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四处有故人 不要以为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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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并未抬头，对着阿娇微微一笑道，“这小子倒是来得巧。”
“是么？”阿娇仰着头，也笑，“我家权公子来得不好？”
“好么？”曹操眼眸一转，手上并未松劲，“小小年纪，听说聪明得紧，现在见识了。”说着，伸手把阿娇穿了一半尚未系好的绢裳带子打了一个松松的垂尾结，然后又把挂在她肩上的外袍衣襟拉上，“能用那只畜生做借口，又远远地站着不过来，这孩子的心思真深呢。”
“畜生？”
曹操抬手一指不远处石头上滴溜溜眼睛的东西。
“那是公孙大人送的金尾狐？”
听说是个稀罕的物种，真不是随便什么山林打猎都能捕到的东西。
“不错，丢了那个，估计你那位义父可要伤心呢。现在你找到了，可以去邀功。”
“邀功？真是谢谢你了！”阿娇白他一眼，低头看看一身沾满水迹的衣服，哀叹回去又得换新的了。
等穿得差不多了，曹操忽然大惊小怪地叫了声，“哎呀，倒是忘了这个。”
阿娇的手臂上还挂着应该穿在最里面的亵衣。
“怎么，这个你也想帮忙？”阿娇推开他，把亵衣折了几折藏进袖筒里。
“那你要不要我帮呢？”曹操的眼角闪着与那时候被她用木屐踩的时候一样的笑意，一种不怀好意到令人想抽他的笑意。
这些男人们啊，是不是因为兵荒马乱的见不到什么正模样的女人，所以都饥|渴得见人就想要扑呢？
“我自己有手有脚，再说要帮忙也轮不到你。”
阿娇用手顺了一下半湿的头发，刚想随便绾起来回去再打理，却被一只手挡住了。她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浅黄锦绣衫，外面套了件月白短袍的十岁左右男孩儿正瞪着衣衫不整的她，一张与孙策有几分相似的粉团团脸庞上嵌着一双如月夜寒星般的眸子，青涩稚气却又隐藏着一种不合年龄的锐利沉稳。
“曹将军，多谢你找到金尾狐。”
男孩儿个子小小，语调不高不低，却自有一种威严的气势。
“孙二公子，久仰。”
曹操浅浅笑着，似乎那股气势对他来说没有丝毫影响，直视那双漆黑明亮的眸子。
这看似平平淡淡的两句问候语，却在两人眼中演绎得电闪雷鸣，如果能加上场外效果图，应该是天地墨黑电光激闪并带有嗞嗞不断的交接声。
何必呢……
阿娇摇摇头，踏前一步，正正好好站在两人对接的眼光当中自觉自动做一个挡风屏，“权公子，你怎么知道金尾狐在这里？”
“听说金尾狐喜潮湿，这周围水汽最浓重的地方便是这里。”小孙权沉着脸扫过面前两人，“只是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了曹将军和你。”
“是啊，可巧。”曹操微笑。
“那个，有朋自远方不亦说乎，咱们别在这水淋淋湿哒哒的地方叙旧，好歹让我换件能遮风的衣服好不好？”
阿娇再次想要绾起头发，却还是被小孙权挡了下来，她正觉得疑惑，却见他脱下自己的月白袍子，抖了一抖，踮起脚非常艰难地盖到她的头上。
“头发湿的时候不要随便束起来，容易让湿气渗入百会穴，你总是这样不注意，真是不知道到底谁是谁的侍女。”
这老气横秋的小小少年，有时候真是婆妈地可爱。
阿娇乖乖地弯腰让身高还没到自己肩膀的少年为她盖好头发，回首看了一眼穿着湿漉漉白麻布衣抱着手臂悠哉站在一旁的曹操。
“你不冷吗？”阿娇看着那单薄的衣服，好心地问了句。
“哎呀，当然冷。”曹操故意哆嗦了一下，“怎么，你是不是要过来温暖我？”
听了这话，小孙权的黑眸变得如墨一般，鼓起腮帮子冷冷扫了曹操一眼，半抱半拖着阿娇的手臂，“既然找到了金尾狐，那不识相的畜生，告诉人来抓就是，我们走。”
“嗯，那个喜欢叫人围着它团团转的家伙，冻死它算了。”明着说金尾狐，阿娇却在眼角瞥了曹操一眼。
“走吧。”孙权拽了一下阿娇。
“嗯，走。”
嘴上说着，脚上却没有挪步，阿娇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曹操一眼，见他压根没有快要冻死的迹象，反而好像很享受凉风吹湿衣似的，脸上一直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阿娇，要是担心我就干脆留下吧。”
见阿娇回头，曹操笑意变浓，将一只手伸向她，也不管身上的白麻衣滑落露出大半个胸|膛，紧实的玉色肌肤上的殷红伤口毫无遮掩地刺激着阿娇的眼睛。
“我担心你个头！”
再也不多犹豫，阿娇反过来拉起孙权的手，大踏步离开这个自作多情的家伙。一天里被他亲一次还不够，连身子都给看光了，这买卖亏大发了。
身后，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仰天狂笑。
阿娇咬着牙握紧拳加快了脚步，只想早点远离这个突然间变得令她心律不齐的冤家。
眼看着就能逃开那家伙的视力范围，后面突然远远传来曹操欠踹的声音，“阿娇，别急着想我，等下就能见咯——”
急行军似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阿娇总算松了口气，这才发现一直被自己拽着的小孙权一脸的不高兴。
糟了，她忘记了手臂上还挂着这小朋友呢，刚才一阵疾步走，完全没照顾他人小腿短。
这孩子虽然已经十三，看起来跟十岁的孩子没什么区别，不知道是因为营养不够还是先天发育缓慢，比同龄人至少要矮五六公分。跟孙坚老爹出征的时候倒还和普通九岁孩子差不多高，然而那场变故后，孙权就像被施了花木矮桩素，不再飞速猛长，而是老驴拉破车一样慢慢行进，跟他思想的成熟速度无法形成正比。
“权公子，累吧？你去那边儿坐着歇歇，我给你倒杯水。”阿娇放开孙权的手，迈开步想去拿水壶，却发现自己被拉住了。
孙权紧攥着阿娇的衣袖，仰起小脸撅起嘴，墨黑的眸子变得水雾腾腾，“不要走。”
阿娇叹口气，来了，这小朋友开动她最无法招架的模式了。
“怎么啦？”她转过身蹲下，扶着眼前小朋友的肩，尽量把声音放到最温柔一档。
“不要走。”小孙权的嘴瘪了瘪。
唉，明明已经十三，却依然能够装出六岁孩子的惹人怜相，也只有孙权做得到了。有谁能想到，这个一脸无辜相的孩子不但读完《左传》，《春秋》，诸子百家，还善射箭骑马，并能口若悬河地于逆境退敌。
“我没走，只是要帮你去拿水。”
“不要走。”
小小瞳仁里漾满泪水，令阿娇不由得心中一酸，把他揽进怀里。
“不走，我哪里都不去。”
“你要陪着权儿。”
“好。”
“不许离开权儿。”
“好。”
“要陪权儿一辈子。”
一辈子……
一辈子是多少个五年？
五年，伴着这孩子已经五年了。
如果还在天朝自己找个人来生的话，五年时间都能从一个胚胎变成满地乱跑能背唐诗会算一加一等于二的小讨债鬼了。
其实，孙坚老爹被阎王收去的时候孙府就算是散了，十七岁的大公子实在无法撑起一个乱世中被人觊觎的家，更何况还要照顾一众年幼的弟妹，在百般无奈下只得投奔了袁术。在到袁府之前，她就能像其他家仆一样领了月钱离开的，只是，她无法撇下用那种凄凄哀哀的目光望着她的两兄弟。一个是年少羸弱的肩膀要挑起一家的重担，而另一个本该像所有失怙的九岁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却忍着泪水直至浑身发抖还要装出坚强的表情。
并且那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离开孙府能去哪里，索性直接服从于自己心中的那点不忍，继续跟着孙家老小到南阳袁府寻求生机。
“姐姐不答应我么？”
“权公子……”
“姐姐不答应我，权儿就在姐姐脖子上拴根链子，另一头拴住自己，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直到姐姐答应为止。”
脖子上拴根链子，那不就成了她以前养的那条阿黄了？
阿娇苦笑，这小朋友的话还不能不当真，他可是一个说到就做得到的主儿。
记得那时候为了跟刘表要回孙坚老爹的遗体，只有九岁的他愣是要独闯刘表大营。孙策刚刚失去爹爹自然不敢让年幼的弟弟去冒险，然而最后妥协的还是孙策。虽然安排了兵马在附近准备接应，但对于手握重兵的刘表来说，杀死一个孩子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姐姐连去刘表大营的时候都跟权儿一起，以后还有比那时候更凶险的么？”
“权公子……”
是啊，作为伴读侍女乔装跟随大军的她，那时候的确因为不放心而跟着小孙权去了荆州，在万军中，那些刀枪剑戟，那些铜盔铁甲，那些威严的士兵和冰冷的目光，都没有吓倒他们。一个少女和一个孩童，就那样不慌不忙不紧不慢不卑不亢地走到刘表面前。
已经到了知天命年纪的刘表，在这两个人眼中看起来犹如山一般高大，幸好他长得比较温和，还不至于像阎王殿里的夜叉。
算准了刘表不会为难妇孺，孙权的机智在那一刻发挥到极致，不但令他们全身而退，还不辱使命带回了孙坚老爹的遗体。
殊不知，在斗智斗勇的过程中，表面平静无澜的小孙权并不那么轻松，紧抓着阿娇的手心浸满了汗水。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虽然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然而凭她对他的熟悉，那不停上下忽闪的长长睫毛充分说明了他内心的紧张。
那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握紧他的手给予他最大的鼓励。因为只要稍不留神说错一个字，哪怕仅仅是走错一步，一大一小两条命就有可能永远地留在了荆州。
也许就在那一刻，他与她就有了一种再也分割不开的联系，从紧握的手透过皮肤一直渗进血液中，融进骨髓里。
也是从那一刻起，他便不再像称呼其他侍女一样叫她阿娇，而改称她为姐姐。
一少女一孩童勇闯荆州万军大营要回孙坚遗体的事没多久就被当成了传奇，进了袁府以后也是因为这个，阿娇才能够成为袁术众多义女中的一个，可以不用干活还会有人称她为小姐。
其实叫不叫小姐阿娇倒是不介意，只要安安稳稳活少干一点就可以。哪知天下没有免费的披萨，刚掉下来口面饼，当你想继续吃芝士的时候，就会有人高高在上地问你，打算用什么来交换。
拿什么换？她阿娇孑然一身能有什么可以拿？
无外乎一张青春可人的脸和一个还算婀娜的身材。
所以说，潜规则这东西不是天朝那个时代独有的，几千年前的老祖宗就开始拍着脑门费着心思考虑这个问题了。
人嘛，哪有会白白把东西送出去给别人的呢？雷锋只有一个，要不然怎么会青史留名。
好在，阿娇还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糊涂姑娘。要知道一旦从时鲜蔬果变成陈年老菜皮，那她立刻就会失去价值被人丢进角落里。
还是人小鬼大的孙权出了主意，只要能变成长袖善舞左右逢源的交际花，即使青春渐渐逝去一样会有利用的价值，而且也不用真的把自己贡献出去。虽然这个主意被孙策一下子否定，但是也阻挡不了事情的演变，潜规则是无法改变的，只有用巧妙的方法去适应。
于是，袁术府上的义女东吴一枝花便开始了交际花的职业生涯。
“姐姐是不是怨恨权儿让姐姐周旋于那些粗人之中？”
“不是，阿娇怎么会怨恨权公子。”
“那姐姐为什么不肯答应陪权儿一辈子。”
你个倔强的小鬼，就不能把频道换一换，往别的事情上去想想吗？
“权公子还小，阿娇一定会先权公子而去的。”
孙权墨黑的眸子闪了一闪，突然间用惊天动地的高音大声宣布，“不管，姐姐，你生是我孙权的人，死也是我孙权的死人，就算阎王来了我也会紧紧抓住你，在这世间别人谁都抢不走，连大哥都不行！”
不会吧，看他这样的架势，莫非真的想弄根链条来拴住她？
“权，权公子，你这么大声音不要叫人听了去，会笑话的。”
阿娇作势在四周看看，装成是看旁边有没有人，其实是想找个机会把这小鬼送回他娘身边去解了这拴链子的危险，却不想，这一看真的瞄见门口有衣衫一角飘闪。
接着传来一声悠然的感叹，“年少啊，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四处有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