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 上》苏瓜瓜

24、46+插 46，血

　　46，血
　　外面乱糟糟大人们一茬接一茬的你站起来我倒下去，孩子们的世界却还是一如既往，每天午觉前他们要听故事，故事会产生梦。这一刻，玛丽修女就在讲故事，她的咳嗽没有好，胸口也压疼，于是讲几句，停一停，这样的缓慢有很好的催眠效果，不久许多孩子都睡着了。这时，“蹬蹬蹬”，想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你们干什么？”玛丽修女打开门，望着保镖队的男人们面露不悦，她的怀里还抱着平安，小孩子半醒着看着眼前的彪形大汉们，哇的一声大声哭起来，平安的哭声引发了身后一群孩子的哭声，这样的吵闹让人觉得烦躁，兔牙说：“有人跑了，我们要搜房间！”
　　玛丽的脸拉下来，玛丽修女本来就是一张长脸，年老了之后，肌肉松弛了，这样一张马脸配上一双冷颜色的灰蓝眼睛带着一股凶相。
　　玛丽把平安的脸遮在怀里，不让他面对这些大人，然后沉沉望着男人们，说：“谁给你们的权利？”
　　兔牙面对着不怒而威的外国老女人，瘦高的个子一身压抑的黑袍，两只脚分开站立着，像一只护崽的母狗。
　　下意识的兔牙的嗓门大起来：“那两个人是危险人物，全船每个地方都得搜！”
　　玛丽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谁给你的权利！”
　　“娘的！”兔牙火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这个老女人多费口舌，他一把推开了玛丽，带人走进去，面对突然闯进的陌生人，所有的孩子哭嚎叫着从床上爬下来奔向玛丽，男人们被一群小鬼冲击着，不堪其扰，兔牙手上的枪挥舞着，叫着：“吵死了！”
　　玛丽放下平安走过去头一低就猛撞向兔牙，说：“你们要敢伤到孩子我和你们拼了老命！”
　　兔牙被突兀一撞，还真有些疼痛，他一把火的狠狠一脚揣过去，玛丽被踢到在地上，孩子们一阵惊哭，一旁的平安握着小拳头就向兔牙冲过去，却被玛丽一把手拉住，玛丽的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喘着气叫：“平安，快来扶嬷嬷，我站不起来了！”
　　一群孩子抱着玛丽哭的凄惨，此时并不大的地方保镖们也看透了，一个青年抓了块饼干听里的饼干吃起来，抱着饼干听对兔牙说：“老大，这个不错，你尝尝？”
　　兔牙耳朵里满是嗡嗡小孩子的哭声，喷了一口烦气，兔牙一挥手：“走！”又一回头，手枪口晃着放了一句狠话道：“老东西，带着你的小东西给我太平点！”

　　男人们一走，玛丽挣扎着站起来啪的锁上门，一回头，哇的摒出了一口鲜血。
　　平安吓的小脸都唰白了，他紧抱着玛丽喊：“嬷嬷嬷嬷，你不要死啊！”
　　玛丽擦一把唇角的残红，伸出手去搂抱孩子们。“别怕，”她说，“我不会死，不会的。”然后，昏了过去。

　　插：看不见的地方
　　张阿宝收拾盘子，他刚从唱诗班的小孩子那回来，心情沉郁，一失神，手一歪，一叠盘子塔罗牌一样齐哗哗的倒，呯。
　　张阿宝愣看着一地残乱，忽然一甩手中的抹布，什么都不想做。

　　下午平安跑来找他，小孩子的眼睛兔子一样。
　　他忙蹲下去抱住他，说：“这是怎么了？”
　　“叔叔叔叔！”平安擦着眼泪，“你救救玛丽嬷嬷吧，她快死了。”

　　张阿宝看到老修女时，玛丽晕沉着，一转头，又摒出一口鲜红的痰。
　　张阿宝摇摇头，说：“怕是给踢坏了啊。”
　　“嬷嬷啊！”小孩子们跪扑着，平安晃着玛丽的手，叫着：“嬷嬷你不要死啊，我爸爸妈妈都死了，你不能也不要我了啊！”
　　小孩子们一张张湿淋淋的小脸叫张阿宝不忍，却又无从劝起，陈炳生那他已经去过了，他斯斯艾艾说出玛丽的事，陈炳生上下打量张阿宝一番，嚯嚯嚯笑起来，说：“老张啊，我看你干一个大菜师傅真是太委屈了，不如，你去开个慈善机构吧，现在这个行当好，都是拿别人的钱做自己的功德！就和那个玛丽一样，临死还有那么多不是儿子女儿的为她掉眼泪！”
　　张阿宝也晓得自己多管闲事了，如今船上的形势，这群救济院的小孩子已经了无依靠，他也只能做一碗清汤给玛丽送去，他看着孩子们小心翼翼给玛丽送一口揩一下，摇头叹息的同时心里面涌起了一阵无可奈何的无力。
　　这种无力感来自于未知，他看不清这群小孩子未来的命运，其实也有可能是已有意料的，只是他不愿意看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