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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上树梢头 未约也在入 ...

  •   “年少啊,真好!不过就算年少时,我也没有孙二公子这样的奇思妙想。”

      此种喜欢在门外故作玄虚的调调,除了冤家曹操还会有谁?

      阿娇心思一动迅速站起身,三步并成两步,趁那衣衫还在门口飘荡,双手一推以乾坤大挪移法把门牢牢关了起来。

      这一天够累了,又是掉荷花池又是温泉惊魂,还有孙权这个要拿链子拴她非得承诺一辈子的,现在她谁都不想多见,屋里的小朋友已经够麻烦了,要是屋外的大麻烦进来,她今天肯定吐血而亡。

      曹操没想到会吃个闭门羹,惊过反笑,凤眼半眯,在门上轻叩了两下,“阿娇,我是来拿回自己的衣服,就算你不承认我救了你,也不打算血债血偿,至少应该还回我的衣服吧。”

      “曹将军,刚才那阵子的温泉看来湿气很重,阿娇现在身体不适,面无人色不能见人,再说这衣服还没洗干净,我怎么能这样就还给您呢,好歹值一匹上好战马么不是?”

      阿娇背抵着门,一点让步的意思也没有。

      “刚才二位走得匆忙,还没正式见过孙二公子,既然公子在你这里,不如就开门让我一叙如何?”

      呀呀个呸的,居然拿孙权当幌子,难道她阿娇是傻子吗?

      “权公子今天也累了,就在我这里休息,不如明日再叙。”

      “可是我明明听说袁大人的义女会在晚上寿宴陪伴贵宾,莫非阿娇小姐要忤逆袁大人不成?”
      这一来一往的跟唱小兔子乖乖没什么两样,他曹操可以说是大灰狼,但她阿娇可不是等着妈妈回家的小兔子。

      “既然曹将军已经知道阿娇要在寿宴出现,不如就等到那时候吧。现在时辰也不早了,阿娇还得整衣梳妆为义父的寿宴做准备,将军请回吧。”

      这句话后,曹操的声音消失了,阿娇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又凑到门缝看了看,确定他真的走了才把门打开。

      还好,这人虽然厚脸皮,总算没有死乞白赖,否则她真的没有力气对付了。

      “姐姐,曹操走了?”

      孙权也走到门口,张望了一下。

      “嗯,似乎走了。”

      “走得倒痛快,没想到。”

      “是啊,我也没想到。”

      再次确定过曹操真的走了,阿娇才真正放下心来,不过幸好有他那一搅合,孙权好像忘记了栓链子的事,正巧孙夫人有事来找,孙权是个孝顺孩子,立刻就赶过去了。

      这下,算真的清静了。

      折腾了一天,阿娇的精神一直紧绷,连点休息时间都没有,似乎有根弦始终拉着一点也不能放松。只要过了袁术的寿宴,那些粗豪武夫们各自离开,她应该就能安静好一阵了。

      关上门,推开窗,不知何时外面已经渐渐黑了,似乎没怎么察觉就到了掌灯时刻。

      然而,阿娇一点亮灯的想法都没有,这样静静地在黑暗中,心出奇地安详。

      真的老了,从天朝过来,这样颠沛流离地已经过了五年,虽然听起来是段不长的日子,却比天朝的二十多年要累得多。不但要担心有没有明天的米吃,还要担心有没有地方能够闭眼,闭眼之后还要担心第二天能不能睁眼。

      小沈阳先生说,人一闭眼一睁眼就是一天,一闭眼不睁眼就是一生。

      她就是在果冻和貂蝉的双重作用下闭上了眼睛没再睁开,这一世,她可不想这样糊里糊涂地过完一生。

      月色凉薄,几点星稀疏闪烁。
      “小姐,您在屋里么?老爷问您准备好了没有,客人们都已经到了大厅了。”

      门外响起袁管事的声音。

      阿娇靠着窗户懒懒地应了一声,长叹一口气。

      其实闭上眼睛不睁开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可以不去做那些自己不喜欢却又身不由己的事。

      得到回应,袁管事又再嘱咐一定要早点到,就转回去复命了。

      阿娇还是没有心情点灯,更没有心情梳妆,索性搬了椅子放在窗边,托着腮靠在窗沿上,痴痴看着天空初升的月亮发呆。

      现在去也是要受骂,一会儿去也是要受骂,既然左右都要受骂,不如再享受一会儿难得的安静。
      天朝时,每次望着月光,就会感叹只身一人无人相伴。

      到了这里,变成想要单独呆一会儿都是奢望。

      果然人生无常。

      钱钟书先生说,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想进来,城里的人想出去。

      然而从天朝剩女变三国交际花的阿娇要说,男人心就像一座围城,没有的时候想要,可有了又想丢掉。

      她又叹一口气。

      此时,像回应她一般,窗户外也有人跟着叹了一口气。

      她心中疑惑,于是再叹一口气。

      窗外那人等她叹气声落,立刻也又叹一口气。

      “谁?”她小声问道。
      那人不回答,然而衣衫窸窣,有影子投在地上。

      “谁?”阿娇继续问,向那影子方向看了一看。

      依然没有人回答。

      既然人家不愿意出声,阿娇也不打算勉强。她累得连自己都不想管,哪里还有精神去管别人。
      月亮越升越高,初时只是从天边浮起来,然后慢慢地到了半空,挂在黑漆漆的夜幕上。

      袁管事又来催过了,但阿娇依然没有想要出去的意思。

      幽幽地,窗外再次响起一声叹息。

      本以为这次也跟前面一样,叹息后会恢复平静,然而出人意料地,那边低低地传来一句,“我想你。”

      阿娇心蓦地一收缩,正等着下一句,却不再有声音。

      “曹将军?”她试探着问,单凭那三个字不足以判断出是谁,只是心里有一点第六感的模糊影子。

      可那人打定了主意不回答她,空气里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过了半晌,那边终于再次开口,“忘了问你,你心里可有我?”

      “曹将军……么?”

      那声音低沉沙哑,不像白天遇见的时候曹操的声音,但她心中没有别的人选。

      这次倒不用等很久,那边又说道,“我知道,你不想我。”

      “曹将军。”

      终于确定了窗外的是谁,阿娇长长舒出一口气。

      “你不想我,对不对?”

      不等阿娇回答,曹操自顾自说道,“我知道你不想我,我每见你一次却越想你,真是好笑。”

      “曹将军,你在发什么痴?”阿娇嗔着,心里却有根弦轻轻拨了一下。

      曹操轻叹一声,“看着月亮的时候,你会想我么?”

      她正在想如何回答,忽然窗外传来铮铮琵琶声,乐声中曹操沉着嗓子缓缓吟道:“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懮受兮,劳心慅兮。
      月出照兮,佼人燎兮。舒夭绍兮,劳心惨兮。”

      一声一声的琵琶似乎拨在阿娇的心上,柔柔地牵动着她的神经,又有曹操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和着,她几乎就要沉醉在这融融月色中。

      一曲终了,阿娇的手心微微出了点儿汗,低低地呼出一口气,犹豫了半天终于问道,“这首诗是诗经的吧,那么多兮来兮去拗口得要命,就算我看到也会跳过,它到底在讲些什么?”

      她知道自己很煞风景,但是作为一个好听众,应该不耻下问,积极提出问题然后解决问题,这才有利于下一次音乐与诗词的更好欣赏。

      “唉——”曹操挫败地长叹,“我就知道是对牛弹琴。”

      “那你直接翻译给我听,下次就不用对牛弹琴了。”

      “枉我还特意背了琵琶过来,结果你一句也没听懂……”

      “不要这样嘛,我知道我文化基础比较低,但是你不能歧视半文盲也不能歧视半乐盲!”

      曹操不再出声,一切又回复平静。

      但是阿娇的好学心已经被勾起,她在窗框上敲了一敲,没有回音,于是顺手捞起身边的一只水瓶,向着周瑜的影子泼了过去。

      “喂——”曹操被那瓶水泼了个正着,却只发出一声惊呼,并没有从隐身的墙边走出来。

      “告诉我吧。其实我已经学了很多诗经的东西,但这首真的没有仔细研究过。”

      似乎是阿娇的央求起了作用,那边终于传来回应,“
      多么皎洁的月光,照着你娇美的脸庞,你娴雅苗条的身影,牵动我深情的愁肠!
      多么素净的月光,照着你妩媚的脸庞.你娴雅婀娜的身影,牵动我纷乱的愁肠!
      多么明朗的月光,照着你亮丽的脸庞,你娴雅轻盈的身影,牵动我凌乱的愁肠!”

      良久,阿娇才反应过来,这首诗经原来是借着月亮,讲着被某人牵动的某人的愁肠。

      阿娇看着月光,想着诗里的意境感叹,“好美,下次我会专门挑这一首来背。”

      “不,你不用背,想要听的时候,我会念给你听。”曹操的声音飘渺悠远,仿佛近在身旁,又好似远在天边。“只要,你愿意听我念。”

      “我……”阿娇垂下眼眸,忽地发现自己好像也有了一些被人牵动的愁肠。

      月儿爬上了树梢,在枝头冷冷地俯瞰世间。

      一阵风吹过,树枝轻抖,发出簌簌的声音。

      沉思了许久,阿娇颤颤地唤道,“曹,曹……”

      然而,没有回答。

      安静,安静得有点让人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过了不知多久,阿娇伸手扭了自己的脸一下,真真切切地感到了疼痛。她探出半个身子向窗外看去,刚才泼出去的水迹还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但伊人已消失了踪迹。

      真的不是梦吗?

      “阿娇小姐!”
      咚咚咚的捶门声让阿娇无法再去追究刚才是真是幻,什么琵琶诗经月亮,统统被这一阵催命的叫喊给赶去了西伯利亚。

      该去的还是得去,她无奈地开门,果然看到袁管事满脸毫不掩饰的怒气。

      “袁叔。”阿娇赔着笑。没办法,做错事的是她,而且又遇上更年期的管事,还是多低头才能少受罪。

      匆匆化了妆赶去大厅,袁术的表情更加难看,好在客人众多,他也不好直接就发脾气,只是阴沉着脸丝毫不给阿娇一点好脸色,连话都不愿意跟她说。

      还是小豆子贴心,偷偷把她拉到一边,告诉她那个袁术特别器重的贵客因为旅途劳顿早早就退场了。

      “到底是什么贵客,让他这么看重?”

      平常阿娇也有不能及时出现的时刻,但是每次袁术并没有表现出这样大的怒意,因此她只得猜测,这个贵客十分有来头。然而这厅里给袁术贺寿的人都很有来头,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令袁术另眼相待。

      “按理说小姐认识的,因为那位贵客与孙大公子很是熟悉,据说从小一起长大的。”
      不会是他吧……

      “那位贵客姓什么?”

      “这个啊,让我想想吗,好像记得是姓周。”

      阿娇彻底倒塌,她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问道,“那个贵客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小豆子的脸唰地红了,两朵桃花晕骤然飞到面颊上。

      “你怎么了?”阿娇觉得很奇怪,这个小丫头平时大大咧咧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脸红,现在居然呈现出如此羞赧的小女儿娇态,真是日头要从西边出来了。

      “那位贵客,嘻嘻,”小豆子手捧着脸,连额头都开始发红,“是个年轻男人,而且是个很好看的年轻男人。”

      好看的年轻男人,这席间好看的年轻男人可不少,没见哪个能让小豆子发|骚成这样。

      “大公子也很好看啊,那个男人到底哪里让你觉得与众不同了?”阿娇极为好奇。

      “哎呀,他和大公子不一样,大公子眼里哪有女人,装的就是那些打打杀杀振兴江东的东西,他看小姐你的眼神倒是不一样,但是对我们就跟看路边的野草没有两样。这位贵客就不同了,被他看一眼似乎就能让人心跳不止。那种眼光是温柔得让你忘不掉的……哎呀,小姐,不说了!”小豆子越说脸越红,最后连脖子都像涂了胭脂一般。

      阿娇头上开始无数黑线,这么浪子的事情,估计也只有那个许久未曾谋面的周瑜周公瑾做得到了。

      不过,曹操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窗外?

      莫非袁术的那个贵客不是他,令他倍受打击?

      莫名其妙地,还会带着琵琶给她念诗经。这种只有在超无敌小白偶像剧和莎士比亚大神的罗密欧与朱丽叶里出现的狗血镜头,在她面前现场直播,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家伙受了刺激了。

      原来如此!枉她还为那一曲琵琶和听不懂的兮兮诗经发梦,真是上品珍珠粉送给包公做面膜,白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月上树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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