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劫道的与讨债的 怎么样，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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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终于彻底出来了。”小司狠狠地一击掌，破旧的马车摇了三摇。
的确彻底出谷了，美人什么都没带，只是拿了把羽扇。那是从小雕身上扯下来的翎毛，用玉莲天机池边的藤丝缠绕而成。算是留个念想，毕竟那金雕是谷中生谷中长，出了谷就是猎人的目标，充满危机的乱世，不适合尚未成熟的它。就算是美人，也未必能完全适应这处处硝烟的兵戈战场，可旁边这小子，却千方百计要离开这安逸的乐土。
阿娇收回看着谷口的目光，随手撩下车帘子，往木板厢上一靠。
外面马蹄踏雪的声音深深浅浅，不用看也知道刘备和赵云左右在侧，前面是美人的车，轮毂辘辘，将雪白大地碾出细细长长的凹痕。
两车两马，就把偌大一座山谷晾空了。
赶车的是黄先生带来的车夫，他大约早料到这次进谷会赶出两辆车来，所以非常有预见地带了两个车夫来。
一辆车上是阿娇和小司，另一稍大的车上载着黄先生和美人，包子头和车夫坐在车辕前，手里抱着美人的羽扇。
这一出谷，世道就要变了。听小司说，在她和包子头掉坑掘坟的时候，刘备和美人在草舍整整谈了一夜，要不是第二天美人吐了血，估计还要继续谈一夜。
“什么能让俩老头子爱得那么深，彻夜长谈不说，还要抵足而眠？”小司拿了半截枯干竹枝咬着，大概实在不如草叶的味道，掀开帘子想扔又迟疑，最后还是捏在了手里。
“大概是，江山吧。”阿娇闭上眼，漆黑一团里似乎突然闪出一个人的身影，幽幽深眸中除了炫美落日，便是壮丽河山，连半点空隙也没给她留。然而，当他看向河山时，她的眼中心中却全是他。
回忆还是温热的，大地却已被冰雪覆盖了。
阿娇把斜云髻整了整，出谷后，世界就又会重新回归正轨，又是她熟悉的那个金银第一，权势至上的乱世。她自然不会跟刘备回他的营去，这几个月下来，李易和紫菡也应该差不多该找到她了。当一切归位，她走她的阳关道，管别人是不是过独木桥。
隐龙谷，不过是阳关道上的一个茶亭，累了，歇歇。而美人，则是茶亭的主人，在她渴了的时候送上一碗茶，说些过往轶事，相谈片刻，好像认识了许久，又好像从来没认识过。无论谈得多深入，看起来多亲密，该走的还要继续上路。
入谷的那一瞬，还清晰得像刚发生一样。水雾中，仙子玉人般的人物，就那样毫无遮掩地袒露在她面前。
虽然至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身体里总像有根弦牵着他，也不去想前前后后两人说不清的纠葛，但是能结束这一段小憩继续上路，阿娇并不觉得后悔，即使心里有一丝自己都不想承认的惆怅。莫名的惆怅。
隐龙谷迷雾重重，不晓得在美人的眼里，她被当成了谁。他对她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似乎都是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而她只是个影子。她可以轻松反驳曹夫人用来当武器的曹大小姐，却无法忽视这个摆脱不掉的影子。
在美人看到空坟吐血的一刻，她终于明白了，那影子的主人，大概就是黄月英。
这么一想，万事皆通。
什么命中劫数，什么似曾相识，什么你不是曾经的你，她完全是被人当了皮影还连带赔上感情，如果此时有人递上算盘好好算一算，这生意，绝对亏了。
车子颠簸，阿娇翻了个身，却不料压着了小司屯的一包干竹枝，脆生生响过后，变脸王的脸彻底变了，像熟过头的番茄，两只眼都快要冒出火来。
“这是老子一路要咬的，色大婶你这么一压全废了！”
“就是一包竹枝……”
“这可是谷里那竹林中最青嫩的一棵上的枝，你知道什么！”
阿娇没有闲心跟他争这一包竹枝，随口道，“等到了地方，我再赔你一包就是了。”
变脸王猛地站起来，哐地一声头撞车顶，气呼呼大叫，“老子不稀罕，其他地方的竹枝怎么跟这些相比！这可是隐龙谷的竹枝，老子呆了一辈子的隐龙谷的竹枝！”喊完，也不顾揉一揉头顶，撩了帘子就往车下跳。马车虽慢，却还有速度，他跳得十分不是时候，脚一拐，啪地扑在地上。
阿娇连忙招呼停车，旁边两人已经下马，赵云率先扶起小司。检查了一下，发现他的脚踝扭伤，跑是跑不动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简单处理。好在这样一伤，就算别扭的家伙不肯与阿娇同车也由不得他，赵云抱着他往车里重重一放，又顺手点了他的穴，叫他安然甜睡去会周公。
“恩公，这样他就不会烦你了。”赵云柔然一笑，“他还是个小孩子，我那云弟有时候也会这样，睡醒就没事了。”说到云弟的时候，他眼神黯了一下，不消片刻又恢复了明亮，凝眸望了望那包被压断的竹枝，轻声道，“想必那包竹枝是他对谷里时光牵念的寄托，所以才会如此激动。恩公，你莫怪他。”
阿娇瞥眼躺在车厢一侧的小司，摇摇头，“他口口声声说要离开，其实心里还是舍不得，孩子么，我怎么会跟他计较。”很难想象一别数年后，他的父母面对长成这样的他会是什么心情。再次感叹一句，到底是什么样的父母会把一个那么小的孩子送进幽深僻谷中，让个完全不懂得教育的病弱男人来养育呢？
车子骨碌碌跑了大半天，天黑时，眼看前面有座小小的土城可以歇脚，刘备却命车马停下，叫赵云去打探消息。
消息探回来的结果是，他们得趁夜绕路。
因为那城里有曹贼的踪迹。
阿娇掀了帘子，透过凄凄夜色看过去，那不远处黑黢黢的城中，就有他的踪迹。恍惚间，似乎在城头箭垛旁，还能见到一领宽袖大袍，猎猎迎风，恣意飞扬。
马车掉头，她扑向后窗，看着那城越来越远，直至不见。
她叹口气放下窗帘。
必定是眼花了，那么远的距离，就用望远镜也未必能看到城头。
“恩公，你在看什么？”赵云在马车外问。
“风景。”她淡淡应道。
城墙上，一个随侍拿了件棉披风，恭恭敬敬对着箭垛旁极目远眺的男人道，“相爷，天黑夜凉，程先生请您回驿馆，该用晚膳了。”
夜路难行，好不容易熬到日将出，天将明。
不过，黎明前的时光才最黑暗。
阿娇在车里睡得迷迷瞪瞪浑不知事，突然车子猛地一停，本来无声正好眠的宁静瞬间被打破，她眯着眼从车帘缝缝里瞧出去，刚才还黑乎乎的天被照得通亮，呼啦啦不知道哪里窜出许多手持火把的壮汉来。
“什么人！”赵云撩袍下马，疾速奔到阿娇所在的车前，拔剑戒备。
还用问，这架势，打劫的嘛……
“留下车马钱财速速离去，否则，哼哼！”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亮了亮手中厚背刀，火光照着他的绿豆小眼，一闪一闪亮晶晶。
靠之，还真是打劫的！
阿娇迅速推了一把还沉睡的小司，忽地想起他是被点了穴的，一时半刻醒不过来。从缝隙观察了下敌我态势，两人对十来人的一大群，同时还得照顾老弱妇孺，胜算几乎为零。
敌我悬殊，刘备神色凝重，与赵云对望一眼，手中的雌雄双股剑虽然已经出鞘，却也不敢随便乱动。
“大哥，还等啥，直接杀了这两个，夺车子吧！”
“是啊，大哥，动手！”
“再不动手，天可要亮了！”
后面的催促迭声不断，前面的大汉已经准备动手了。
“上——”劫匪终于等不及，向着目标冲来。
刘备提剑上前，两下就解决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然而其他人并不在乎同伴死活，潮水一般涌了上来。赵云初时还能护住车子，但是近前的劫匪实在过多，不但要照顾阿娇的车子，又得保护美人的车驾，一心两用，渐渐竟落在下风。
阿娇一颗心提在嗓子眼，不过根据以往遇险经验，就算她身在极度劣势，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转危为安，俗称命大死不了。可是，未必每次都命大，说不定哪次就是她生命的终结。
心念未已，一个劫匪用刀尖挑起了车帘，兴奋地大喊，“大哥，这里竟有个女人，还是个标致的女……”话音未落，他的头已经脱离了脖子，满腔鲜血喷涌而出，血红的背景下，是赵云怒气满面的颜容。
“云儿……”
她的云儿已经对手刃敌人毫不含糊，除了姿容不变，却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纯洁如天上白云的云儿了。不过，他若不杀人，人家就来杀他，战场本来就是这样，所以，他没错。要真的说有错，那就就错在她没当好恩公，错在她没有能力带他远离这纷争乱世。
腥红的鲜血和刀光没惊倒阿娇，却把赶车的车夫吓傻了，手上的缰绳一松，那驾车的马儿也感到了刀光剑气，杀意凌人，不觉就开始焦急，晃着脑袋乱踏了几步。此刻，不知哪里突然飞出羽箭一支，直朝着阿娇所在车厢而来。赵云飞身越过几个劫匪，挥剑一挡竟没有打落，那羽箭改了方向射中马背，那本就不安的马吃痛长嘶，蓦地前蹄腾空甩下车夫，带着阿娇和依然熟睡的小司狂奔起来。
这一变故来得实在突然，激斗的双方都还没反应过来，马车已经奔出很远，只留下一路腾腾沙尘。
阿娇在车里被晃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抓住了窗户做支撑，却见仍未醒来的小司在车厢里滚来滚去，撞得木板砰砰乱响。她腾出一只手去捞他，却不料车轮正碾过块大石颠了下，这下连她也跟着小司在车厢里乱撞了。她晕晕乎乎，只本能地抱牢小司，蜷起身子减低冲撞，从后窗看出去，唯有尘沙如雾，灰霾蔽天。
那马发狂跑了许久，方向不分，道路不辨，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在耗尽最后一口气后，终于体力不支前腿一屈倒了下去。
马一倒，阿娇绷紧的神经也跟着松了，看着犹自酣睡的小司，苦笑一下，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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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阳城。
这是个幸运的小城，因为太守是个善于观风摇摆的墙头草，只要有人来伐，必然依附上去，金银美女佳肴珍馐，让每个意图占城的宾至如归，就放心让他继续管，因此这座城基本没有遭受任何毁坏。百姓安居乐业，商铺兴旺，竟成了兵荒马乱世界里极其难得的宁静一隅。
城里的正街是商铺林立之地，车马商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身在其中，真的会忘记这是天子弱诸侯强的汉末，是今日未必可见明日朝阳的乱世。
作为一个仓廪足的小城，除了必备的家常商铺，茶馆酒肆遍地都是，不过最令附近城池羡慕的，还是正街上的一座飞檐翘角雕梁画柱的二层临街小楼——锦绣阁。尤其到了晚上，待附近的酒肆茶寮都打烊，这锦绣阁上十八个角的红灯齐齐点亮，那便是全城男人最向往的逍遥神仙地，缠绵温柔乡。
这锦绣阁，没错，就是十里八乡最红火的青楼勾栏，而阿娇醒来的时候，便已经身在这阁里了。小司因从未经过这种长途颠簸，再加上日夜颠倒饮食不定，又再脚踝受伤，弄得数疾齐发，竟然一病不起。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药开了一副又一副，阿娇的身上就背上了一堆沉沉的债。
锦绣阁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出头的精明女子，人称安老板。她出手大方，小司的诊金药费都先担了下来，阿娇知道她绝不是善良使然，做生意的，尤其是这样的生意，很少还能以善良为行为准则。
果不其然，在小司终于可以进汤水的第二天，安老板就很直接地算了笔帐给阿娇，连同她自己的食宿算在内，一共花了锦绣阁一千个钱。再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打了个八折，最终的账目是八百钱。
八百钱，小意思，一片金叶子还能找回许多零钱来。
阿娇一边笑得悠然自如，一边去摸藏在衣襟内侧的金叶子。摸着摸着，她的笑容逐渐凝固，而安老板的笑纹却已经爬满了脸。
“找不到钱么？”安老板笑着，涂着蔻丹的手指在丝帕上滑来滑去，眼角里满是得意，“姑娘，看你刚才杀价的样儿，想必也是个做过买卖的人，怎么样，不用我说也应知道，这八百钱的债该如何偿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劫道的与讨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