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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11+12 用刀切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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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棺材
因为惊恐莲达哭了很久,男人就一直看着,直到女人的眼泪已经流不出来。
然后,一片闷潮的气息之中,两个人就彼此对望着。
莲达的呼吸依然急促,她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男人眨眨眼睛,说:“哭完了?现在知道了,好奇心害死猫,哭是没用的。“
“不过,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干。”
“不会杀你,对你这样身材的女人也没有兴趣。”
“是你自己来的,你也不能怨我,这一路我也很孤单,你就陪着我吧。”
说完了,男人打了个哈欠,把白老鼠拢进袖子,仰面躺下开始睡觉。
男人睡着了。莲达努力靠直身体,打量着四周,一转头间她又是大骇,一阵发抖挪退脚趾头都抽起筋来。
她方才依靠的,是一口棺材!
材质厚重阴侧侧的棺椁,薰发着古怪气味的底舱,或者那就是死人腐烂的气息。莲达只觉得脊柱后面像有虫子在爬,而脚背上却真的爬上了一只不知道哪里来的甲虫,晃动着那小小的长须一点点的上移,莲达浑身麻凉拼命踢甩着,喉咙里已是一阵呜咽。
她想离开这个鬼地方,这真是魔鬼应该待的地方才对,却根本没有办法,她的手脚被绑的牢牢的,而绳子的另一端,被固定在沉甸甸的棺材上。
莲达被囚禁在棺材的边缘,离不开方寸之地,没有办法,她只能又开始流泪。
躺在地上的男人微闭着眼睛动也不动,却没有睡着,就像躲在他袖子里一刻不停挠胡子的白老鼠一样,表面是看不出来的。
他默默观察着修女的无助,这个女人有一张无辜的面孔,但这也就是表面的一张面皮而已。
11,疯子
莲达哭到沉沉欲睡的时候,底舱的门打开了。
修女的心快速的一跳跃,被紧封的嘴巴呜呜的挣扎呼喊着。
下来的人正是那个少年,他看见莲达似乎并不惊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乞丐一样的男人翻身坐起来,笑嘻嘻说:“今天这么早,我一觉还没醒!”
少年瞥一眼莲达,说:“不早了,现在你秀色可餐,当然不会觉得饿!”又说,“只是苦了我,又要多准备一个人的饭。现在饭厅的大师傅一定觉得我是个饭桶!”
莲达听着两人熟稔的对话,心已经凉了半截,男人像是看出她的失望,掰了一口面包,捻成碎屑喂给白老鼠,说:“不用妄想,没人会发现你在这,也没人会来救你。”
当莲达终于心灰意冷,男人扯开了她嘴上的胶布。
“嘘!”在莲达大叫前男人的食指堵上她的嘴唇,“叫没有用,没人会听得见。就算有人听见,下场也会和你一样。”
“还有,”男人凑近瞄上莲达衬衣下若隐的胸脯,“你想让人看见你这样?”
修女的眼中盈着泪,咬着牙说:“主不会饶恕你!”
“哈哈哈!”男人笑起来,说,“这么晚,主已经睡觉了。”扯过一片面包塞在莲达嘴里,莲达噗的吐掉,男人说:“你浪费粮食!你知道世界上每天有多少人饿死么?你这样的暴行可会惊扰了主的好梦!”
掉在地上的面包迅速被白老鼠占领了,男人说:“你看大豆多好!”
莲达的头歪向别处,男人嚼着一片白面包,自言自语说:“如果再有一片火腿那真是人间美味!”
莲达的眼睛略睨了他一眼,男人歪头笑笑,说:“我是个每天离不开肉的人。”又说,“你的肉看起来不错。”
莲达心头一记凉嘘的,看着男人笑眯眯的脸,又瞧不出真话假话,男人瞧出了莲达的忐忑,说:“你一定在想,我到底是什么人,对么?”
“我是个穷光蛋,养不活自己更别提家里人。”男人说,“听说这艘船是去金银岛,我就想跟去捞他两把。不是都说,外国的马路是金子铺的么?”
莲达鼻子里轻哼了一声不响,男人说:“你不信?”看了看女人,又说,“你真是奇怪,刚才嘴巴堵上拼命想说话,现在松开了反而只会用鼻子喷气。如果你想像个哑巴一样无趣,那么我还不如把你做成火腿吃掉。”
“疯子!”莲达咬牙吐出一句。
“很好!”男人笑嘻嘻站起来,走向角落,莲达看出来他是在方便,别过头去。
空气中充满着尿的骚气,男人转过头看着莲达的不耐。手往裤子上抹抹,说:“小姐见谅。等一会,你也得这样!”
莲达忍无可忍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喊出来:“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男人摊手:“你都看到了啊,就这样。”又说,“你想喝水吗?我可不希望你干死了,我整天和一条咸鱼干待在一块!”
男人用手掰着莲达的下巴灌淡水,莲达挣扎着,但也无法拒绝水的诱惑,她流了太多眼泪,也已经太久没有喝水。
然后,男人又给莲达喂了面包,用刀切碎,刀尖顶着,一口一口送到她的嘴边。
男人看着莲达小心翼翼咬下去的表情似乎很满意,说:“这样不是很好么?”
又说,“这里虽然比不上舱房舒服,但有人喂你吃饭,你有多久没享受过这种待遇了?”
莲达重吁了口气,男人笑起来:“生气了?”
又说,“上一回有人喂我吃饭,是我15岁生重病的时候,我母亲把一根香肠切的小小的,叉在一柄花瓷的小叉子上一口一口喂我,当时我就在想,虽然生病很痛苦,但能够这样吃一根香肠,也值得了。”
男人的自言自语让莲达厌烦,她干脆闭起眼睛,男人看看女人,丢过去一块毛毯,说:“别冻死了。”
12,死讯
莲达吃饱喝足疲倦入睡的时候,玛丽修女却彻夜未眠。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叫平安的孩子,这个孩子一定要人拍着才能睡着,本来一个晚上她和莲达会轮流照看平安,现在却只剩她孤单一个。
平安在睡梦中总会无缘故的流出眼泪,这一个摇晃着的深夜,玛丽在为平安轻轻擦去泪水的同时,自己的眼泪也淌落下来。
玛丽说:“温蒂,莲达找到你了吗?”
莲达死去的消息很突然,大的浪涛里水手也只捞回来一件湿淋淋的道袍。
船长安休斯问:“她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吗?”
“不!”玛丽说,“自尽的行为不会得到主的谅解,莲达不会这样做。”
安休斯说:“无论什么原因,我只能很抱歉的告诉您她生还的希望并不大。”
玛丽面对茫茫大海,她知道这只是好听的措辞,莲达生还的机会,是零。
修女的猝死让这支大队伍的联络人陈炳生也一夜不得好睡,他叹息了很久。他想着如果他能早知道,他不会让这件事发生,他甚至在想,如果能早知道,前一天他拉住了她的手,就会那么一直紧紧拉下去。
这样的想象让陈炳生充满了失落感,在命运的安排面前他觉得自己是没用的,就像几年之前,太太惠君问自己:“一块走么?”他回答的是:“你先过去,我马上就来。”而不是“好,我们一块走。”于是阴差阳错,就是生离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