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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嘉乾四十年 “惊涛来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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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乾四十年,我十四岁。这一整年充斥着盛京阴晦的风雨。
分明是初春时节,却觉得寒冬从未过去。
朝野的更迭比以往频繁得多,内阁重组,六部互迁,禁军换防,提拔新任武将,皇城司运转昼夜不休,有的朝中元老一夜间被抄家查办,亲眷流放,有的藩王数月内尽失朝中党羽……
人心惶惶。
东宫书房侧门外第四个石阶面被陈年的雨一点点刮出了十三个小洞。
我坐在第五个石阶上,手执书卷,偶闻朝中一切。
更多数时候,我是看不进书的,除非太师魏翦拿着戒尺轻敲我的肩。
与我何关呢。那些姓名为何的官员、郡王,定了什么罪,如何惩处,我都记不清了,也不曾真的记过。
我更清楚书房外左侧一支湘妃竹的第三个茎节上有一块黄斑,是年前莫名出现的。发现这一点的那天午后,我还陪央央放了纸鸢。
我以为这一切都与我无关的,直到定西侯府出了事。
那天微雨。我赶到侯府的时候,满目白幡。
有时候死了人滋生出的悲恸,还不及见着一院的白幡来得深。
我缓步行至灵堂。
府内一众亲属皆伏地,捶胸痛哭。江彻一身缟素,直直地跪在灵柩前,我看不见他的表情,我觉得他没有哭,他只是长久地沉默着。
他的背影很孤独。
原来他也会孤独,就像一个人在东宫熬过无数日夜的我。
那以后无数次和他一起策马游京的时光里,我看着他神采奕奕的脸庞,总可耻地暗自想起他默然跪在灵前落寞的背影。
我在心里告诉他,只有那时,我们才有一点点的相似,我才敢真正直视他。
史载,嘉乾四十年,定西侯江广暴毙,上感念其劳苦功高,于庙堂立其牌位,长子江彻继定西侯之位,暂居京中,辅太子,待加冠之年迁至玉门关以御西凉。
很多年后我才开始猜测,那天江彻跪在灵前,是在哀痛家父过世,还是在深思暴毙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