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偿债 钱债自然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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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百钱的债，你要如何偿？”小司侧靠在床头，苦着脸咧着嘴问道。刚刚喝完一碗墨汁似的药，这表情还算保存了尊严。
“该怎么偿就怎么偿。”阿娇捏着帕子擦去小司嘴边的药汁，扶着他躺好，“你快点好起来，我就不用多付食宿费了。”
“老子也想快点好，这破床硬得像石头，硌得老子浑身酸疼。”小司扭了扭把身子埋进棉被里，絮絮叨叨抱怨完了看向阿娇，“你该不会卖身还债吧？”一双眼晶晶亮，像猫看到死耗子似地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瞧你一副想要落井下石的样儿，我卖身对你有什么好处？”阿娇把碗往榻边的小桌上一搁，才开始吃自己的早饭。她容易么，一大早起来要给这混小子送汤喂药，还得听他色大婶来色大婶去的呼喝，要不是看在他才十岁的份儿上，她绝对会直接把这小子扔这儿溜之大吉了。八百钱呢，按她跟安老板的协定，得还上至少一个月。
在青楼，卖身还债是最快最方便，却不是最好最有利的。阿娇总算也是经营过寻芳的，在既想达到目的又要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这一点上，她还是很有见地的。所以，在如何还债的问题上，她很巧妙地进行了谈判。当然，谈判的前提是，对手必须也得意识到阿娇提出的方案的确是可行的。
所幸，安老板是个精明人，一个脑子非常灵清的精明人。
“乔姑娘，你这儿如果停当了，妈妈叫你过去呢。”传话的小丫头在门口露了个头，好奇地望了一眼床上的小司，和旁边的同伴捂嘴对笑，一溜烟跑了。那些丫头们像看西洋景似的来来往往，每天换一个传话的，习惯了。
阿娇淡定地咽下最后一口早饭，掖了掖小司的被角，又叮嘱了两句，关门出发。
下楼转弯，再穿过个雪天雪地的花园，到了锦绣阁的后花厅。
今天是还债任务开始的第一天，后花厅里聚集了全阁的十六位姑娘，此时花红柳绿莺声燕语，为肃杀的冬日平添几分妖娆春色。虽然嘴上都没闲着，但眼角都明着暗着瞥向门口，只等那位安老板说能让锦绣阁改头换面的传说人物来。从端茶倒水跑腿的丫头小僮们那听来的毕竟是零星片点，能用一个时辰就让安老板刮目相看的女子，这锦绣阁还从来没有。更何况这位乔姑娘还成功说服安老板她是只卖艺不卖身，连凭契都只签了两个月，六十天一到，不管那八百钱有没有还上都到期作废。
所以，为了一睹此人真容，平时习惯日上三竿才拖沓起身的姑娘们起了个大早，就等着阿娇惊艳亮相。
“什么，是她？”
“没看出有什么特别嘛。”
“安老板这次可押错宝咯。”
“如此中人之姿也敢上台面？”
“会不会是安老板犯了糊涂，竟把狗尾巴草当宝看？”
……
一连串议论透露出姑娘们的失望，显然阿娇并没有她们想象中的倾国之姿，倾城之貌。
安老板把姑娘们的疑惑都看在眼里，却只抿着茶，沉默不语。
阿娇何尝不知道她们的这些心思，也不在意，大方进门见了礼，自觉站在一边接受各位姑娘审视，任一十六位如何放肆打量都没反应，平静得好似花园里结了冰的池面，波澜不兴。大约一炷香功夫，姑娘们终于看够了，这才一个个打着哈欠各自散去。
“乔姑娘，今儿没什么大客人，就不安排你了，你且到四处转转，我叫小萍带着你。”安老板放下茶盏，把早上传话的小丫头叫过来，吩咐了几句。
阿娇应了，屈膝一礼，跟着小萍走出门去。
安老板用涂着蔻丹的小指挑了个茶梗出去，叫旁边的小丫头添水，那小丫头望着阿娇，迟疑问道，“她哪里特别，让你另眼相待？”
“你如果能看出来，也可叫安老板了。”
安老板看着阿娇消失在花园另一端，想起那日谈判情景。
这女子随意显露的经营头脑让她咋舌，立刻明白了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绝非锦绣阁现有的那些莺莺燕燕可比，尤其是当此女以锦帕遮面，仅凭露出的一双若霭似雾烟视媚行的眸子便让她心头突跳。虽只穿了寻常的布衣荆裙，却给人感觉是说不出的娇娆，她就知道眼前人不能等闲视之，也知道锦绣阁这小小池塘留不住这可以跃龙门的锦鲤。
此等出挑人物，却不能一直归在自己的锦绣阁里，实在可惜。
她记得当时感慨过后自己这样说，“如今美绝天下的貂蝉已经为吕布殉情，名动一时的东吴一枝花也已销声匿迹，若你肯抛头露面，绝对会成为另一个女子传奇。”
她还记得这女子如此回答，“传奇不必了，只要凑够八百钱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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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安老板没安排客人，阿娇就把还债第一天的任务定为观察锦绣阁的客源与客流。
在隐龙谷隐了太久，赚钱的那根神经都要发霉了，不停呼唤金来银来的念头在谈判的那一刻又重燃，她果然是经济社会爱好享受的生物，实在不适合安身深山临渊而居，没有静听花开花谢的雅致情趣。
时值隆冬，依照寻芳的经验，上锦绣阁这种地方来的大都是谷阳城里的本地人，因为雪天路难行，做生意的不愿意冒着被劫道的危险，因此冬天是蛰伏的季节，也是春夏秋三季的忙碌生活过后挥霍的季节。这样的时节最受益的就是有暖炉小曲的酒肆茶寮，还有温香软玉的烟花柳巷。
一天的观察其实算不得数，统计学里绝不会把一天当成取样的基本期，可阿娇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均衡样本，好在她有寻芳的基础，又从跟着她的小丫头小萍那里知道些大致的情况。当初她与安老板约定的是在两个月时间内为锦绣阁月均赚满一万钱，一万钱，够一户五口之家安安康康吃上十年了。按照此时的市价，考虑到周边兵荒马乱的境地，像锦绣阁所在的谷阳城这样的小城，不管是什么铺子一个月能纯赚一万钱，都好像痴人说梦。
在观察了一天之后，阿娇知道这任务的艰巨了，单靠日常客流，是无法达到一万钱目标的。这里不是许都，没有那些腰缠万贯的达官贵人，也没有金银随手的诸侯将军，她当时以为这目标应该可以轻松实现，如今才知道安老板为什么会答应得那么痛快。也难怪，能在乱世立足的女子都不是普通人。
而安老板在非普通人中又算是精明人的翘楚，在讨价还价中，让她不由得也佩服几分。
寻常的经营战略不起作用，阿娇只好再次打起大型活动的主意。没有李易和紫菡这样的得力助手，要弄个大型活动真的不易。不过好在她算轻车熟路，有灯会的经验，再鼓捣出个花魁歌会并不是没法解决的问题。
其实她更想弄个灯会花会什么的，可惜天时不配合，大冷天没人愿意在外面观灯，她也不是司花女神，无法让百花在冬天盛开。
花魁歌会顾名思义就是唱歌夺花魁，而这歌是各方才子的诗歌佳作汇集，如果哪位姑娘以歌夺得花魁，那么出名的不但是姑娘，还有这写歌的人。乱世有个好处，就是有才的都希望找个明主，但如果自己声望低微，毫不出名，明主是不会看上自己的。阿娇就是看准了这点，才想起要办歌会。而且，为了让歌会有分量，她还让安老板利用人脉邀请了不少已有威名的乡绅名士做评判。这下子，不但锦绣阁的姑娘们鸡血了，连带着附近的甚至数百里外的才子都跟着沸腾。
花魁歌会的消息一传出，小小的谷阳城就变得热闹起来。街上四处车马，家家客栈满员，连偏街的商铺都跟着受益，掌柜们个个笑开了颜，让阿娇又有机会去游说各家掏钱赞助歌会，更把歌会的冠名权以三千钱卖给了谷阳城所属州府最大的酒楼——瑾瑜馆。
这瑾瑜花魁歌会还未举办，就已经聚财近万，安老板日日见收益翻番喜笑颜开，殊不知其实就是天朝芒果台商业运作模式的照搬。阿娇遥望着蓝天白云，双手合十向心中假想的芒果台商业策划团队拜了几拜。
白天要忙歌会的筹办，晚上还要照顾迟迟不肯痊愈的小司，阿娇每天忙得团团转，几乎又回到了许都时打理乔巷和寻芳的时光。只可惜，谷阳城毕竟不是许都，锦绣阁也不是她自己的寻芳。
因为歌会的缘故，锦绣阁的生意也大好，客流有平时的两倍甚至更多，阿娇必要时还得身兼数职，连歌女舞女的差事都一起顶了。
有时候一天累下来，在等小司喝药的当儿就累得盹过去，不知是不是因为觉得阿娇是为了给自己治病才会背上债累成这样，小司的说话方式虽然还没有变，但是语气已经舒缓了七八分。
这一日，阿娇又在等小司喝药的时候睡着了，没想到一贯倨傲自大的混小子竟然会扯过被子给她盖上。在惊喜自己的潜移默化终于改变了一个缺少教养的孩子的时候，只听这混小子别转头嘟囔，“没办法，谁叫当初老子说只要你带老子出谷，老子就嫁给你呢。既然要嫁给你，总不能还没成亲就让你冻死掉。”
听完这话，阿娇还没来得及欢喜的脸彻底石化了。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偿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