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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温泉 冤家出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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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遮雾罩中,某块凸起的岩石上露出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
看眼睛的形状,不像是人。
这个时候,在小台言情中女主角应该屏足气报以维塔斯式的尖叫,但阿娇何许人也,她可是不走寻常路的东吴出品交际花。
因为袁府中的寿宴,除了把金银财宝当成贺礼,也有不少投机取巧的,到山林里捉几只少见的山鸡凌雀,或者是浣熊小豹,一来显得自己的礼物不同凡响,二来也不用再花心思花银子。反正路过山林的将军们没事的时候就喜欢打个猎什么的,在满足自己娱乐的同时又满足了袁术好奇巧的心思,岂不是一举两得。
前几天刚跑了一只金嘴白翅鹦鹉,正巧是袁术袁老爷最喜欢的,结果整个府是上下翻了个遍,差点就要刨地三尺剥云入天,幸而那鹦鹉饿了自己跑回了笼子,袁府一众人才算是消停了。
想必这又是从贺礼群中逃脱出来的一只,不晓得等下是不是要重演翻天入地的大戏。
“来来,小东西。”
阿娇慢慢趟水走过去,越走越近的时候却不料从泉水的另一边慢慢出现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影。
在这种本该迅速逃离的情况下,她只是不慌不忙地蹲下身子走到水中竖立的一块大石后面,安静地用洗澡布遮住上半身的重要部位,然后问道,“谁?”
该不是前厅那些粗老爷们……
水雾里的那个人渐渐显出身形,一件已经濡湿的白麻布衣贴在身上,半袒的胸口露出的玉色的肌肤。此君身材不错,在紧裹的白衣下能看出紧实的肌肉线条。既然是个还能过得去眼的,阿娇决定不追究他偷窥的刑事责任。
中土人民多是黄色肤质,能有这样璧玉姿颜,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几个。
那人越走越近,一张凤眼带笑的妖艳魅颜在雾气中逐渐明朗起来。
“你……好巧……曹将军!”
看清来人,阿娇不由得倒抽了口气。虽然她看起来十分镇定,其实内心也是战鼓齐鸣,有哪个女人在光光的情况下会有那么多勇气和自信呢?要不是天朝的警视节目说,在未搞清楚来人是谁的情况下显露出太多的惊慌反而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攻击,她肯定也是撒丫子逃跑,哪会学人家处变不惊。
“我今日实在与你有缘,这样赤诚的情况下都能够见面。”
曹操薄唇微抿,看着几步外只有片布遮身的阿娇,懒懒地扬手将搭在肩上的一缕黑发拨到背后,走到泉水中另一块凸起的石头边,双手靠在石上支起下颚,看着阿娇的眼神闪着戏谑的光芒。
那眼神令阿娇心中扑地一跳,她猛地一拍水面,激起一股水柱射向那人,“非礼勿视,曹大人乃是出身显赫的世家子弟,可是避人不避人的,怎么都变成偷窥人家女子沐浴的登徒子!”
“冤枉,这可不关我的事,这里是我先到先至,有人自己宽衣入水实在与我无攸。”曹操略一歪头,轻松避过那股水柱,幽深漆黑的凤眼半眯着说道,“再说仙女入浴,吾等凡夫俗子若是出了声,恐怕连韶华生命都失去了不是?”
“哟,曹将军真会说话,阿娇可不是九天玄女,也不会把看一眼就当做不能饶恕的罪,罚那偷眼的贼定身成千年不变的一块石头。”
阿娇掩口轻笑,心里却已经问候了这登徒子的祖宗八代一百遍了。他的启蒙老师到底有没有教过他礼教?一个光溜溜的女子在面前他还能笑得那么自若,真不知道是迟钝还是放肆。
“我可是实话实说,要不叫前厅的将军大人们都来评评理,看温泉之中的这位是不是美若九天玄女?”
再次令那股水柱落空,曹操的笑意更浓,宛如盛开的罂粟,眼角微扬,说不出的魅惑迷离。
“呃,那倒不必,曹将军的话向来一言九鼎,小女子在此多谢将军盛赞!”
嘴上说着,阿娇不禁又开始腹诽,这没眼力的家伙怎么还不肯自动退避。她拉了拉根本遮不住多少的布,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那没眼力的家伙不但不退避,反而大咧咧地又进了几步。
“这天快黑了……咦,你什么时候走到我面前来的?”
阿娇诧异地看着无声无息到了面前的曹操,这才发现穿着衣服的与不穿衣服的同一个人,也能差别如此之多。
他习惯穿黑衣,又是那种宽袍大袖的素布黑衣,什么线条轮廓都被遮得厚厚实实,纵使有堪比布拉德皮特的身材,也一样看起来像街头喝多了啤酒满身膘的大叔。难怪选美都得穿得清凉看得透彻,线条这东西,有东西一遮就变样。眼福倒是饱了,可危险也增加了,线条太过明晰,浑身散发出一种成熟男人的雄性气息,尤其站得这么近,只隔着一层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布,有种叫人喉咙干燥身体紧绷的压迫感。
“咳,曹将军,天快黑了呃。”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阿娇将头转向一边,把手中的布拉拉高,绕着石头朝边上走了两步,刻意拉开与这不识相家伙的距离。
以前跟他也不是没有这样近过,可是从来没给她造成过这种压迫感,莫非她老得受不起阳刚之气的诱惑了?
“是,天就要黑了呢。”
曹操眉尖一挑,跟上两步,丝毫不给阿娇拉开距离的机会。
“这义父大人要宴请的贵客是谁呢,真的挺神秘呃。”
阿娇又退两步,眼神在泉水四周飘荡,就是不肯直视面前这个叫人心烦的家伙。
“的确挺神秘,连我都猜测不出来。”
好似狗皮膏药一般,曹操紧紧跟着阿娇倒退的脚步,始终把两人距离保持在一拳左右。
“是男是女呢?藏得这么严实,应该不是女人,要不然,也不用三令五申一定要阿娇前去陪伴了,倒是让将军落了单。”
刚说完这话,阿娇就想打自己嘴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明应该顾左右而言他的,怎么扯着扯着就扯到了落单身上,也不考虑下自己的处境。
“落单啊……”曹操把词尾拖得老长,悠然的声音轻轻在水雾里飘散。
忽地,阿娇腰上突然多了一双手,把她带进面前男人的怀里,隔着一块湿的白麻布紧紧地固在他的胸口,然后,他纤细修长的手指迅速滑入她散落的秀发之中,未作任何迟疑和停顿,顺着发丝垂落的方向一路向下,行云流水般熟捻自然。待阿娇发现时,自己已经被他环抱怀中,臻首微仰,形成了一个极为微妙的姿势。
不会吧……
刚刚在荷花池边丢了初吻,难道又要在这温泉中丢了清白?
今天一早出门没看黄历,上面一定是写了水边勿近,警惕小人。
为了寻求一点安全距离,阿娇双手抵在曹操的胸口,却怎么都推不开,闻着那陌生又熟悉的气息,看着那两片下午才亲密接触过的薄唇,心中不由得一阵胡思乱想。
“曹,曹将军……”
本想发出一些比较镇定能够威慑他的声音,却不知怎么的变成一种近似娇柔的低吟,在袅袅水雾中甚是撩人。
“阿娇,我说过,你的腰扭得令我……”曹操低下头,在阿娇耳边轻语,嗓音低沉沙哑,“这些年,过眼的不少,但是能扭进我心的姑娘只有一个……”
唉,冤家啊!
阿娇张开手臂,绕上曹操的脖子,媚眼一挑,满意地看着曹操愣了下的表情,猛地向前倾身,准确无误地咬上了他露在敞开衣襟之外的锁骨。
“啊——”这一记猝不及防,饶是警惕如鹰隼的曹操也吃痛地惊呼。
没有木屐,踩不着你,难道还真的拿你没办法了吗?
曹操眉头骤然蹙起,看着得意地笑着,洁白的贝齿上还有一丝血迹的阿娇,凤眼黑眸里闪过一丝寒冷如冰的痕迹。
这表情……
阿娇心不由得一沉,这才看到那锁骨上的伤口里竟然渗出了腥红的血丝。
什么人啊!用牙咬了一口而已,居然就破了!莫非这就是所谓吹弹可破的肌肤?
可是,这还叫男人吗?
“啊……咬得过头了……”阿娇心虚地低首,一不小心把心声都从嘴边流了出去,“咬一口就破,这还算是男人吗?”
“不上战场而让我流血的,你是第一个。”曹操眯起眼睛,声音充满蛊惑,低低柔语几乎是贴着阿娇的耳廓,一阵又一阵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酥酥痒痒地直达心底。“你知道惹我的后果,对不对?”
“呃……”阿娇咽口了口水。
“惹了我的的,要付出代价。”
“代价?” 那一颗本来就律动不稳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是什么?”
“你说呢?”
不会真的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吧?
“我……”阿娇的大脑似乎开始准备罢工,与这热气腾腾的泉水一般晕晕乎乎。
修长细腻的手指在阿娇白皙柔润的手臂上轻轻拂过,在上臂的一点殷红处停住了。
“原来,在那帮粗人中穿梭的东吴一枝花竟还保有这个……”
哈哈哈——
猛地,曹操笑出了声,然后越笑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抑制不住地仰头狂笑起来。
那笑声犹如一剂提神药,阿娇立刻清醒过来,奇怪地看着大笑不止的曹操,发现他的已经不再环着自己,于是急忙退出那令人昏昏沉沉的怀抱,深呼吸几次借以平静撞鹿似的心。
“你,你笑什么?”
曹操停止了大笑,眼里却还有满满的笑意,“本来以为我是逢场作戏的行家,却不料东吴阿娇也是个中好手,令一群老少爷们团团转,还能保得出淤泥而不染。袁术这好色的老头,真是枉称环抱蝴蝶入花丛了。”
“你——”阿娇这才明白自己手臂上的那颗讨厌的砂被他看见了。也是,能不看见吗,刚才一环人家的脖子,连最后的那块布都掉了……
可是,不能在气势上了输了,她立刻抱着手臂遮住胸前反唇相讥,“逢场作戏这么小儿科的东西,曹将军也会拿来当本事?其实么,曹将军所谓的逢场作戏,在我看来也不过如此,跟一般男人没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曹操笑着问道。“普天之下,你见过多少如我这般的男人?”
“那可多了。”阿娇撇撇嘴,“不过,能够被咬一口就流血的,倒也可以评个天下第一了。只是,有那样娇柔的皮肤,还算是男人么?”
“还算是男人么?”曹操重复着这句话,眼眸危险地闪烁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你说算不算?”
这情节……
阿娇笑笑,并不作答,慢悠悠退后两步,摸到岸边的石头后突然爬上岸去,拎起衣服跑出十步外朝着曹操做了个鬼脸,“不算,肯定不算!”
没错,这情节,很多电视剧电影还有舞台戏都用过,只要女主一说某男主不是男人,就一定会上演男主证明自己是男人的一幕。
她是何人?她可是天朝饱读千本言情看了无数网文的阿娇,韩剧台剧日剧的各种煽情段子早已烂熟于心,所以如此老套的桥段怎么可能发生在她的身上!
然而,她又一次算错了。
就在她以为已经到了安全距离可以肆意嘲笑曹操,并对他刚才的嘲弄还以颜色的时候,忽见温泉的雾气似乎被什么给劈开了,一个人影从水中一跃而出,像腾空的蛟龙一般优雅矫健地落在岸边。
这,这,这是有人给他吊了钢丝还是威亚?
莫不是有突然的外星人入侵让一个大活人瞬间离开了牛顿先生好不容易发现的地心重力的吸引?
正当阿娇目瞪口呆看着真人版的凌空飞降无法准确判断当前情况的时候,那人影已经翩然地闪到她的面前,在下一秒抬起了她的下颚,眼看着就要在同一天失去两次嘴唇,而且还是同一个男人,她开始怨恨老天为什么要一下子安排这么多狗血剧情让她来不及消化。
“不算男人是不是?”曹操微笑着,向那因吃惊而微微开启的樱唇进军。
就在阿娇心中哀叫着老天不公的时候,好像真的被过路的神仙听到了她内心的呼唤,遥遥地从好似天边传来一声堪比千里魔音的叫声。
“金——尾——狐——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