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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嘉乾二十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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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我生而便是帝王。
没有夺嫡之争,没有笼络朝臣的城府,没有囤积兵马的运筹帷幄。我所有的权力,都来自于上天,或者说,一句谶言。
嘉乾二十五年。盛京流传《演晦符》,谶言“烨烨震电,不宁不令。鸿蒙初辟,内自忧而外患,天降福庇,中兴大梁者皇十二子。”
彼时,大梁尚且只有十一位皇子,这使得谶言愈加神乎其神。
在我降生之前,外朝内廷早已风声鹤唳。妃嫔权贵,门阀世族,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中兴大梁的十二子,其人为何。
嘉乾二十六年。我降生了。
我名为沈玄蓄。圣明御?,上应苍玄。蓄积者,天下之太命也。
我一出生就让人失望了。我的生母是个籍籍无名的宫人,我是个原本连父亲的面都见不到的皇子。
那时父皇已经四十六岁了,他盼望一个安稳的朝局。
那句谶言和我,是他绝佳的契机。
记事以来,我从未见过我的生母。
后来翻阅大梁史册,我了解到,在我出生前十几年,曾有过嫡长子与次子相争之事,朝野一度沦为二人明争暗斗的战场。
我从未见过的长兄患有腿疾,虽精明强干,但先天的不足是他通往东宫莫大的阻碍。二皇兄天资聪颖,曾战西凉,立下赫赫战功。
鹬蚌相争,无人获利。
史载,二皇子曾调用禁军与大皇子兵刃相接,大皇子勾结皇城司妄图借圣意诛之。两相斗乱,最终大皇子流放,二皇子被遣送驻边,自后未归。有野史载,二皇子尚未到大梁边关,便被暗杀。
我出生时,朝廷的面貌与十几年前已然是翻天覆地的变化。血雨腥风早已消散在盛京上空。
昭阳殿里,父皇威严又不失仁爱,群臣尽心竭力,年幼的我仰望着他们,似懂非懂地听着他们的话,看他们站起又跪下。大多数时候,我都是垂着脑袋,盯着衣袍上四爪蟒的纹样发呆。我难以想象,王座上的皇帝曾在这里下达惩处他的儿子们、我的兄长们的诏令,决绝至斯。
若无史册记载,这一段往事将永远湮没在时间里。它已经被遗忘,或者,被深深地埋藏。
七八岁的我感到愤愤不平——夫子说,虎毒不食子。我要是有一群孩子,我们就一起去围场打马球,在东宫后花园树上掏鸟蛋。将来我还要娶媳妇,还要有好多好多的妃子,我们在一起会很热闹,会比在东宫习书时热闹吧。
听到我铿锵的许愿,夫子只是捻着长髯,沉默良久后望向我困惑的眼,轻叹道:“圣人云苛政猛于虎,太子安知,虎心与人心,如何能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