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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嘉乾三十八年 “儿时岁月 ...

  •   十二岁那年,我成为太子,住进了我的兄长们机关算尽也没能如愿一窥的东宫。

      父皇为我挑选了老师。我的太子太傅是国子监祭酒曹肃,太子太师是翰林院学士魏翦。
      无数典籍冲散了我的儿时玩兴。
      太傅是位稳重的长者,不惑之年,谈吐举止皆显士人儒雅。他握着我的手教我习字,胡须偶尔蹭过我面颊。我心不在焉,嗅到他身上浅浅的竹叶香,那是我儿时每一个习字的早晨的味道。老师掌心温热,指间有力,少顷,极其端正的台阁体跃然纸上,笔力雄厚稳健。
      他脾性极好,从不因我不会解读四书而苛责于我。
      “殿下需时时牢记,先君暴霜露,斩荆棘,以有尺寸之地,创业难,莫若守成难。”老师从容温和的声音时常在耳畔响起。

      太师魏翦却让我极其畏惧。他严肃细谨,胡须修长,一如他的面颊,瘦而长。
      “太子可有悟得《周易》涣卦中‘风行水上,涣。’是何意义?”我不语,垂首盯着桌腿上细密的蛛网。
      他便叹息:“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不能悟得自然,如何明察人事?臣请太子为天下苍生谋,刻苦研读,还需将这一卦誊写百遍,方可继续学道。”
      他从不放过我的一丝纰漏,直言谏臣,便如其人。他对父皇的进谏亦是如此。

      儿时岁月,纵有苦,亦多欢喜。

      也是这一年,我遇见了江彻。
      鲜衣怒马,此间少年,盛京无双。
      他与我同岁,个子比我略高些,是我的太子伴读,也是定西侯江广的嫡长子。江侯爷战功卓著,早年跟随父皇东征西讨,二人情同手足。

      第一次见到江彻是在东宫后花园。我正坐在凉亭里诵读《礼记》,抬眼望见少年一袭红衣,足蹬皂靴,面如冠玉,腰佩玉笛,珠冠束发。他正在挥舞木剑,衣袂翻飞,英姿飒飒,颇显将门风范。
      此番光景,我再记不清什么“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了。
      世间有如此儿郎,纵无胭脂,女子亦可红了两腮。
      这便是江小侯爷。

      “太子殿下,江彻有礼了。”他拱手,声音如同珠玉落入盘中,眸中神采奕奕。
      这才是十二岁的少年郎啊,我眼中艳羡难掩。

      “不必多礼,叫我玄蓄便可。”我略显局促地笑了笑。

      在我懵懂无知的年华里,上天将原本我这一生都不配相与的人送到我身边。
      我或许实在是幸运的,我拥有与生俱来的太子之位,我拥有最具才能的师者,我还拥有最耀眼的朋友,和一位永远都不用担心我会觊觎他帝位的父皇。

      孩童的友情总是容易建立的,我和江彻很快熟络起来。我也染上些许少年的朝气,在偌大的东宫里,陪伴我的不止是宫人偷偷饲养的猫和青砖上湘妃竹不同时刻的影子。
      我们一起练习学书,一起接受太师魏翦周而复始的“治国经要”训诫,然后无奈地相视一笑;一起在后花园挥舞木剑,虽然我屡战屡败;一起偷御膳房的米酒,一经发现江彻就拉着我从开辟好的“暗道”奔逃;一起爬上树掏鸟窝,被太傅曹肃发现时江彻正扒着树干,扶着我的腿,向树梢张望,我骑在他肩上,手在鸟窝里胡乱拨着,鸟蛋直直下落,碎在老师脚边。
      我们两个闯了祸的孩子,垂首站在老师面前。只听到老师一声叹息,后边的话我充耳未闻,满心只想着晚上去草丛翻蛐蛐的事。

      “嘿,还爬不爬了?”老师走远后,江彻戏谑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猛一抬头。
      “爬!”
      “这次换你扛我!”
      “…好”

      “二位公子在树上有何贵干?”懒散粗野的声音传来。
      我们被打搅了兴致,一齐向下怒视。
      武将打扮,不怒自威。这人约莫二十余岁,生得浓眉大眼,额头饱满,鼻梁高挺。只一眼,我便觉得这人像是将来会镇守边疆的大将军。

      将来?那可不就是我做皇帝的时候嘛!
      我原来是要做皇帝的。

      那人一拱手:“在下昭武校尉裴昭,陛下今日诏我入宫。”
      我向下喊:“我叫沈玄蓄,他是江彻。”
      “原来是太子和小侯爷,末将失礼。不过,掏鸟蛋远不如捕鸟来得有趣,小殿下何不找来筛子和粟米一试呢?”他弯起嘴角,笑起来显得没那么威严了。
      “末将还需前往昭阳殿议事,来日方长,小殿下若有玩兴,后会有期。”

      我和江彻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捕鸟的乐趣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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