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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七擒七纵 不用七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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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八百里外,曹营。
程昱在大帐外徘徊许久,直晃得帐外的两个卫兵眼睛也花了。
“程先生,您便进去吧,主公在呢。”其中一个卫兵实在忍受不了,说道。
“怕是睡了。”程昱张望了一下。
“没呢,刚有大夫换了药出来。况且最不怕主公梦中杀人的不就是先生您么,怎么这会儿倒担心起来了?”仗着程昱是个好脾气,卫兵也敢调侃下这位大谋士。
“我倒不怕主公梦中杀人,怕他一听我那信儿,直接就下令腰斩了。”程昱苦着脸,又再来回踱了几圈。
帐中传来一阵咳嗽,接着是曹操清冷的声音,“仲德,晃了一个时辰了,累了没?”
程昱打了个突,立刻恭恭敬敬在帐外作揖,好像曹操隔着帐帘也能看到似的,“主公,昱有事求见。”
又是一阵咳嗽,程昱不禁皱了眉,低声问旁边的卫兵,“今儿药吃了?”
卫兵摇摇头,轻声答,“又砸了。”
“还不进来?”曹操的声音透着一点不耐烦。
卫兵急忙打了帐帘,让程昱进去。
“主公,袁术的部下收编已经完成,该赏的将士也赏了,大家如今都想知道,我们何时回朝。”
“叫你办的事呢?”曹操斜倚在书案上,依旧是玄衣,肩上却搭着一件十分不相配的朱红披风,手支着下颌,眉目间有些憔悴。
“那件事……”程昱瞧了一眼那朱红披风,欲言又止,踌躇半晌嗫嚅道,“主公,昱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操眉梢一挑,扫他一眼,“吞吞吐吐的,说吧,我又没掐着你脖子。”
“民间有俗语道,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若为天下顾,手足可断,衣服可换。这披风,是她的吧?主公雄才大略,天下归心,只盼主公能荡平寇匪,换得四海升平。可如今,主公为着一个女人牵念不已,又不肯喝药治病,这天下……”
“天下如何?”四个字冷得像数九严冬。
程昱深吸口气,又瞟了下那红得扎眼的披风,“披风不合适,便不要披;人若不合适,便莫强求。天下女子何止千万,这披风穿在别的女子身上也可艳丽动人,主公何必只看到那得不到的呢?”
曹操半眯着眼把程昱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幽眸透着凛凛寒光,“我披什么衣服,心里想着谁,你们也开始要管了么?”
“不敢。”程昱虽然惶恐,却依然把身子站得笔直。
曹操冷笑一声,忽地拔高音调,“叫奉孝来!”
“奉孝身子不好,怕是先睡了。”程昱好心提醒。
“我不睡,谁敢睡!”曹操猛地一拍桌子,“叫奉孝来!”
不一会儿,郭嘉走进大帐,脸色苍白,微微蹙着眉,走路有些摇晃。程昱上前要去扶他,却被他摆手婉拒了。
“奉孝,你说,我这披风合适不合适,我对阿娇该想不该想?”
郭嘉幽幽的抬起眼,只浅浅笑了下,“这等私事,主公还要问我么?”
“奉孝,你怎么这么说,也不劝劝主公。”见郭嘉与自己立场不一致,程昱有些急了,“仗已打完,主公还不班师,却是为了一个女子,而这个女子还是刺伤主公的人,这等公私不分,可是要被诸侯取笑的啊。”
郭嘉轻咳了一声,手揪了衣襟,不紧不慢道,“谁敢笑,只管灭了他便是。”
曹操的凤眸满意地弯起,“奉孝,早些休息去吧。”
“是。”郭嘉欠身一礼,回转自己的营帐去了。
程昱无奈叹气。
“现在可以说差你办的事办得如何了吧?”曹操拢了拢半滑下的披风,扯了朱红一角攥在手心。
“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不过有信说在一个叫定山镇的地方照了面,不过如今那镇子已经一夜覆灭,再无人烟。”
曹操霍地站起,衣袂将案上竹简书卷带散一地,“一夜覆灭,那她人呢?”
程昱垂了头,默然不语。
曹操双眸亮了又黯,挥挥手让程昱出去,一把捞过肩上的披风,放在脸庞边轻轻摩挲,细语轻喃,“没死,阿娇,你果然没死。可是,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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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娇在隐龙谷。
睁开眼,她就发现自己身在伏龙草舍那间属于自己的屋子,而定山镇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惊悚的噩梦,她已经无法判断曾经看到的到底是梦还是真。
什么都没想,她翻身下榻,身子沉重,腿脚有些发软,只迈出了一步就直接扑向了地面。她摇头,这身子骨真是差了,得抓紧时间加强锻炼,要不然可怎么能在这颠簸乱世里混呢?
扶着竹椅爬起来,也顾不得掸一掸身上的灰,开了门直冲隔壁。
门是虚掩的,窗上面的竹帘半拉着,透进一点清晨的柔光,照到矮榻上侧躺向着墙的人,只能看见背影,静静的毫无声息。
怕自己走路的声音惊了他,她脱了鞋,光着脚踩在阴凉的地板上,不想地板有缝隙,喀的一声还是出了响。榻上的人动了一动,却没翻身。
她绕了一圈,发现没有可以看到他脸的角度,只得轻手轻脚爬上榻,手撑着,越过他的背去看,伸长了脖子,半个身子探了过去,终于看到他窝在阴影里的面容。
薄唇微抿,羽睫低垂,呼吸均匀,只是眉头略略蹙着,眉尾的蜿纹是染了金光的幽幽的蓝。
大约是感到身边有人,榻上美人睫毛动了动,微微翻转身,琥珀色的眸子漾着一汪水,朦胧地看向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阿娇。
离得这么近,他身上的莲香愈发浓烈,光是那份儿波光潋滟的朦胧,就叫她的小心肝不由得停了跳。
“你,你还好吧?”按理说应该先道个早上好,可一出口还是直奔了主题,不管是梦是真,一颗心悬着就像倒吊在杨柳细枝上似的,忽悠悠的不定哪下就掉在地上摔碎了,所以还是先问清楚了要紧。
榻上的美人眨了眨眼,唇角弯起,蓦地伸手勾了阿娇的脖子,扯到自己面前,手指捏住了她的下颌,迅雷不及掩耳地就是一吻。
连同榻都要忸怩半天的美人,竟然主动攻击……
阿娇就像是被雷劈中了,脑中一片空白。
蜻蜓戏水轻轻点,游龙腾云细细缠。
一番轻拢慢捻后,阿娇手肘渐渐失力,软绵绵地就趴在了美人的身上。
在这冬风沉醉的清晨,还没吃饭就进行如此耗费精力的运动,看来美人应当是没事。靠着残存的一点理智,阿娇摸索着能撑起身子的地方,却摸来摸去都是软滑香腻,触手温软,越摸越觉得大脑混沌加重,几乎不能自已。
“等急了么?”美人轻语,慵懒无骨的声音加上柔媚如丝的吐气轻轻撩动着阿娇鬓边的发丝,又从发丝直接挑动了脆弱的心弦,那温热余息从耳廓颈窝一路蔓延到手指尖尖,内外齐攻,只用三秒就彻底瓦解了阿娇撤离的斗志,浑身每个毛细孔都在叫嚣着要压倒美人。
见阿娇双眼迷离,美人低低笑一下,琥珀色的眸子猫儿般狡猾地闪了闪。顺势搂了她的腰往自己身底下一送,轻松松地就转换了上下方位。
阿娇浑成一片的脑子里陡地蹦出个三国的章回名来,七擒七纵孟获。
美人那梧桐林中的忸怩,分明是欲擒故纵,欲迎还拒。所以,美人的性格没有分裂,只是他藏得太深。
比刘备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