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之初》夏瑀

3、千年九尾狐莲初 连晓夭挪了

　　菱洲城的街市不知比连晓夭住的山里小镇热闹了多少，每条街道都是人声鼎沸、叫卖声与砍价声此起彼落。
　　连晓夭挪了挪肩上的包袱，里面装了除魔时的符咒和法器。
　　莲初一笑，伸手轻松的将包伏取下，挂在自己肩上。
　　连晓夭看了看他，几分感激，却没说出口。那包袱对女孩子来说是重了些，若背一整天便妥实累人。
　　连晓夭一边按手上的地址找路，一边又不时瞥一下旁边的人。他清晨居然比她还早起床，还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抱上了床榻，她醒来，迷迷糊糊的张望了一下，发现他已穿好衣衫，甚至做好了早膳，正坐在桌边优雅的喝茶，看到她起来，笑意宴宴。
　　她不知道妖居然也懂得作凡人的饭菜，他笑笑，只淡淡的说：“不保证能吃。”
　　那顿早膳虽不算美味，不过也没的嫌了。
　　他看着她用膳，突然说道：“有个可得一百两银子的差事，去吗？”

　　阳光柔柔的照着，天边几朵浮云缓缓的飘过来，连风里也带上了几分水气的味道。
　　“又要下雨了…真烦，唔…在前面的那条街。”她一边嘟囊着，一手摇指前方街上一幢气派的大宅。
　　“妳讨厌下雨？”他问，似在思索什么。
　　“当然啊！下雨了我们回去时就会很麻烦，而且我会没工作。”她答得有些心不在焉，正凝神注意空气里有没有妖气。
　　莲初不再言语，只抬头悠然的打量这幢大宅。
　　虽没有金为阶、玉为瓦，但单看这设计别致的外观，她想，这座房子的主人并不简单么！
　　莲初在仙界不知看过多少神仙的宅邸，每每便觉得俗气了些，今天这一看，也算开了眼界。
　　一个候在大门边的仆役接过连晓夭手里的请柬，恭敬的将两人迎了进去。
　　仆役将他们带到一座院落前，便招手让一个婢女领他们又走进一座水阁内。
　　这位穿着不凡的婢女，朗朗的启口，向连晓夭说起这几个月发生在这座府第里的奇异事件。
　　这家子的主人姓黄，在前年已经去世，留下三个夫人并两个儿子，现在的黄府由大夫人主事，这怪事是发生在她家二夫人身上的。
　　黄府二夫人原先是青楼的一个红牌歌妓，黄老爷喜欢她的歌声，干脆将之迎进门好天天听。黄老爷死后，二夫人独自住在黄府西苑的独立院子里，很少出现在众人面前。
　　三个月前，她院里的一棵桃花树开始一丛一丛的开花，满树嫣红，刮风下雨都是这般，也不见凋谢，府里便传出谣言，说这桃花树是精，是二夫人不甘寂寞，用蛊术让它开花的，二夫人听到这些，只古古怪怪的笑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们大夫人心慈，总想着查出原因，好还二奶奶清白，但是前后请了几个道士都不见效果…”婢女说到后面，叹了一气，“我家二少爷住在里面，身体一向孱弱，我家大奶奶也很担心，但又不好拆散人家母子…”
　　连晓夭揉揉额角，努力从这一大段话里理出思绪。
　　婢女推开一扇门，里面一派荒凉，和外边芳菲遍野、水榭飘风的美景着实天壤之别。
　　连晓夭心想，只怕一道墙，墙内墙外都是故事。
　　一股甜香漫过鼻间，莲初微笑，看来，这里倒真的有些怪异。

　　一棵桃花树，倚立在院子的东面，随风洒下花瓣，树下悄然坐着一个女人。
　　“二奶奶，这位是大奶奶请来的除魔师连姑娘，这位是随行的凌公子。”
　　婢女一一介绍道，眼风里又偷瞄了莲初一眼。
　　这个婢女…刚刚就一直借机偷看人家，看来人长得太好也麻烦…
　　二夫人看了他们一眼，又冷淡的转过头，始终一语不发。
　　婢女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福了一福，转身将连晓夭和莲初引进一边的客房里。

　　星月无晖，凉风煦煦，连晓夭猜错了，今日没有下雨。
　　她暗暗疑心是不是莲初使了什么法术…
　　其实莲初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不过是暗中向司雨神君打了个招呼罢了。他的妖力尚未完全恢复，要施法阻止降雨只怕也有点困难。
　　连晓夭一口气灌下杯里的酒，有些泄气的模样。
　　“这家子倒是好客，说了明日再来，居然还强留我们了下来…”莲初不着痕迹的藏起酒壶，语意凉凉。
　　照连晓夭这种喝法肯定是要醉的，今晚还有正事要做，可不能带“醉”上阵。
　　“明知道那棵该死的树有古怪，偏生察觉不到一点妖气…”连晓夭找不到酒壶，先瞪了莲初一眼，方低低的抱怨道。
　　以前从来没有这种事情发生，难不成前几天没有捉妖，灵力变弱了？
　　莲初一笑，一语推翻她暗自的猜测：“才这几天灵力是不会变弱的，只不过对方比妳高明些罢了。”
　　连晓夭皱眉，怀疑的说道“这妖怪藏起了妖气？”
　　他不语，赞许的点了点头。
　　“前月听闻仙界丢了不少东西，其中便有能锁妖气的避芳草，想来这妖物便是得了这个宝贝了。”
　　连晓夭一听，好奇的问道：“我才想问，你也没有妖气啊…为什么？”
　　没错，自救起他到现在，她都没察觉他身上有妖气，若不是因为他现了原身，她怕也不会相信眼前人是只千年的九尾狐。
　　莲初忽然从袖里拿出酒壶，淡淡道：“我是天狐的子嗣，体内有一半是仙人的血液，仙气和妖气两相调和之下，自然无法感觉到。”语毕，又往连晓夭杯里倒了一杯酒，“只有这一杯。”
　　连晓夭不服气的嘟嘴，忿忿道：“这是不用花到半分银两的酒，我为什么不能多喝！”
　　莲初一愣：“我以为妳已经暂时忘了银子这回事了呢…”
　　连晓夭一口喝干杯中酒，砰的一声放到桌面上：“银子对我来说可是大过天的，怎么可能忘？莫忘记我们来这里还不是为了那一百两。”
　　还待说什么，紧闭着的窗外一道影子闪过！
　　莲初缓缓站起身，一双黑眸似笑非笑：“那么为了一百两，好好加油吧。”
　　“呃？”

　　夜深了，整个黄府一片寂静，静的有些不自然。
　　桃花开了满树，在黑暗中盈盈的闪着光。树顶坐着一个粉色衣衫的女孩，唇上挂着一弯甜笑，只是望着连晓夭。
　　“小姑娘，妳身上的灵力我很想要呢。”她笑，带着桃花妖娆的颜色。
　　连晓夭亦笑，几分慵懒：“原来真的是桃花精，妳控制了二夫人？”
　　暗暗将符咒拢于袖内，连晓夭在屋檐上，无声的移了一个方位。
　　方才莲初抱着她跳出窗外，一把跃上屋顶，这下可方便了，至少她们站的一样高。连晓夭向来不喜欢处于低处，尤其是对付妖物时。
　　桃花精双脚一蹬，跃向半空中，手中多了一把长镰，挥舞着冲了过来。
　　连晓夭侧身躲过这一击，手中不忘将符咒对准桃花精额前的妖印！
　　她大惊，手一挥，符咒被一阵花瓣团团裹住，尔后消失不见。
　　耶！还有两下子，一般的妖魔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是躲不过连晓夭方才的暗袭的。
　　桃花精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红潮渐生，眼中霎时风云变色！
　　这女孩的灵力会是她修成仙的一大助力，此役，只胜不败！
　　莲初原想帮忙，但看样子，连晓夭还应付得来。他环视漆黑一片的黄府，似乎从那浓郁的花香中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一人一妖斗的正酣，院子里却突然想起一阵稀稀簌簌的声响。
　　连晓夭一晃眼，分了心，桃花精得了隙，一阵狂喜，长镰眼见着就要劈上连晓夭——！
　　一团狐火，一阵淡香。
　　莲初掌扇档住了长镰，伸手将连晓夭推到旁边，只听得他调侃道：“这时候分心是要命的，晓夭。”
　　连晓夭挑眉，腾出空望向院子。
　　只见二夫人一脸冷笑，手中揪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她道：“让你的朋友离开桃颜，否则我杀了这个孩子！”说着，明晃晃的长刀抵着男童的颈子，那孩子早吓的不敢出声，只是低低的抽泣。“那是妳的孩子啊！”连晓夭不敢置信的冲她大吼，虎毒不食子，她已丧失心志到这个地步了吗？
　　二夫人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接着，她的容貌开始转变，身型亦以常人不可窥视的速度飞快的暴涨！
　　一张温碗的美颜忽地唤成眼前这张伤痕累累、凶狠残暴的模样，连晓夭咬牙道：“你吃掉了二夫人？”
　　男人仰天一啸，幻化回原身，原来是一只腾云驾雾的白额虎，他的嘴上还叼着那个男孩，森森的獠牙紧贴着男孩的颈子。
　　白额虎用粗糙沙哑的男人嗓音凶恶的威胁：“快点让那只九尾狐离开桃颜！”
　　这、这只老虎居然看出了莲初的原身？！连晓夭暗暗咬牙，降妖剑出鞘，挽了一个剑花飞刺了过去！
　　白额虎暴吼一声，将小男孩一把甩到一边，巨爪一掀，银光乍闪，岂料，连晓夭这般固执，飞弹没被吓着，剑依旧狠狠的扎近了白额虎的下颔！
　　眼前一黑，漫天血红！连晓夭下意识的避上眼，被浓重的血腥味搅的胃肠翻滚！
　　白额虎昂起头，痛苦的长啸了一声，双目顿时变的赤红，巨爪狠狠的朝连晓夭抓来！
　　他原本并不把连晓夭放在眼里，是以，方才那一掀带着轻蔑，没有用全力，如今居然被这个毛丫头伤了，胸中一阵气血上涌，怒不可遏！
　　只消一眼，就能看出连晓夭岌岌可危的情势。莲初一惊，被桃花精一刀砍上右臂，他一团狐火燎了过去，桃花精吓的花容失色，尖叫的险险避开！
　　连晓夭知道这一击再躲不过，心里只想，即使是死，也要这个妖孽陪葬！
　　她伸手摸到降妖剑，将它抵在胸前，只待虎怪的这一击！
　　“晓夭！”
　　又是一团狐火，夹带着凌厉的风声，迅速的燎向虎怪高举的巨爪！
　　莲初飞身一扑，抱着连晓夭避开了数步远！
　　“莲初！他怎会看穿你的真身？”连晓夭无力的攀着莲初的手臂，不明所以，接着发现他浅蓝的衣衫上血迹点点，“你又受伤了！”
　　莲初白了她一眼，淡淡道：“还不是因为妳这个固执的丫头！妳可知道这头老虎是位列仙班的白虎神君？居然还敢硬碰硬…”
　　在他们旁若无人的交谈时，白额虎已扑灭火焰，正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原来是凌苍帝君的狐狸公子…不过，就凭你这千年妖身也想同本君斗？”
　　桃花精抱着那孩子，小媳妇似的跟在白额虎身边。连晓夭忽地明白了他们的关系。
　　敢情白虎神君同这桃花精看对眼了，是以对桃花精害人的行径不但不阻止，还帮着一起害，想是如果桃花精飞升成仙便可与自己常相厮守了。
　　不过，通过伤害别人得来的幸福，就真的幸福吗？真的能心安理得的享受吗？
　　连晓夭不知道，只要陷在爱情的迷雾里，即使是神，也会犯下大错。
　　“你身为神君却纵容桃花精作恶，我虽非仙人，但既遇上也就不能不管了…”莲初平举银白扇子，凛然道，“纵然莲初不才，也定当阻止神君的恶行。”
　　银扇燎过一道银光，漫天灼灼的热浪扑天盖地的网向白额虎，白额虎心里一凛，暗叫不好！
　　白尾似鞭子一甩，一卷一落，娇小的身躯再度落入白额虎的巨爪下！
　　连晓夭气极，高声叫道：“放开我，你这个小人！像你这样也配当神君！在我看来你比莲初不知差了几百倍！胆小鬼，你就会威胁人！”
　　莲初初时甚是担心连晓夭，现下听到她这番话，倒是有些愣住，甚而觉得…有一点感动…
　　白额虎被这一番斥责也是唬的一愣一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中知道自己理亏，且实是认为，若莲初当真认真起来，自己只怕也没有赢的把握，才出此下策。不过，他好歹也是位列仙班，且封了个神君，千载岁月里，有谁敢如此对他嚷嚷，何况连晓夭只是一个凡人！
　　“要妳这个下贱的人类来废话！”一旁的桃花精大喝一声，长镰一扫，迅即的砍向连晓夭！
　　一道落雷，狠狠的劈了下来！
　　桃花精眼见着是闪避不及，白额虎大吼一声，抢先在雷落下之前死死的护着她！
　　惊天巨响中隐约能听到白额虎痛楚的吼声！炫目的银光震的人张不开眼睛！
　　原本暗黑的天空，开始拨云见月，妖气渐渐散去，月亮的柔晖懒懒的洒了下来，整座菱洲城又重新沐浴在圣洁的光晕之下。
　　一个身着七彩服饰的男人矫捷的从云头上跃了下来，他身后跟着一个全身黑衣的尖嘴男人，他手上拿着一面玉镜，正居高临下的望着搂作一团的白额虎和桃花精。
　　莲初拉起连晓夭，揽到自己身后。瞥了一眼来人，语意凉凉，几分讽刺：“执法尊者的动作如此之慢，怪道这桃花精害人无数，只是，我不知道你的坐骑是怎么从你身边逃开的，你莫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着，一枝碧色玉花执向来者，正是方才同桃花精缠斗时夺回的避芳草。
　　黑衣人伸手接过。
　　七彩服饰的男人就是仙界的执法尊者姚襄，那个黑衣男人自然就是雷公。
　　姚襄勾唇，邪邪一笑，不怀好意的眼神有意的扫过莲初握着连晓夭的手：“好说，好说…我的坐骑是为情所困，小狐狸，你又是为何在此地，身边…”他望向连晓夭，那笑容，在连晓夭眼里实在是欠揍，“还跟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这位莫不是你狐族的表妹兰霜？”
　　不待莲初回答，连晓夭抢先反驳：“九尾白狐天生媚态，晓夭是一介凡人，如何比的上？执法尊者难不成有眼疾，连我是凡身也看不出来？”
　　这一番泼辣的言语落下，一下子，谁也没反应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也不知从何应起。
　　姚襄微怔，随即哈哈大笑，只把身后一脸严肃的雷公笑的不明所以。
　　“小姑娘有骨气，看来妳要制住小狐狸应该不是太难…”他意有所指的看着莲初，后者一脸不耐，显是不想与之耗下去了，对姚襄的这番认知却也无否定之意。
　　雷公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瞪着桃花精，疾言厉色道：“为一己修行，害死多条无辜人命，桃花精！你可知罪？！”
　　莲初低声在连晓夭耳边道：“先前黄家请来的几个道士都被桃花精吸取了精气，死于非命了。”
　　连晓夭回道：“你如何得知？”
　　莲初淡笑：“这座院落死气甚重，若不是她一树飘香，我也差点错过这个认知，她想用花香盖过尸气…不承想是欲盖弥彰…”
　　面对雷公的指责，桃花精瑟瑟发抖，只是缩在白额虎怀中不停低泣。白额虎此刻已化回人型，他挣扎的站起身，紧紧护着怀里的女子，朗声开口，无畏无惧：“桃颜是受我的教唆，方行如此阴狠的修练之术，白虎神君知罪，愿领一切责罚，还望雷公不要为难桃颜！”说罢，俯下身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雷公望向姚襄，目带遵询之意。白额虎毕竟是姚襄的坐骑，该如何发落自然也是他说了才算。
　　姚襄默默不语，只是看着白额虎，甚有几分惋惜。
　　莲初看出了姚襄的决定，淡淡笑了一下，执着连晓夭的小手就要离开。
　　身后雷公忽地招呼道：“小狐狸，你不跟我们一道回仙界？娘娘直念叨着你哪！”
　　莲初看了一眼低着头的连晓夭，回过头应道：“莲初在凡间有要事尚未完成，请代我向娘娘问好。”话未说完，他曲起手指，无声的捏了一个诀。
　　连晓夭蓦地感到一阵睡意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她无力的瞪了莲初一眼，身子一软，倒在他的臂弯中。
　　一道雷电瞬地劈下，伴随它的是白额虎凄厉的呼喊：“桃颜！！”
　　姚襄沉着的看着面前痛苦不已的白额虎，语气淡淡：“雷公只是毁她的妖身，她的原神不灭，将会和凡人一样历经轮回，再度转世成人，你…也去吧！”袖一拢，白额虎化作一道金光飞了进去。
　　执法尊者姚襄罚他们下凡历情劫。
　　他们会再相遇，相知，相爱…却整整三世不得善终，这是他们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无奈，可是怎么知道他们不愿意？如果能相守一刻，能有片刻的幸福，三世又算作什么？
　　将熟睡的她抱到榻上，莲初久久的望着连晓夭，若有所思。

　　翌日，端的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在这样的好天气里，某人心情却是狂风暴雨，莲初一早便被迫接受她眼里的含冰飞刀，真真哭笑不得！
　　“晓夭…一百两银子都到手了，能不能不要不开心了…？”莲初拉着她停下来，俯身平视她气闷的表情，柔声哄道。
　　莲初一双狭长凤眸内水波微漾，深若寒潭，邃比芒星，分外慑人。
　　只是有人颇不解风情，并不是很领受那魅惑人心的眼神。
　　“合计我们不是一类人，你管我生不生气？”
　　冷冷的话语有些伤人，莲初听出她话里似有撇清关系的意思，不禁皱了皱眉头：“妳就这样气我昨夜对妳施术？”
　　连晓夭不语，权当是默认，自顾自的继续向前走。
　　她平生最恨的就是受人摆布，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她其实知道莲初不过是不想她知晓白额虎同桃花精的下场，怕她伤情，但是，儿时被父母亲下药迷昏，借机离开她的回忆，一直叫长大后的她害怕，连晓夭现在就犹如惊弓之鸟。
　　她知道自己是在任性的迁怒于他，却碍于面子问题，不肯正视自己的错误，更甫提拉下脸来道歉。“晓夭…”莲初的声音从后方遥遥传来，不知怎的，有些虚弱…
　　连晓夭停下脚步，却不回头。
　　狐狸最狡猾了！她才不要被他骗第二次！
　　她起步向前，不料莲初又唤了一声：“晓夭…”
　　他捂着手臂，脸色突然有些白，昨夜桃花精那长镰，只怕是涂有慢性毒液的，现在伤口处隐隐的麻木感，连带着全身也跟着无力…
　　抬眼即见连晓夭担心的眼神，他笑了，几分迷离…
　　“好像中毒了…晓夭…看在我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可不可以原谅我了呢？”勉力维持嗓音里的那一份淡定，他望着她纯澈的眼，几分恳求的味道。
　　唉…算她欠了他的吧…
　　“知道了…”她伸手相扶，还是不忘瞪上一眼。

　　姚襄隐在人群中，远远望着前方相互扶持的一对男女，别具深意的笑了。
　　他知道莲初中了桃花精的一击，担心镰上有剧毒，是已带了解药下凡来给莲初，已备万一。
　　只是，他没料到莲初整副心思都放在如何取得连晓夭的原谅上，根本没察觉中毒的事情。
　　“小狐狸…今天还是莫打搅了你们…这解药么，我悄悄的给了便是，晓夭这女人到底有多大魅力？居然能使你奋不顾身…我真的很好奇…”
　　他想知道，千年的九尾妖狐，倘若一朝动了情，那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客栈内，莲初卸下半边衣裳，正伸手让连晓夭包扎伤处。他伸指把玩着掌中暗黑色的怪草，恢复淡然的美颜上，悄然掠过一抹笑。
　　“你有个很好的朋友哪…还特地送药来，也不露面，真真一个低调的神仙。”连晓夭专心的缠着绷带，头也不抬，语意闲闲。
　　该不是昨夜在黄府屋檐上见到的那两位神仙中的哪一个？连晓夭暗自想着。
　　收起怪草叶芯中的仙柬，莲初阖眼。
　　是吗？鬼族的那群家伙…居然将脑筋动到仙界了…敢情是想将这天下易主不成？
　　姚襄在信中写的分明。
　　地府十八族已在前些日子合并为一族，处最高位统帅的便是原七族鬼君——蚩牙。
　　大意是鬼君蚩牙已出动幽冥司的幽鬼在追踪他。
　　他不禁失笑，幽冥司倾巢而出，就是为了追捕他这个千年妖身的九尾狐？
　　彼时蚩牙可不似现在这般忌惮他的。
　　原来两人不得不见时，他一席话下来，还真是夹枪带棒，该损的、该讽的，一句也未曾少。

　　身边一股幽香袭来。连晓夭越过他的肩膀去取剪子。
　　喀嚓一声，包扎完毕。
　　连晓夭注意到他幽幽的望着自己，心里一动，几分不自在：“干什么…？”
　　他不惧幽冥司，便是半路碰上，也不过一把银扇，再将他们打回地府罢了。
　　只是，连晓夭呢…？
　　她灵力再强，也不过是个凡人…
　　“只是在想，明日带妳去个地方绕绕。”
　　“有银子赚？”
　　莲初偏着头思索了一下，一笑道：“算有吧。”
　　“那好吧。”
　　她收缀了零散的药品和绷带走出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