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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又见雕翎箭 幽灵一般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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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谷阳城依依不舍地作别,阿娇一行踏上回东吴的路。
刚出城门没多久,就碰上了正往谷阳赶的李易和紫菡。现在,阿娇又重新回到有人呵护有人照顾的生活,马上也要回到最初的起点,然而物是人非,无论怎样回,都再也回不去那个无尤无怨的旧时年。
到了岔路,去东吴和去河内是两条裤,在让李易送小司回家的时候,那孩子绷着脸,眼睛一直看向天,就在马车启动的一刻,只听变脸王忽地回头大叫,“色大婶,你等着,这辈子,我嫁定你了!总有一天,你会到我身边!记得啊,我不叫小司,我叫司马昭!昭昭日月的昭!”
司马昭……
路人皆知其心的司马昭?
叹口气,阿娇扯着笑朝他挥挥手,看着车影子消失在天地结合之处,不晓得为什么,忽地悲从心头起,眼眶一热,泪还没留下来,已有一块锦帕递过来。转头,原来是周瑜,温和浅笑,静静站在她身边。
有个人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她嘴唇一咬,转身扑过去,眼泪鼻涕通通蹭了他一身,直到哭得连自己都觉得可笑,这才停住,拿着他递来的那块帕子乱抹了一把,吩咐紫菡上路。
驾车的是个新把式,比老乐技术略逊,但依然是个好把式。从谷阳到京口,千里之路,大雪阻行,走了也不过十几天。这一日到了离京口还有七十里的地方,阿娇有些近乡情怯,叫紫菡停车休整。
出隐龙谷的时候是天地一色白,而到了京口附近,渐渐显出东吴的暖来,虽然也是下雪,但是枝头有残绿片片,碧叶白雪,别有一番江南滋味。
四人在小城最大的客栈住下,刚到就有人找上门来,也是个故人,就是曾在远山府爬屋檐的老哥,竟直接受周瑜的领导。这位吴姓老哥一见阿娇就自然生出几分热络,不过碍于领导在面前,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他不做探子好多年,如今改做通讯员,他是来报告周瑜说袁绍已经开始聚集大军,准备与曹操在不久的将来一决雌雄,孙权问要不要趁此机会助袁绍一臂之力铲除汉贼。
他们在说铲除汉贼的时候阿娇正吃着汤包,一个没注意就让热汤烫了舌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硬生生呛在了喉咙口。紫菡眼疾手快拿了杯凉茶过来,算是救得她一命。
知道继续听下去更会一惊一乍,阿娇推说有些累,想早点到房间休息。东吴一枝花在许都与曹操的关系天下皆知,周瑜自然明白她是在避嫌,顺水推舟由得她去。回到房间,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一看外面的天还大亮,估计离晚饭还有段时间,就叫了紫菡陪自己出去逛逛。
刚到门口,正碰见从周瑜房里出来的吴老哥,心念一动,借着叙旧的由头拉着他到边上的茶楼的单间去喝茶聊天。
那吴老哥虽然爬房檐的技术不过关,但是察言观色倒是有些长进,不用阿娇说,就知道她在关心什么。
“既然袁绍已经动作,曹操必定会加以防范。不过以目前的战力来看,袁绍手上起码有五六十万大军,而曹操不过区区十万,是怎么都斗不过的,所以,他如今的心思应该全在应战上。这场仗从头至尾最少得来上一年,所以姑娘大可安心,这一年曹贼是不会继续滋扰姑娘的。”
“这么说,他已经回许都了?”
“有消息称,在袁绍的檄文发了之后,曹操便日夜兼程赶回许都,似乎途中累得犯了头风。”吴老哥喝了口茶,咂咂嘴,见阿娇隐有担忧的神色,叹口气,“不是我说你,姑娘啊,咱们主公竭尽全力找你,周大都督又亲自出马,你就不该还想着那曹贼。灭了他,那是迟早的事啊。”
阿娇笑笑,这个灭不灭的问题她不担心,历史决定的事,不是谁随便一说就能改变的。她目前担心的是曹操的身体,那个要命的头风没治好,她还硬是刺了他一刀,按照时间算,那一刀之后他就马不停蹄没休息过,也不知道华神医是不是还在他的身边替他医治。
要是能见上一面,哪怕问个好也行。可是又怕见了面不知该说什么,会不会一时冲动又再刺他一刀,或者干脆自己抹脖子,省了这些莫名其妙的烦心。
女人真的很矛盾,尤其是牵挂着某个根本不该牵挂的人的时候。
牵挂无用,更何况这个人被确定回去了许都,见面已经是不可能。
吴老哥把最后一口茶喝了,见阿娇还没有走的意思,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一抱拳道了声歉先走了。单间只剩下阿娇和紫菡两人,窗外面是条流过小城的河道,因为冬天的缘故,并没有什么船经过,无声无息好不安静。
“紫菡啊,我想吃冻梨,你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冻梨卖?”
“小姐,这冻梨是北方才有的罢,这里恐怕……”
“你去找找,我就是很想吃。”对,很想吃,很想念那个从舌尖一直凉到心里的感觉,更想念某人不准让她吃全个的那种又责备又宠溺的味道。
紫菡知道这水乡小城必然没有冻梨,可是拗不过自家主子的要求,只得出去寻找。室内就剩下阿娇一人,她闲得无聊推开朝着小河的窗子,对着青瓦白墙九曲流水长长叹了口气,心思恍惚意识迷离,竟没有注意河的斜对岸有一扇窗户慢慢打开,伸出了一支闪着寒光的羽箭。
待她发现时,那羽箭已经射中她的手臂,箭尾还闪着凛凛金光。
雕翎箭。
幽灵一般无处不在的,雕翎箭。
她的表情由震惊到奇异,由诧讶到了然。谁说这世上没有轮回之说,这箭左招呼来右招呼去,最后还不是招呼到她身上了?如果真是他,一刀换一箭,就算扯平了罢。
在摇摇坠下的一刻,门打开,周瑜手里的一捧雪白水梨滚落满地。
他疾步上前扶起已经倒下的阿娇,一把撕开她中箭的衣袖,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啊!”紧跟在后的紫菡惊呼,“这箭,这箭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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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一座荒无人烟的宅院内,两个黑影默然对立。
“主公未曾叫你伤害阿娇,你为何要违背主公命令!”是男子带着责备的声音。
“我只说会与你家主人联手,可没有说非要听命于他,这次行动是我自己的意思,怎么,伤了那贱人,你家主子心疼了?他几时变得这样心软,徐州城外他可是……”女子的语气略带轻蔑,面巾下的双眼冷然如霜。
“别扯远了!主公说,若你再敢动阿娇一根汗毛,他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女子哼了一声,道,“我懒得再动了,反正那贱人如今已命悬一线,就算华神医有回天之力,恐怕也救不了她了。”
“你做了什么?!”男子踏前一步,目光惊异。
女子唇角微挑,“不过就在箭尖上加了点料。”
“你……”男子大惊,手腕一翻,清凌凌一柄剑就架在了女子的颈旁,“你快把解药拿出来!”
“解药?”女子冷冷一笑,“那宝贝没有解药。”
“你,你不要逼我!”剑刃又逼近颈子几分。
女子斜乜了男子一眼,忽地仰天狂笑,“你杀了我罢,有那贱人给我陪葬,我也心满意足了!”风吹起她的面巾,清冷的剑光隐隐照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纵横蜿蜒盘旋于面颊之上,怵目惊心。
男子被那疤痕吓得倒退两步,女子趁势跃后,一旋身跳出窗外。男子醒悟追上去,却看见窗下的河边停着一叶轻舟,有个蓑衣船娘撑着船载着那面巾女子已到了河中间。他跺了跺脚,知道自己已经追不上她,这一去只怕自家主子必会大发雷霆。
那蓑衣船娘摇着橹,看着窗边懊恼的男子,得意一笑,尖尖的下巴越发像个锥子,刻薄得扎人。
“丽娘,这回干得漂亮!”尖下巴赞道。
面巾女子默默不语,摸了摸面巾下凹凸不平的脸,凝望着涟漪起伏的河面。这个阿娇,算起来她与她无怨无仇,只是,这个女人占据了她本应在他心中的位置。什么她都可以不在乎,但,要把他拱手相让,她不甘心……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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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内,来来往往的大夫穿梭如云,什么奇门秘方家传灵药都试过了,最后都只剩下搓手叹气的份儿。短短数日,一个鲜活艳丽的生命折腾得凄然惨白,偶尔一瞥,看起来像一具被魑魅吸走了精气的纸人,只剩下一双眼还亮着,偶尔睁开,才显得依然是条生命。
阿娇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见人就叫阿瞒,扯着袖子不肯放,一个劲问,你可是来见我了。周瑜本来打算把她弄到京口去,但所有大夫一致认为现在不宜搬动伤者,在未找到解毒之法前,任何小的动作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孙权从京口赶来,在门外徘徊了许久,终于连一面也没见。转身回去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这里面躺的怎会是我那如花似玉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