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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伤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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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伤残
夏之鲫敲着桌面心里计较着时间,看着火苗汹涌眼底闪过疯狂。
就快了。
见万冀冲过来,她一副慌乱的样子,脚边的木凳正燃烧起来困着她,见了他,夏之鲫惊喜的高喊一声,“万冀!”。
她害怕却又被困着过不来的样子令万冀着急,万冀眼底闪过焦急,拨开慌不择路的人群直直的向她冲进去。
“万冀小心!”
她头顶上方燃烧的最狠,那正有一根横木悬悬欲落,如果它掉落下来势必会伤及夏之鲫。
只一眼,万冀心里就有了计较,他更快的扑了过去,被那根铁桦木压中了右肩及右手根部。
伴随着血肉焦熟的灼痛感,万冀眉心紧紧一皱,从喉间溢出一声痛喊。
但他还想着同样困于火中的她,万冀强忍着疼痛,半跪着起身,发了狠的撞开压着他的那根木头,奈何他一个人太薄弱了。
“老板,快来人阿,快来帮忙,大家帮帮忙阿!”
夏之鲫提着四脚还在烧着的椅子抵着那根烧的正旺的木头,但是未撼动它分毫。
万冀看见她被烧红的手心,还看见了她因为自己挑不动气恼伤心的哭,她边哭边喊他的名字,那抽噎程度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一样。
“万冀万冀,万……万冀,你怎么了?你别闭眼阿,撑住啊万冀你撑住……万冀……”
万冀越听声音越小,半抬起的手臂猛地一落,他失去意识,眼睛不甘心的闭上。
原来是他听不清了她的声音阿。
万冀感觉自己睡了好久,肩膀手臂的疼痛也醒不过来的沉睡,但是他一直想着大火中夏之鲫惊恐的眼神,所以万冀一直在挣扎,他很努力的想要醒来。
窗外黑夜白天交叠,已是过了两天,万冀的身体和精神好像分开了一样,他控制不了他的身体,却清晰的听得见医生和夏之鲫的交谈。
医生问他们是什么关系,夏之鲫说他是我男朋友。
医生就叹了一口气,问:“病人的家人呢?”
“不知道,医生,万冀怎么样了您可以直接对我说的。”
“……他右手以及肩膀的筋腱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再加上烈火的灼烧,我们判断已经达到了十级伤残的水平,就是说,他的右胳膊废了。”
夏之鲫一脸惊恐的退后,直到撞上床沿,她虚着腿坐下,颤着声音问:“废了,是什么意思?”
“手指会变形,肌肉不会像原来那样平整,不过通过吻合术还是有望恢复如初的。”
“恢复如初?”
“对,不过不能太用力,稍微感到一点疼痛就要来医院诊治,另外,天气阴寒的时候他的右手会格外的瘙痒疼痛。”
“那他还能写字吗?他还要参加高考阿!”
“这个,最好不要,因为术后的恢复很重要,高考固然重要,但手臂的绝佳恢复期只有一个。”
夏之鲫怔怔的流泪,连医生什么时候走的时候都没发现。
她去握万冀的手,右手被绷带缠的厚厚的,左手苍白的垂着。
夏之鲫小声的呜咽了下,“万冀,怎么办啊,写不了字,你可怎么办……”
在她低头的时候无人看见躺着的青年的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
万冀是夜里醒来的,整个右肩以下疼得麻木,他紧了紧趴在床边的夏之鲫的手,然后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的眼睛很亮,闪着灼人的光泽,但是他漆黑的眼瞳里满是痛苦,还要淡淡的自卑。
万冀醒来的第二天就进行了吻合术,医生提前告诫过他,吻合术只是恢复作用,看起来像是正常的手臂,甚至于他的手臂要吊起来半个月。
不能用力,那不就是比假肢要自然一点的手吗?纵然恢复到原样不还是废了的吗?
“恢复吧。”
总不能吓到她。
万冀做术后修复的时候从不让夏之鲫跟着,因为那种疼痛会使他面目扭曲,他也会胆怯,一次次的跌下来,摔得很惨。
万冀不想让夏之鲫看到他那样的样子。
看着他照例鬓角染上细密的汗滴,夏之鲫跟上去落后他半步,看着他略弯的后背,神情冷了冷。
万冀,你做好准备了吗?废了只手只是开始,你要还的不仅仅是这些。
夏之鲫一直都知道万冀在修复的时候偷偷写字,也知道他写出来的字那些连一年级的小孩都不如,她有时候听着万冀深夜里痛苦疯狂的暴戾会感到好一阵快活。
绝望吗万冀?可是贺江鲤那时候也是绝望的,也许更绝望。
……
到高考前夕万冀的手臂还没能恢复很多,不过他能用中性笔写几个字,还算工整,不过不能长时间用手。
夏之鲫问他,“万冀,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有把握吗?”
青年笑了,“你是问和你在同一所城市还是大学四年继续在一起?”
她微微羞红了脸,打了他一把,“我说认真的。”
“就是认真的啊。”
不等她第二次打过来,万冀很正经的说:“卿卿,大学在同一所城市里是我一直以来的想法。并且也会实践。”
夏之鲫抿唇低头,似害羞的笑了笑,又看向他,眉眼弯弯,像是满天的璀璨星星落到了她的眸子里。
……
夏之鲫再一次踏足贺家,她不过两个多月没来,这里再一次挂上了殡葬用的白花。
她在门口看到贺母名字,似不可置信般,冲到屋子里,正中间是贺母的遗像。
夏之鲫感觉有什么东西拉着她往深渊下坠一样,黑漆漆的伴着猛烈的狂风。
为什么会这样啊?贺阿姨,她,她怎么了?
贺父看到了她,沉着脚步过来,距离上一次见面还是夏奶奶的葬礼,这个时候的贺父苍老的完全不像是中年人。
他头发几乎全白,脸上很疲倦憔悴,身形佝偻着,蓝白衬衫皱巴巴的,尤其是眼神,死寂无望。
走过来的时候他一顿一顿的,腿脚看着不齐全了一样。
“贺叔叔,您的腿怎么了?”
“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碍事。”
夏之鲫接着问:“贺阿姨,她为什么这么突然?”
贺父一梗,竟然当场掉了眼泪,夏之鲫看得不是滋味,递过去一张纸巾,拍了拍贺父的背部。
“您多保重,多注意身体。”
贺父缓了缓,沉沉的说:“阿芙在阿贡死后精神一直不太好,那天我一个没看好她就跑了出去,等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就躺在小区外的深湖面上,据后来的人说,她叫着阿贡的名字,还说湖里有她儿子,她要去找他陪着他。”
贺父轻了些声音,继续说:“也好,也好,就当是阿贡想妈妈了,他们母子在天上团圆阿,挺好的,阿。”
夏之鲫给贺母上了柱香,在相框前面站了好久。
贺父送她出去,夏之鲫再一次提,“贺叔叔,您保重身体。”
贺父笑了下,安慰道:“回去吧田田,路上小心。叔叔没事。”
……
就是一个很平常的夜里,夏之鲫跟着万冀去便利店吃饭,遇到了当年参与的人。
郑召显然也是很意外,他一脸惊喜的和万冀打招呼,“万哥?是你呀。”
万冀撇了他一眼,径直去结账。
彼时夏之鲫正坐在高脚凳上,手上拿着本资料,那本书的第一页纸被她捏烂。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张脸,高一的那场斗殴就是郑召挑的事。
郑召不在意万冀的冷脸,他贴了好多年都贴习惯了。
“万哥,咱俩这么巧碰上了一块去吃个饭呗,咱们俩找个地说说话,咱们可两三年没见了,没想到你现在长这么高阿,这么帅,还这么冷。”
万冀就把他当做闹人的苍蝇,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结完账万冀走向夏之鲫,把煮好的串串给她,“小心烫,慢点吃。”
郑召被他这一副关心的样子惊讶极了,“这位是?”
郑召打量着她,蓦地笑了,看着还没成年啊,怪白的,像是没有脾气的,没想到万哥好这口。
就是她现在看他有点奇怪,她瞪他个什么?
万冀还没介绍他就猜到了,把手递过去,郑召装的人模狗样,“你好小嫂子,我是郑召,万哥朋友,以前没见过你啊?”
夏之鲫深吸了口气,“你好,夏之鲫。”想要去握他的手,被万冀挡开了。
“吃你的,我们去外面说会话,你乖乖的先吃。”
“好。”
万冀带着他走了,郑召还一直对着他说:“万哥你这男朋友当的像老爹阿,啧啧啧,没想到坠入爱河的万哥是这样啊,我们当时还猜着你要一辈子单身呢。”
没了旁人,夏之鲫冷冷的盯着郑召的背影,怨恨愤怒并不因为时间而减少。
高一那年郑召有个女朋友,叫佳佳,两人还算可以,但是佳佳在街上见了贺江鲤就觉得郑召是那个鱼目,她想要分手,郑召当然不同意,向来只有他甩别人哪有他被甩的?
打听下来,是因为佳佳“出轨劈腿”了,郑召觉得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他约了贺江鲤出来,说是要打架,贺江鲤在秦初也不是吃素的,郑召觉得自己带着一帮朋友有点悬,就说动了万冀一起去,那次打架他们吃了亏,万冀却说息事宁人,又不是什么大事,贺江鲤没错,郑召咽不下这口气,不小心发现了万冀约贺江鲤出来,于是他就偷偷跟着万冀,打了贺江鲤一顿。
后来夏之鲫在警局第一次听见郑召这个名字。
那是两个办理贺江鲤案件的警察,他们说,有钱有势就是好啊,把人打得半死,怎么说也得拘了几年吧,人万总上下一通气,就管半个月。
那个人说,唉,这年头人命在官僚商人之间哪有什么平等的,还有你,管好你的嘴,平时在我这说说就罢了,自己心里知道点,别什么都往外说。
小警察笑笑,哥,我知道,我不是就在你这吐槽吐槽吗?换了别人我可是一个字都不吐的。
两个小警察的对话完全相悖于他们队长梁琮给出的案件结果,他们说郑召打了贺江鲤,但是贺江鲤没死,所以郑召构不成故意杀人罪,贺江鲤的死是意外,但是郑召也有错,他应该被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