早膳翁主一口也不曾动，凝心姐姐叫厨娘换了样式重新做了一份，翁主还是不肯用。”被问到的宫人不是常在屋里服侍的，颇有些诚惶诚恐的道。

　　窦美人听到这里眉轻拧了一下：“她不想吃便不吃，八岁也该懂事了，往后不顺心的事多了去了，因着点小事闹脾气，那是她没试过饿肚子的滋味。”

　　越说窦美人越气，气刘嫖不懂事，也气自己没有从前教养好她，把好好一个孩子惯成了这样，可是窦美人却不后悔。

　　当年她的处境多难，代王宠她不过是为了树个靶子，吕夫人还有吕家做依靠，她能靠的只有自己，要不是她第一年先养下了嫖儿，接着第二年养下启儿，哪里又会有现在人人艳羡的窦美人。

　　没有受过苦，她这个做母亲的让她受，现在不想吃，饿了什么吃不下，吃了教训才会记得疼。

　　“美人，翁主娇贵，饿着了美人也该心疼。”这是一进来就听见窦美人要饿上刘嫖一顿的凝心，她斜睨了那宫人一眼，让那宫人更加惶恐。

　　娇惯刘嫖，怡和殿人人都有责任，凝心在其中做出的贡献绝对不比窦美人少。

　　凝心想的和窦美人不同，刘嫖使性子在凝心看来那都不是事儿，时下权贵之女有哪一个是好惹的，她们翁主这样就正正好，出去才不会让人欺负。

　　“她就该吃这个教训。”窦美人阖了眼拒绝凝心。

　　她的嫖儿是翁主不假，身份尊贵也是真，每天一群人跟在她的后头捧着她，这样对刘嫖便是真的好吗？她的女儿可以不聪明，却不能分不清是非，认不清好坏。

　　凝心见窦美人定了主意，自是不敢再驳，窦美人最喜欢的就是她这一点，从来不会自作聪明，把主人的意思奉为圭臬。

　　怡和殿的事情告一段落，吕夫人回到惜云殿，惜云殿里霎时闹翻天。

　　“夫人瞧瞧自己做的好事，要抱三翁主过来，只消与太后娘娘说，太后娘娘同意了，夫人直接把三翁主抱过来就是，现在闹了这样一出，太后娘娘岂会把三翁主放心地交给夫人。”庚澜对着吕夫人噼里啪啦一顿说，仆人的谱摆得比吕夫人这个主子还要高。

　　吕夫人回来她不过懒散敷衍的行了个礼，把嚣张跋扈的意思表现到了极致。

　　“我自有自己的主意。”吕夫人很不耐烦她，冷冷道。

　　庚澜的样子像极了那些自以为是的吕家人，吕夫人最嫌恶她的这副姿态。

　　“夫人，老奴都是为了你好，你这么年轻能懂些什么，要我说三翁主不是夫人生的有什么打紧，领回来还能缺了宫人照顾，还是说——”庚澜的眼睛往悠然身上一扫：“是有人在夫人面前嚼舌根，夫人才闹了这一出。”

　　庚澜不傻，在吕夫人身边待了这些年，她自认为对吕夫人了解的不少，今天的这一出，别是吕夫人主仆联手糊弄她。

　　吕夫人哂笑，摇了摇头不说话，悠然亦步亦趋地跟着吕夫人，主仆两个全然不把庚澜放在眼里。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庚澜沉下脸，恶狠狠地瞧着吕夫人。

　　“我笑你想得太多。”吕夫人却不怕庚澜做这副姿态，她甚至有闲心的掰了块饼吃，芝麻在她嘴里炸开，顿时口齿生香。

　　对付庚澜这种人，不能和她说太多，凡事点到为止即可，剩下的庚澜自会补全。

　　吕夫人摸庚澜的心思摸得准，庚澜猜她的心思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庚澜心里认同吕夫人的话，知晓事情吕夫人做都做了，上阳殿急匆匆的请了侍医，她虽目中无人，也知这里是代王宫，她的想法打算怕是要往后拖上一拖。

　　想清了这些，庚澜歪歪斜斜的行礼退下，径直回屋脱了鞋，舒坦地往榻上一歪，屋里伺候她的宫人立时围着她捶腿捏肩，瞧着这日子过得竟是比谁都痛快了。

　　走了一个庚澜，吕夫人心里顿时轻快不少，又掰了两块饼，塞了一块到悠然手里，自己就着牛乳又用了一块：“今日厨娘的手艺精进了不少，该给她赏钱才是。”

　　“我用着也香。”悠然嘴角终于露出个笑来，她吃完饼净了手，绞干巾子递到吕夫人手边，意思是她不在意吕夫人没和她提前通气。

　　相伴多年，彼此间摸了个通透，就像吕夫人方才说的，她自有自己的主意，悠然相信吕夫人，能做到不问不看，吕夫人不和她说，又称得上什么大问题。

　　惜云殿的一场风波过去，流云殿里，过了这许久，郑美人的身子终于大好。

　　吕夫人伤了刘芃，其他宫里听了当个闲谈，一如怡和殿的窦美人，可郑美人作为刘芃的生身母亲，有小宦官一将消息带回，整个流云殿便如同炸开了锅，知夏知秋气得直哆嗦，一跺脚转身进了内室。

　　发生了这样大的事，美人总不能当做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