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番外 八百里外，红裳梦中人 周末大放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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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满月。
白天马不停蹄，夜里只得歇了。奉孝不顾身子非要跟来，能怎么办，走一段歇一段。本来这么好的月色，赶路也是可以的，但是仲德不让，只说奉孝和随从们受不了。其实我知道，他是不敢直说，怕我跑得累，身上的伤又要复发了。
只得让他们就地扎营，其实也就七八个人，扎了四座营帐。
睡不着，出来看月色，奉孝也出来了，仲德远远看着，许是白天被我呼喝过，不敢近前了。
身上还是你的红披风，艳丽的朱红，一如你的唇，熟透的樱桃似的。转了身，刚想对随从说，却见奉孝的手上已经拿了我要的东西，那副画轴。
接过，就着随从举着的火把，展开，雪白曳地长裙，朱红披风，画中人弯眉浅笑，淡定从容。
举高了画轴，月光透过纸背，那雪白晶莹，朱红妖艳，真似广寒佳人，衣袂翩翩将要踏云而来。画得实在妙，无怪人赞那画官有双天赐传神之手，这姿态意境，真的与那梦中人有九分相似。想来实在可惜，当日心情极差酩酊大醉，看到这画越发郁结，便将那画官给斩了。
可惜。
如今就算再想找人画一幅，也难出来这种功力了。
可惜啊。这见过你一面的画官，我给斩了，以后的画官不晓得会不会有他这样的笔墨。
仲德那人走来走去没个停，肯定是又有话说，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女人如何，天下如何。其实，我何尝不知道，若为天下顾，该抛的要抛，该弃的要弃。
和抛弃姐姐一样，他们要让我放弃你。
我没告诉过你关于姐姐的事对么？因为，我想在班师回朝一切平安后再说与你听。
那一年，爹爹为了仕途，将姐姐送进那个宦官府。我还记得，大红的花轿来抬的时候，姐姐只是幽怨地看了爹一眼。然后嘱咐冯妈注意我的饮食，因为那时秋冬交替，正是我贪秋凉闹肚子的时候。扒着门框见花轿走远，从头至尾，爹爹都没开一句口，娘哭晕过去三次，他看都没看一眼。
我还记得，姐姐穿着朱红的纱裙，太阳一照，真真刺眼。临出门，她摸摸我的头，笑笑，眼角却好像有什么在闪动，宝石般璀璨。
“瞒儿，大了，来接我啊。”她说完，就走了。
那一年，我十岁，姐姐十六。
冯妈告诉我，姐姐嫁人了，那个人在宫里当大官，很大的官，大得一句话就能让我们全家都掉脑袋。只是，他很老了，比祖父还要年长八岁。但是，我要叫他姐夫。
我想姐姐，很想，想她给我做的粳米打糕，想她给我缝的桂花香包，也想她抱我在膝上念“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想她入夜给我打扇时挽起袖子露出的藕白手臂，还有手臂上的那一点朱砂。
于是有一天，我叫冯妈带我上街，专门绕去了那个姐夫家里，可是大门紧闭，站了许久也没见姐姐的面。
我想姐姐，很想。
然后那个很大官的姐夫就死了，但我也没见着姐姐的面，因为，她又嫁给了另一个姐夫。娘已经不在了，不会再哭晕，爹爹去喝了喜酒回来，房里的灯亮了一夜。
冯妈说，这次的姐夫官更大，比上次那个还大，也比上次的还老。
我想，大官，大官又怎么样，等我当了天下第一的官，便再没有人敢来抢姐姐了。
然后我长大了，爹爹终于退了仕，带着全家去了乡下。然而，我永远记得姐姐的那句话，瞒儿，大了，来接我啊。
为着这句话，我入了仕，一点点往上爬。累了，委屈了，便好像看到姐姐盈盈地对我笑，瞒儿，大了，来接我啊。
说来好笑，爹娘的面容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姐姐的眉眼却像石刻一样清晰，而这牵牵念念的起源却只是一个从小就没断过的梦。
一座两边峭壁林立的幽谷，阴森森的望不见尽头，我一个人在谷里头惶惶无措，有大片的乌鸦秃鹫在灰蒙蒙的天空上盘旋，哑哑叫着要来啄食我。绝望就像巨兽一般将要吞噬弱小的我，就在此时，从天而降一个红装素裹的女子，朱红的披风猎猎，阴霾因她的到来一扫而空。那朱红披风女子的面容，便是姐姐的样子。
好不容易将要进都城，可以见皇帝，却来了一场黄巾乱。那宦官丢家弃舍跑了，待我去接姐姐的时候，只见一片残垣断壁，和满院子的乌鸦。
我不知道梦中人是不是姐姐，但是姐姐不见了，姐姐带着我的梦和我的思念，消失了。
乌鸦飞在灰蒙蒙的天上，我弯弓射死了两只，其余都飞走了。
跟我一起去的人笑我，他说，要找个女人还不容易，得到天下，全天下的女人就都是你的了。
他不知道，我不要全天下的女人，我只要一个女人，那个梦中穿着红披风来救我的女人。
我一直以为是姐姐。
如果你不出现，也许就真的是姐姐。
找寻了那么多年，只要眉眼相似就都搜罗进府的女人里，你是最像的一个。
肆虐的浓烟中，一影朱红从漆黑如墨的烟雾中飞跃而出，衣襟在马上飘扬，长长地犹如一片潇逸的丹霞，在混沌的烟沙中破尘而出，幻艳如梦。
你穿着朱红披风来到我面前，我恍然悟到，梦中的那人或许不是姐姐，或许。
我追寻了那么久的人，或许是你，或许。
你的一颦一笑，几乎就渗进了骨子，不是从你穿着披风来青峰谷的一刻开始，而是第一眼见你时，从你第一次媚笑着叫我曹将军起。
我依然要得到天下，因为只有拥有了天下，你才不会离我而去，才能从那些围着你转的男人身边走开，只对着我笑语盈盈。
终于如了愿，把你带进了别业，带进了只属于我的生活里。
可是你要走，和姐姐一样，你要离开我。我能察觉得到，每次看我的眼神都是复杂的，那是一分的依恋与不舍，还有九分的迟疑和犹豫。
我只有攥紧你，可是就像沙子，手攥得越紧，却流失的越快。
搜罗来的那些女人，似乎成了你离开我的理由。
只是我不懂，我已经将她们全部遣散，连亲生儿子也可以不见，为什么你还要离开。
为了你，我可以抛权势，弃天下，为什么你还要离开。
离开便离开，为什么还要回来。
青峰谷，你那个傻女人为什么要回来。
还披着我梦中人才会披的朱红披风，那样惊世绝艳的回来。
唉……
估计是我的叹息惊了仲德，他终于走近，皱着眉，踌躇着不知如何开口。奉孝不动声色拿走我手中的画轴，卷好，收起，交给随从放回竹筒子里去了。
这一路赶得他们都累了，我知道，也知道他们甘心为我而累。
奉孝的咳嗽揪心的一阵阵响起，他这样跟着我，虽然嘴上不说，表面看着都是顺着我，其实和仲德是一个心思。
劝我为了天下，放弃你。
他们都不懂，他们可以舍了命给我，我却可以舍了命给你。
你在八百里外的那个地方是不是？
你在八百里外的那个地方等我来接你是不是？
匕首取不了我的性命，悬崖也要不了你的性命，我们注定要纠缠一世。
从你入我梦的那一天起，从你对我笑的那一天起，从你叫我曹将军的那一天起，这命运就注定了。
天下，我还是要得到，但是也更要得到你。
叫奉孝和死脑筋的仲德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下霸主，什么才是真正的当世英雄，什么才是真正的可以掌握自己命运与幸福的人。
所以，在八百里以外，等着我来接你，我的阿娇。
等我。
【程昱，字仲德。】
【郭嘉，字奉孝。】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番外 八百里外，红裳梦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