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有乔木》阮郎归城

6、第 6 章

　　乔惜没想到筱香梨正端坐在厅前的沙发上，她此刻不该在望兴阁大快朵颐吗？

　　筱香梨似有还无地敲击着桌面，瞥了眼失魂落魄的乔惜，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你一走，蒋启南就散了酒桌，我是坐他的车回来的，当然比你早到。”

　　筱香梨实在聪明，乔惜的一言一行，甚至欲言又止都难逃她的法眼。乔惜忽然很想告诉她关于今晚她和蒋启南的事，告诉她她满腔的剪不断理还乱，“筱姐姐，我……”

　　没等乔惜说完，筱香梨平静地打断她，“小溪，你的事我拿不了主意，不过，我倒可以送你几句话。你听好了，第一，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你的那个究竟姓甚名谁都是谜的堂堤哥哥，我劝你别再白费心思。第二，至于那个蒋启南，想要你就去抓牢，怕后悔就别开始。”

　　“不过，”筱香梨顿了下，挑起丹凤眼，玩味十足地看着乔惜，“招惹上那样的主儿，开始不开始的，也许，根本由不得你。”

　　乔惜不由得心一沉，筱香梨说得没错，渔舟哪是狂狼的对手，她想起了方才让人面红耳赤的缠绵，他炙热的狂乱就像是层层涌进的浪潮，一波未平，一波更盛，如同蚕蛹一样铺天盖地地包裹着自己，直至快要窒息。

　　她觉得刚才经历了漫长而又无力的战役，她明明在负隅顽抗，一次又一次，可是羸弱如她，使出再大的解数，于他而言也只不过是细雨微风，在他的铜墙铁壁下不攻自破，到头来退避三舍溃不成军的依然是她。

　　筱香梨直起身来，凑近乔惜愁云密布的脸，“小溪，时辰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有些事情如果挡不住，就不要再挡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你这样稚嫩，又怎会是他的对手。”

　　他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支开筱香梨，从而借机与她在外廊独处。他一言一行无不昭然若揭，想必如今的清河城没人不知道蒋大老板属意与她。他主动邀请筱香梨搭顺风车回家，融入夜幕的汽车在巷口的黑暗里蛰伏，直到一个仓皇的娇小身影闪进屋内。他心思缜密经验老道，而她初出茅庐不谙世事。她怎么可能会是他的对手？只是这些，筱香梨都没对乔惜说，她只是说，“乔惜，你不是他的对手。”轻蔑而笃定，像个堪破世事的预言家。

　　一夜辗转难眠。

　　她想起了那个月色明朗的夜里，邺城遥远的清辉下，有个人说，“小惜，等我回来照顾你。”

　　而同样是这样月华如水的夜色下，蒋启南如同天降般不可思议地出现在她的遥遥无期的守候里，轻而易举地将她稚嫩生涩的情愫捻为齑粉。

　　因为他说，“阿乔，你这样美，我绝没可能把你留给旁人。”

　　他说，“阿乔，你必须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他说，“阿乔，你看着我，听着我的话，一字也不要忘。”

　　字字句句，斩钉截铁，像一个个魔咒般在脑海里不住回荡，挥之不去，根深蒂固。

　　翌日乔惜照例陪筱香梨去的片场。刚踏进影棚，三三两两的议论声夹杂着毫无意外地飘进了她的耳际。

　　“就是她，看着也没多美若天仙啊，竟然连蒋老板也搭的上。”

　　“你知道什么啊，你也不看看她跟着什么样的人。有的人啊，狐媚起来恨不得勾了全天下的男人。”

　　“得了吧，我看你是嫉妒人家吧，就你这副尊容，怕是脱光了蒋老板也懒得望上一眼。”

　　这当口楚艾伦嗤笑着朝她走过来，他一向是口无遮拦得让你恨得牙痒痒，“哟，我道乔惜妹妹正眼都不望我啊，原来是早有打算啊。”

　　筱香梨挡在乔惜的前面，眼眸一挑，凶狠毕露，“又想自讨没趣，还是被林西戬收拾得还不舒坦。”

　　楚艾伦还真是被林西戬狠狠整过一次，好像是因为楚艾伦不小心招惹上了林西戬女友之一，林西戬总是有层出不穷的女朋友，楚艾伦又招花惹草来者不拒。只可惜楚艾伦没有林西戬的家世背景，楚艾伦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后果自然毫无悬念。听说那段日子楚艾伦挺惨的，断手断脚的两个月没法到剧组报道，导演气极了二话不说换了男主角。

　　如今楚艾伦是衣冠楚楚地回来了，可凭着筱香梨与林西戬千丝万缕的纠葛，楚艾伦面上自然殚她三分，不欲再与她多言，转身潇洒离去。

　　筱香梨扶了扶乔惜的肩，指了指一群说三道四的人，“别理她们，一个两个，你都别理。”

　　她转身提了嗓子，目光蛮横，绝美的脸庞上怒意纵生，“有本事的都给我站出来，我倒要看看谁有那个胆子，再在背后乱嚼舌头根子，信不信我把你们的舌头剁下来。”

　　人群立马噤声四散。

　　筱香梨说道做到，这点没人不知道。哪怕是筱香梨这样流言遍天的人，也是极少人敢当着她的面给她好看的，瑶瑶就是个再好不过的例子。清河城里的林西戬、随少游还有金啸乾，管他哪个你也招惹不起。筱香梨只要随随便便在这三人面前说你几句好话，立马叫你欲哭无泪。

　　懂事的人还是有很多的，比如迎面而来如沐春风的导演。

　　导演笑得和煦，“筱香梨，乔小姐，干站着干嘛啊，快来坐啊。”

　　说话间他挥手招呼人抬来两把靠椅，导演对筱香梨一向关照有加，如今连乔惜也奉为上宾，好一只见风使舵的老狐狸。

　　导演开始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起来，“乔小姐，之前就觉得您气质脱俗，有没有兴趣来拍拍电影什么的，我保你大红大紫不成问题。”

　　乔惜支支吾吾地推辞，她向来无意与这些，况且，她记得筱香梨和她说过，万万不要走上她的道。

　　筱香梨定了定神终于寻思出了其中的道道，乔惜若是来演戏，剧组必定就搭了蒋启南那个荷包厚实的主做赞助。导演真是生的好计啊，筱香梨抿嘴哂笑，“导演，我妹妹可不似我这般可怜，还得自个养活自个，拍电影这样的朝九晚五的累活儿，我可舍不得她来干。”

　　筱香梨这番话说的虽是极为亮堂，可言辞之间颇含敷衍之意。导演再三忖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一再重复，“乔小姐不妨再考虑考虑，不必急着答复。”

　　乔惜从头至尾面无表情片语不发，因为总有筱香梨出面替她摆平。这会子筱香梨正眯眼蹙眉，满脸不悦，“导演，我瞧着时候也不早了，若是今日不开工，我和妹妹就先回去了。”言毕她携着乔惜扭头跨步出了片场。筱香梨的脾气一向不好，一个不痛快就做甩手掌柜，这些业内人士都早有耳闻。今个她当着导演的面耍了大牌，其实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她后台够硬，到最后放低了身价的那个总不会是她。

　　可自那以后，筱香梨再也没让乔惜跟她去过片场，“小溪，你就搁家呆着吧，没事替我守着门也是好的。我想过了，片场那种地方，实在不适合你。你既是张白纸，那就永远做纤尘不染的白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