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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真相 大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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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司反应极快,刚看到美人,立刻脚底抹油,吱溜从门边挤过,跑了。剩下光着脚的阿娇,跟美人四目相对,心电交流。
门开着,北风穿堂,阿娇打了个喷嚏,回神了,转过身勾过鞋子,胡乱踩上了,又捞过件外袍套上,算有了点暖气。
美人依旧倚着门,既没有离开的动作,也没有进来的意思。
正好,她想去找的人自动出现,也就不用冲去隔壁了。
变脸王一溜,倒是清场了,可北风嗖嗖,灯花摇摇,两人相视默默无语。
不是没话说,阿娇有满肚子的疑问,却不知从何问起。难道让她直接问,嘿,美人,那两个臭男人XX了你没有?或者含蓄一点问,你那一身血哪儿来的?再含蓄一点问,我昏了之后你是怎么脱身的?
无论怎么提出问题,想起来就觉得会是一部辛酸血泪史,她问不出口,可是不问又觉得心里有块石头不上不下堵得慌。
“你好像有很多疑问。”
美人终于站累了,自然地关了门,在矮榻边的竹椅上坐下,轻轻靠在椅背上,闭了下眼睛复又睁开。
隐约间,阿娇看到他的眼神流露出一丝疲色,不过只是一瞬,再看时,并没有任何异常。女人的直觉是敏锐的,她确定他在隐藏什么。
没办法了,单刀直入吧。
阿娇也拖了一把椅子,不过没有学美人极有格调的斜倚,而是正襟危坐,严肃而恭谨,“我知道有些问题你不想回答,你可以保持缄默,但是你回答的每一个问题,都会作为唯一答案,存在我的记忆里。”意思就是,美人如果想要说谎,尽管说吧,她只把他的答案当成唯一真相,再不会究根问底。
美人看了一眼紧张的阿娇,淡淡地笑了笑,示意开问。
“咳咳——”清完嗓子又喝了一口水,阿娇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始第一个问题,“我们怎么从定山镇回来的?”问问题是个技术活,要从简单到复杂,从好答到不好答,其实这个问题算是抛砖引玉,从定山镇如何回来这件事,变脸王已经说了个八九不离十。
“骑马。”薄唇轻启,惜字如金。
开端很好,简单明了。
“定山镇如今怎样了?”不直接抛出问题,而是拐弯抹角,这叫旁敲侧击。
“没了。”
呃,不赘述,不繁复,很好。
“那一胖一瘦的魔鬼呢?”从人物入手,这叫循序渐进。
“走了。”
嗯,美人表情没有变化,还好。
“那定山客栈里的,里的,里的那些人呢?”那些人,不光是堆积成山的死人,还有仅剩的角落里瑟缩的活人。
“逃了。”
好吧,看来这一问一答只能在这样简洁明了的形式下继续了。不过,接下来的问题就会慢慢触及实质,阿娇的手心微微出汗,一片湿凉。
“你,哦,我们,我们是如何离开定山客栈的呢?”
美人以手支头,“骑马。”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美人轻叹口气,“你知道我是谁,却还问我这个问题。”
好,又开始玩我猜我猜我猜猜猜的游戏,什么你不是你,我不是我,知道你是观星象知天下大事的诸葛孔明又怎样,你怎么离开客栈的难道还跟你是谁有关系?
“你到底不是原本的你,没关系,我可以等。”美人扶了椅子站起来,优雅地走向门口。
“哎,美人,我们可以不要猜谜么?元宵灯谜我一辈子就从来没猜准过,更别说这不但要猜谜还要加上推理。”
美人优雅地回头,优雅地微笑,眉尾的幽蓝虬纹优雅地轻轻一挑,“你小时也爱这样叫我。”
“无论你把我当谁,我明明白白再告诉你一回,我不是她!”阿娇激动了。能不激动嘛,她一个大活人,一会儿被这个当成谁的替身,一会儿被那个当成失踪的某人,这可是对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自由人最大的不尊重。作为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新时代天朝女性,这样的不尊重是不能接受的,即使在男尊女卑的乱世。“你不明白不要紧,不要以为我也不明白!”
美人脸上有些细微的愁思,不过很快就淡了,“不急,慢慢总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明白,我现在黑炭头半夜出门,既不明也不白。你不要走,话还没问完,你不说清楚,我实在没办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了。”豁出去了,斟酌词句什么的,只有让真相越隐越深,不就是问他到底有没有被侵犯嘛,直接问呗,好过这样你来一句我挡一句大家玩猜谜。不过,话说回来,他要是真的被侵犯了,她这么死乞白赖的问清楚,又能怎么样?但是不问清楚,那些疑团一个又一个,她这糨糊似的脑子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好,我不走。”美人脾气非常好,又坐下了。
阿娇平缓了下呼吸,慢慢整理了下一直困扰自己的几个疑问。
为什么他不让她住在定山镇,而非要到镇子外面的梧桐林里去?
为什么她想跟他去定山镇找吃的,他不要她跟了去?
为什么他们一起到了镇上看到了客栈,他却执意要她留在原地?
千般万般,他所有的言行都是阻止她靠近定山镇,到底是为什么?
……
啵——
灯花跳了一下,炸出了小小的油星。
阿娇的思路也跟着灯花一闪,脑子里猛地跳出非常主观臆测的念头,于是小心肝儿惴惴地缓缓发问,“你早就知道定山镇要发生的事?”
美人羽睫轻轻扇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早就知道,如果一旦踏入定山镇,会遇见那两个魔鬼?”
依旧没有答话。
“你早就知道,你会被那两个魔鬼,呃,所以……”阿娇不知道该用词表达,直接把这句话断了,“你一早就知道会遭遇什么,你还要……”不行了,言辞匮乏,手脚发抖,说不下去了。脑子就要炸了,阿娇猛地踏上两步,揪住了美人的领口,“你拿自己的安危当游戏是不是?你明明可以避开,为什么非要自己踏进那客栈里去!你那个什么狗屁预知能力,难道是用来危害自己的吗?害我又担心又害怕又吐血,我真是笨蛋,比猪还笨的大笨蛋!”
“你就是大笨蛋!”
哗啦一声,门被用力踹开了。
包子头站在门槛上,一脸怒气,“你就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大笨蛋!要不是你,先生哪用去定山镇涉险,要不是先生,你现在早被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臭男人玩完了大卸八块丢山谷喂狼了!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权力对着先生大吼大叫,你又有什么权力让先生为了你搅入纷争倾尽心力!”
“晓月,住口。”美人急急要阻止包子头的话。
“先生,你根本不该收留她,这劫数根本不该来!”
“住口!”
“她根本不是黄月英,这世间的黄月英已经不存在了,已经没了,已经死了!”
美人浑身发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阿娇定定看着自己衣襟上的一片腥红,心像被谁闷在罐子里用压路机碾平了,手脚一下子没了力气虚退了两步撞上桌沿,却笑着喃喃,“这倒好,吐血比吐口水还方便……”
美人胸口急剧起伏,已经说不出话,手颤颤地从怀中拈出一块锦帕想要揩去唇边的血迹,却怎么都提不起来。阿娇轻轻拿过那块锦帕,半跪在他面前,仰了头细致地拭去那点点殷红。
美人眼眸低垂,光彩全无,看得她心如万针乱扎,呼吸困难。
包子头愣了一会儿,冲上前拽开阿娇,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要碰先生!现在成这样,还不都是你!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间!”
这时,忠伯幽灵般出现,一言不发走进来搀起美人,冷着脸对阿娇道,“明日辰时,我在草舍外等你。”说完,扶着美人消失在门边。
包子头也跟着走出去,到了门口忽地转身,看着阿娇的眼睛幽幽地道,“出去就别再回来了。你和他的纠葛只会害了他。”
她的眼神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女孩,充满了沧桑悲凉。阿娇只觉身体里有个地方忽地牵痛起来,思绪乱如麻。
“还有,你不用担心先生,那一身的血不是他的,他在定山客栈没有受到你所想的那种伤害,只是布阵的时候损耗过大。定山镇幸存的几人都已经各自逃命了,你的疑团应该都解了吧。”
“他不可能告诉你那么多,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你又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沉默。
火光跳跃闪烁,将包子头的影子投在墙上,诡异地扭曲拉长。
“你是谁?”阿娇问道。
包子头沉沉一笑,“那你又是谁?”
阿娇失笑,自己又问了这个傻问题。连自己都搞不清自己是谁的人,哪有资格去问别人。
包子头见阿娇不再追问,继续道,“先生明日起会去玉莲天机池疗伤三昼夜,所以,你不用再期望他会来找你。”
必须要出谷了么?看来这次不会再回来了。
阿娇咬了下嘴唇,强压住心里的憋闷,“我可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莲先生,就是诸葛孔明吧?”
包子头眸子闪了一下,“没有黄月英,就不再有诸葛孔明,他不是这样说过么?”
阿娇深深望着包子头,“黄月英没有死对不对?”
包子头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不该你过问的事,你最好别问。拿好属于你的东西,明天辰时在门口等着,别再做无谓的事!”
粉团似的小脸嵌上那么一双不合适的眼睛,还真诡异的可怕。
“谢谢你的答案和忠告。”
“如果你再回来,我会让你知道后果。”说完这句话,包子头迈着小短腿刚要走,突然被阿娇拉住了。“你干嘛?”
“我本来想问你那劫数的事,但是可以肯定你不会告诉我,但是我想告诉你一句话,小孩子不该想那么多事情,能快乐的时候就快乐,该去玩的时候就去玩。大人的事情,等你大了就自然会体验,现在操心太多,很容易变成小老太的,知道吗?”阿娇结束了对于小朋友慈爱而关切的叮嘱,顺便揉了揉包子头的包子头。
包子头紧绷的小脸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我明天会跟忠伯走,但是会不会回来,全看天意。你们不都是喜欢天意来天意去,命定来命定去的吗,我也跟你们天意命定一回。好好照顾你家诸葛先生吧,这名字,他绝对是抛不掉的。”话题完毕,阿娇在包子头背上轻轻一推,推出了门外,关门落栓。
呼,天地终于清静了。阿娇伸了个懒腰,做了个深呼吸。
虽然过程比较曲折,但是疑问算是弄清楚了。美人没有受伤,那两个魔鬼没有得逞。她回忆起客栈房间中美人对她说的话,“没事的”。是没事,她白操心了,还吐了血,不过,美人这次又吐回来了。
以血还血,一比一平。
手里还攥着沾了美人血的锦帕,阿娇本想把它扔在桌上等包子头明天来拿,可又突然间起了个收藏的心,看也不看,团巴团巴塞进衣襟里。
这可是堂堂诸葛孔明的血,多有纪念价值啊。
也好让她记得,她做了人家的劫数,又欠了人家的救命之恩。
出谷就出谷,又不是没出过。出去之后好好找个地方买匹好马,然后去找李易和紫菡,重新开始乱世求生存的历程。这么长时间,度假也应该结束了,她不是适合淡泊宁静的人,少了那些花花绿绿的追求,还真是有点想念。
行啊,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