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 上》苏瓜瓜

25、47,死别 女人蜷缩在

　　47，死别
　　天暗了以后，昌林挪开几个箱子，打开箱盖，女人蜷缩在里面，像睡着了。
　　的确，时间太久了。
　　“米凤！”他去拉女人，手却一抖，他凑近了去看女人的脸，手指头缓缓的探上鼻息，愣在那。他站起来，后退了几步，脸孔已经痛揪在一起，又扑的奔过去，拼力搬着女人沉甸甸软绵绵的手脚，把她搂在怀里。
　　“米凤啊！醒醒吧！”他贴着女人的耳朵叫，搓着女人的脸，想唤醒了她，捂暖了她，但女人的头扑的垂下来，像断了。
　　戏社的小旗子歪插在昏暗的角落，男人憋着嗓子痛哭着。
　　他还记得自己盖上箱盖时女人一拉自己的手，说：“昌林，我很怕。”
　　他说：“别怕，等着我。”

　　那个雨夜昌林和米凤没有走成，他们接近救生伐的时候，在开花般的雨水里听见了隐约的一声枪响，金魁出事了。然后，船上的人全部骚动了。
　　目标太明显，他们只能退回去，却又无路可退，昌林想起了戏社的舱房，那是一间小杂物房，本来是他和女人第一次幽会的场所，后来险些被人发现。
　　但现在，戏社的人都被抓了，那里已经没有人会去。昌林把米凤藏在箱子里，像藏一个宝贝，压在最底下，他自己则躲进一个大筐，他想着，如果自己的目标明显一些，至少可以保住米凤。
　　他的确被发现了。

　　发现昌林的就是被他绑起来的占青。
　　在上海的时候，昌林和占青喜欢吃同一个摊头上的臭豆腐，总是抢，吃完了一抹嘴，也不给钱。
　　后来另一个帮会不懂事的抢码头，凶神恶煞盯着炸臭豆腐的老头讨保护费，昌林和占青一起出头打了场架，没输没赢的，占青的牙齿断掉一颗。
　　卖臭豆腐的老头子诚惶诚恐的说谢谢，占青一抹血淋淋的嘴巴，喊：“多炸点臭豆腐来孝敬才是真的！”
　　那一天两个人吃了满嘴臭，占青道：“昌林，今天我们倒当了回好人！”
　　昌林道：“你是好人嘛，就把豆腐钞票付掉！”说完拔腿溜了，耳朵里听到占青骂骂咧咧一句，回头溜笑，居然真看到占青在付钞票，卖豆腐的老头子一个慌张大躬鞠，像在拜菩萨。

　　杂物房不大，占青进来翻翻翻的，忽然就看到了筐子里的昌林，一瞬间两个人四目相对，昌林僵着动也不敢动，心却快跳的就要窜出来，下一秒，占青却一面旗子盖上来，回头拍拍手说：“没有！都是灰，呛死人了！”
　　昌林摒在嗓子眼里的一口大气吐出来，那一刻他是感激占青的，也感谢老天，他甚至想着，或者他和米凤是能逮到机会活命的。
　　可是，现在米凤死了。昌林觉得一切都停止了，时间，未来，梦。

　　晚饭过后，占青偷偷拐到杂货房，看见昌林抱着女人呆坐在地上。
　　占青轻轻喝道：“昌林！你找死啊！”
　　昌林眼睛直直的，像没听到，占青跑过来，看见一动不动的女人，也吸了口凉气，蹲下来晃晃昌林，昌林湿着眼破嘴咧了一个笑，哭一样：“占青阿哥，我害死她了，我也想死了算了。”
　　占青抻一把昌林道：“死去吧死去吧！反正这条船上乱七八糟，我看也没几个能活下来！”
　　掏出一个馒头塞进昌林怀里，又说：“我就能做这么多，要死要活，你自己看着办！”
　　占青的话带了些燥气，原因是锣鼓叮咚响，像没有停歇般，下午，船上又闹出来一出诈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