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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夜幕降临的时候,望兴阁内华灯初上,筵宴甚欢,而乔惜却显然有些如坐针毡。

      先前她和筱香梨刚踏进望兴楼的时候,那个名唤催平的男子就上前牵引,“乔小姐,请这边坐。”

      顺着催平的指尖望去,显然是晚宴的主桌,因为她看见了稳如泰山的蒋启南,食指间夹着一支雪茄,隔着烟雾迷蒙,正好整以暇地朝这边看。

      乔惜双颊一下子染上了一抹胭脂色,下意识摆摆手想要逃,“不用了,谢谢。”

      待催平还要再说什么,身边的筱香梨嗤笑一声就扯着她去了主桌,怒其不争地对她耳语,“跑什么,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就这么被筱香梨架着不尴不尬地安置在主桌,准备落座的时候,催平还上前替她拉开椅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筱香梨随意坐在她有右手边,捏捏她柔弱无骨的手腕,冲她抛了个风华绝代的媚眼,“没事儿,宝贝。”

      筱香梨来主桌就坐其实并不突兀,乔惜的左手边就是不情不愿的楚艾伦,再左边就是导演副导演场记之类的了。而乔惜正对面的,就是不动声色的蒋启南。她偷偷抬过几次头,他看向她的目光总是太过若有所思,像是蛰伏的猛兽,思索着到底该用什么样方式,来把猎物一口一口生拆入腹。

      望兴阁倒还是保留着老派的传统,三层的木质小筑,阁内清一色黄花梨的太师椅,胎薄釉轻的青花瓷餐具,镂纹雕花的银箸,颇有几分旧时王谢的排场。待人三三两两地入座完毕,蒋启南带头举杯,“大家不必拘礼,只管尽兴就是。”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在座的大多都有几分醉意,正是酒意方酣之时,还尚未有人辞桌。桌子底下,楚艾伦又不老实起来。他自从上次在筱香梨面前吃瘪,便不敢再造次了,可酒意上涌,手脚便有些不规不矩了。他突然抬手放到她腿上来回摩挲,绯红着脸亲昵地凑到乔惜的耳廓,“小乔妹妹今晚可真是光彩照人啊,搅得哥哥我都心旌动摇。”

      乔惜触电般怔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心下恼火,可嘴上还是和和气气的,“楚少爷谬赞了。”

      乔惜毕竟不欲与他多言,不动声色地拂去膝盖上合着的手掌,转身对筱香梨耳语几句。筱香梨点头,举杯翩跹起身,“我妹妹不胜酒力,这会子头重脚轻得厉害,我且陪她去廊前吹吹风醒醒酒,实在是失礼得很。这样吧,我先干为敬向各位赔罪了,希望不要扫了大家的兴才好。”说话间她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筱香梨的酒量一向是好的,常常是喝一夜的威士忌也不会醉,那个时候,她就会喃喃自语,“要是醉死了该多好,一醉解千愁,命无百事忧了。”

      筱香梨这番话说得极为体面,不愧是圈子里摸爬滚打的老手,再加上豪饮间尽露千娇百媚之态,这样的大美人一开口,在座的还有谁好意思拒绝。

      乔惜唇角漾起了一抹笑意,刚起身微微福了福身子准备离席,就听见蒋启南缓缓开腔,“乔小姐若是不适,我让催平领她去休息便是,香梨小姐还是姑且留下来吧,我正想借此契机和几位主演聊聊《铜雀》的事宜。”

      言毕蒋启南一抬眼,催平立即起身引乔惜去了外廊。一气呵成,竟未给她们回旋的余地。

      眼瞧着乔惜去了雅间,楚艾伦色迷心窍得也坐不住了,三不五时地朝外瞅瞅,可一收回视线就撞上了筱香梨瞪大的凤眸,那目光是在警告他最好安分守己一点。楚艾伦没辙,百无聊赖地瘫坐在椅子上,只等着宴会散场的那刻了。

      直到乔惜上了外廊,她才发觉,望兴阁果然是值得起这个天价。清河边上的酒家店肆并不多见,大多的食府都愿意开在兴隆的街区,尤其是近来时兴的西餐厅,几乎没遍了清河的大街小巷,而像一品居,醉仙阁那些老字号的酒楼,大多离着胭脂巷不远,却真的极少有像望兴阁一般在河边落户的。外廊成回字行环绕着小筑的内阁,白日里撩起的乳白色的纱帘此时一层层地倾泻下来,雾霭般搁在眼前,像一道道似有若无的屏障阻隔着廊外的夜色。偶尔夜风一扫般的划过眼前,纱帘翩飞,罅隙处窥探般透进来一寸皎白月光,引诱着人耐不住想要将月色看个究竟。乔惜索性伸手捞过帘子被在身后,整个人钻进纱帐里,眼前霍地一下豁然一亮。

      清河城的景致,竟也这样让人着迷呢。抬眼是遥迢的群山,铺陈在墨染的夜空里,有一星半点的光芒零星闪烁,大概是山间古寺的灯火。清河里倒映着灯影幢幢的望兴阁,就连翻飞的纱帘也像个技艺纯熟的舞女,趁着月满西楼之时,在水面凌波起舞步步生莲。烟柳画堂,火树银花,关山月明,清河影绰,乔惜想起了筱香梨那句,“要是醉死了该多好”。的确,此生此世,醉死在这样的月色下,当真是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阁内是觥筹交错声色犬马,阁外却是难得的安谧一隅。嘈杂的笑闹声如同一个被抛在脑后的渐行渐远的背影,被温柔的夜风一拂而散,而耳畔回荡的仅仅是沙沙的帘幕浮动声。拐角处忽现足音清晰,愈行愈近,乔惜原以为是催平一直未离开,隔着半透明的纱帘,抬眼却见蒋启南已到眼前。

      蒋启南噙着笑意,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她,不知不觉中两人仅一帐之隔。乔惜忽然有些毛骨悚然,从未距离男人这么近,即使是堂堤哥哥也没有这么近,她觉得自己心怦怦的都要跳出来,总有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要发生,她想避让,她闪躲不及,她扭头跨步就要走。

      手臂被死死摁住,蒋启南的反应显然比她快很多,他依然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抬起手来摩挲着纱帘来描摹她脸庞的轮廓,那一抹未散去的笑意泄露了他略带的挑逗意味,“你很怕我?”

      “不……不是,蒋老板……”乔惜闪烁着眼神,只是很细弱地挣扎着,她似乎不太敢用力。眼前的男人凛然地让人胆战心惊,她害怕她的一举一动会逆了龙鳞。是,她的确是在害怕他,这个男人的眼神总是坦然直白,昭然若揭地开诚布公他的欲望,而他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她站在悬崖边一失足便是万丈深渊万劫不复。

      在蒋启南眼里,只觉得此刻噤若寒蝉的乔惜,万分令人怜惜。她小心翼翼地扑扇睫毛,月色下银亮的眼睫如翩翩起舞的蝶,顺着眼角流泻出一片晶莹湿滑。蒋启南觉得自己有些失控,他竟然一把箍住乔惜的纤腰,隔着纱帘,朝着她的眼角吻下去。起初是细腻的而温柔的触碰,直到她眼底的盈光一一拭去,覆在她脸颊上纱帘湿腻一片。他忽然有些亟不可待,发狠地掀开纱帘,忘情地捧起她狠狠发烫的脸庞,奋力地攫取着她唇齿间的莹香,像一个入侵者,意犹未尽地啃食,不管不顾地吞噬,失去了除此之外的一切知觉,仿佛世间再也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而从头到尾,她像是虚空地飘游在海上的一尾渔舟,双臂被困在他的胸前,她无谓的抵抗早已是徒然,浪起她浮,浪落她沉,她竭力地想要抓牢些什么,终究也只能轻颤着身子,紧扣着他的衣襟,力不可支地瘫软在他的怀抱里。

      汹涌而绵长的掠夺过后,他终于放开混沌晕眩的她。

      他说,“阿乔,你这样美,我绝没可能把你留给旁人。”

      他说,“阿乔,你必须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他说,“阿乔,你看着我,听着我的话,一字也不要忘。”

      她抬头看他的时候,只看见他眼里熠熠放光、炽热一片。筱香梨说的对,蒋启南是猛兽,他入眼的猎物永远只能成为他的禁脔。

      他在她耳边一直低唤,温热的气息撩拨着她的耳畔,“阿乔,阿乔……”

      他叫她阿乔,从一开始就叫她阿乔。极少有人叫她阿乔,除了她已故的母亲。

      她顿了下,神色清明起来,脑子里像过了电一般,恍惚中才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她惊叹一声,倏然抽出手来转身逃离,还未等筵宴散场,就头也不回地一路奔逃回筱香梨家。

      从遇到他以来,她做的最多的事,就是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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