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劫数（二） 魔鬼，这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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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门的同时，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那干瘦汉子跨出门，随意扬手，便把那颗人头扔到一旁，人头血肉模糊，只能看到一双惊恐得来不及闭上的眼，恍惚就是那曾经调笑的醉汉，此时混上了路面的沙尘，红红白白地拖出一条血痕。
阿娇一时害怕得半句话都说不出，胃中蓦地收紧，酸水翻腾，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头皮发麻。
视线慌乱地寻找看不到那人头的死角，却不经意地看到了干瘦汉子身后的场景。
猩红无际的血海。
横七竖八的，四散零落的肢体。
一层又一层，堆积成山。
墙壁上是飞溅的血迹，几乎掩没了原本的墙色。
柜台的角落里，四五个人缩成一团，眼中的惊惧已近绝望。其中一个人便是定山客栈的掌柜，此时面色死灰，眼珠定定毫无光彩。
昨日还欢声笑语热闹非凡的客栈，此刻只余一片死寂。
终于明白为什么这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原来都在这里。
强自镇定，阿娇悄悄从眼角目测了下到矮脚马的距离，倘若在这干瘦汉子晃神之时，她能趁其不备跑过去骑上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她心中动着，腿脚却酸软得不受控制，几次想要爬起都失败了。
干瘦汉子没走过来，只是冷冷看着阿娇一个人在地上挣扎，那眼光，就像是屠夫在看待一个待宰的羔羊。
“大胖，你在门口干嘛不进来，今儿炖的这个够美味，你不尝尝？”门后忽然转出一个又矮又胖的男人，头发散乱得好像一蓬草，戴了个金晃晃的项圈，边用筷子剔着大黄牙，边毫不在乎地踢开地上的尸体笑眯眯地走出来。“哟，这是哪里来的甜姐儿，生得粉嫩嫩的，比这镇上的婆娘都水灵嘛！”
干瘦汉子扭头，“一道杀了吧？”
就在他扭头的这刹那，阿娇牙根一咬站起来，拔腿就往拴马的地方狂奔。眼看就要跑到了，膝盖窝忽地被什么东西一撞，正撞在了麻筋上，不由得双腿一软扑倒在地。
回头看时，那用来当暗器的，竟是半截骨肉剥离的小臂。
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把能吐不能吐的一股脑儿都吐了出来。
“恶心，杀了吧。”不知何时，干瘦汉子已经站在阿娇身边，手中捏着另半截手臂，鲜血淋漓，一滴滴落在阿娇身旁的地上。
“哎，你就喜欢杀人，就不能享受下人生？你看上天待咱们多好，知道咱哥俩奔波劳累，刚刚送来个大美人，现在又来个小美人，咱俩一人一个正好。哥知道你不喜欢女人，哥就吃点亏，大美人归你，哥就要这个算了。”
两个人，两个人就杀了那么多。
魔鬼，这才是真正的魔鬼！
阿娇还在呕，却怎么也呕不出来，毕竟前一晚和早上都没吃东西，能吐的东西本就不多。可她必须继续呕，因为只有呕，才能示弱，才能让这两个魔鬼放松对她的警惕。
刚才他们说什么？刚刚送来个大美人？
难道，莲美人已经落入了魔掌？
听他们的口气，应该还没对他下毒手，可是根据那胖子说的话，似乎这干瘦汉子对男人有兴趣。莲美人那惊世绝俗的姿容，在某些特定爱好的人眼中就是奇珍，就是至宝，就是……就是蹂躏的目标。
那特殊爱好，可是从龙阳君那会儿就出名了，所以，阿娇毫不质疑这爱好是否依然延续。想想，连千年后的天朝也有这样的群体，这东汉乱世也不会少了那特殊人群。
她不腐，但是难保人家不腐。
一想到那细腻柔滑白皙如玉的肌肤将要在这干瘦汉子沾满血腥的手下战栗，阿娇的心也跟着一阵战栗。因为关心美人的前景，竟然就忘记自己也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只待庖厨了。
干瘦汉子似乎还算满意胖子的提议，点了点头，“那你在这里，我去里面。”
“哎，等等，这小美人怎么看着那么面熟，你倒是看看啊。”胖子蹲下来，肥肠一样的手指勾起阿娇的头。
干瘦汉子从眼角瞥过来，“不觉得。”
“不对，你再看看。”胖子一把拎起阿娇的领子，半拖半拽扯到干瘦汉子面前。
“我对将死之人没有任何感觉。”
胖子把阿娇拎近自己，左右上下仔细看了看，摸了摸下巴，“啧啧，就是觉得眼熟，像在哪里见过……”
“寻芳问柳的时候见过吧。”干瘦汉子冷冷道。
“说起寻芳，许都还真有个叫这名的好去处。”胖子忽然住了嘴，眉头拧了拧，“啊，莫不是，那个……”胖子凑近阿娇的脸，气息几乎都喷到了她，“啊呀大胖，这不就是……”他把阿娇像扔死人似的往地上一扔，拉过干瘦汉子走到一边放低声音道，“好像找到了。”
干瘦汉子起初还不明白，那胖子对他耳语了一番，他恍然大悟，“原来消息没错。”
阿娇假装缩在地上一动不动，却支起耳朵细细倾听，她的听力一贯好，但是那胖子实在防范得紧，只隐约听得几个字，主公，寻找，榜文，赏金。
遣词造句是文科生强项，根据这八个字，阿娇很快拼凑出连贯的句子，某位主公正在寻找某人（这个某人大概是她，或者至少长得像她），并因此出了榜文，在榜文上标明了赏金。再加上刚才干瘦汉子那句“这消息没错”，看来，无论是谁出的那个榜文，都应该花了大力气，费了大工夫，布满了探子眼线，连这荒村僻壤也不放过。
能如此大手笔，大费周章找个像她的人，并能痛下杀手，无视生命的，如今这世上恐怕只有一个人，宁我负天下人，天下人不可负我的妖孽，曹操。
这么说，他没死。
自己那一下并没有杀了他，他没死。
还能够疯狂地追踪她，说明他真的没死。
不知为何，思及此，阿娇竟松了口气。
他没死，他这样寻找她，一定是惦记着那一匕之仇，恨她恨到骨子里。
按他的性格，绝不会把报仇的事让人代劳，尤其是对她，所以，她的生命就算因此而得到了保障。
讽刺啊，她想要杀了他，却因为他没死而高兴；他想要杀了她，却因此而救了她的命。
底牌一旦搞清楚，阿娇就知道如何运用筹码，也就知道这接下去的一步该怎么走了。
只是她忽略了一件事，那寻人的目标是她，而不是莲美人。
那胖子和瘦子耳语了一阵，忽地拍了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干瘦汉子的肩，“大胖老弟，既然哥口里的肉没指望了，你的美人就分哥哥一半吧。他那细皮嫩肉的小模样，哥见了也真是浑身发痒呢。”那音调，只让人听了头皮发痒。
生命危险信号暂时解除，阿娇的脑子就开始转起来，她深吸两口气，摇摇晃晃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粗布裙子，就当自己还在乔斋，穿的是锦玉罗裙，一步一摇，腰肢款款地向着两个魔鬼靠过去。
两人一见有人走近，就不说话了，齐齐看着面色微白，却带着魅人笑靥的阿娇。心想怪不得主公会一心一意坚持要这个女人，真的算是个异类，明明看到血流成河，却依然能笑得如此甜美。
“二位大哥，”阿娇挂上招牌笑容，冲着两人柔柔地叫，“二位大哥此来定山镇，莫不是来寻什么人？不过这镇上之人甚是可恶，估计不会让二位大哥顺利找到，如此恶劣之人，杀了也是应该。”她佯作恼怒地看了一眼地上那颗人头，强忍住呕吐的冲动，继续柔声道，“这人昨天还调戏小女子呢，真是死有余辜。不过，不知二位大哥可有看见小女子的哥哥？”
“你哥哥？”胖子问道，“没听说你有个哥哥。”
“唉，那是小女子失散多年的哥哥，说起来也挺好认的，就是眉尾有个蓝色纹路的。”
胖子和干瘦汉子对视一眼，含笑道，“那是你哥哥？怎么看着不像？”
只怪美人生得太美，而她生得太普通。
阿娇扯出一丝媚笑，“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那是小女子同父异母的哥哥，不像也是合情合理。不过，听这位大哥如此说，是见过我哥哥咯？”
“门里面关着的那个估计是，不过，姑娘，就算你跟我们哥俩说那是你哥哥，我家主公也不会认同，他只要你一个。反正到了主公面前横竖都会没了这个哥，你不如就现在忘了他吧。”胖子摸摸鼻子，涎笑道，“正好我们哥俩看上你哥了，你就做个顺水人情，送给我俩算了。”
靠之，活生生会喘气的一个人，说送你就送你，你以为美人是芭比娃娃吗？
但，人为刀俎，在阿娇说不之前，那干瘦汉子已经不耐烦了，双指一并在她背上点了两点。
嗯，又一个会点穴的家伙。
谈判破裂，阿娇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干瘦汉子挟进血海地狱般的客栈，扔进二楼的一间客房中。
窗前站了一个人，背负着手，长身玉立，衣襟朗朗，风姿绰绰，如瑶池碧树，超尘脱俗。
可不就是莲先生。
见他暂时无恙，还有心思观天望云，阿娇悬着的一颗心略略放下了些。
“唔，唔……”可恶的魔鬼，限制了她的行动，连说话的自由也一并限制了。肯定是那个杀千刀的主公嘱咐过的，说她能舌灿莲花，不如直接弄哑了以免扰乱视听。
干瘦汉子扔完人，朝着窗边的美人看了眼，冷冷的目光被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柔情代替，看得阿娇心头一惊。看完那一眼，干瘦汉子走到门外，与胖子窃窃私语。大概发现阿娇正凝神细听，就把门虚掩了。
门轴一响，美人转过身来，悄无声息绕过杂乱的桌椅走到阿娇面前，袍子一撩单膝跪下，修长手指抚上她的眼皮，覆了下来。
“等下无论发生什么，都当没看到没听见，知道么？”见阿娇不解的眨眼，美人淡淡一笑，“没事，听话。”
阿娇心里涌着千万个不明白，可已经没有机会问，因为门轴又响，胖子和干瘦汉子一起走进来。阿娇茫然地看向美人，他早已在他们进门之前又回到窗前保持那雷打不动的姿势了。
两个魔鬼跨进门后，胖子把门掩上，往门口一站，笑眯眯地对着干瘦汉子道，“大胖，别说哥哥总不让你，这回你先上。”
看干瘦汉子那瞬间变得浑浊阴邪的目光，阿娇心里着急，虽然刚才美人那样莫名其妙的安慰她，但事实摆在眼前，凭美人那弱柳之姿，是无论如何不能对付着两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的。
而且还是两个毫无羞耻心的魔鬼。
因为那个干瘦汉子已经脱了外衫罩袍，而那胖子丝毫不介意这屋子里还有一个睁着眼的大姑娘，竟靠着门解起了裤带。
魔鬼，魔鬼！
要是能喊，这两个字一定已经被喊碎了。
干瘦汉子扑向美人的那一刻，阿娇只看到一双幽幽的眼，那眸中的神色，正如之前曾在转角处看过的，波纹柔和，凄苍美艳。似乎，似乎对发生的一切毫不惊讶。
美人唇形翕张，隐约是叫她闭眼。
闭眼。
期待奇迹。
直到衣帛撕裂的声音传来，阿娇咬着牙忍住不看，却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有股气逆行反流，胸口像被谁重重击了一拳，心痛欲裂，血气翻涌，喉咙一腥，便喷出一口血来。紧接着眼前一黑，再也人事不省。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劫数（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