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钩吻君

8、现实之八

　　
　　疯了！全疯了！随着第一个音符的响起，所有观众的心猛地一跳，瞬间进入了一个奇妙的空间。一个属于碧玺的空间。
　　碧玺演奏的《○-エン-》是一首流行音乐。但它又是一首三味线曲子而且是和笛子合奏。三味线这种在这个国家少见的古典乐器，正演绎着一首节奏激昂的现代曲子。三味线的声音并不能算是美丽的，可他拥有极度鲜明的特色。它的声音是单调的，偏偏能在“铮铮”的琴声中引起听众地共鸣。而将这种共鸣扩散出去的，就是演奏者。而碧玺正在做这项工作。
　　只见碧玺把腰靠在高脚凳上，身体微微后仰，用小腹和胯部顶着三味线的琴身。他的身体随着节奏和情绪微微跳动着，头部时而仰起时而晃动，有些长的头发开始摆动起来。眼睛微阖，眼神迷离，看似目中无人，偏偏又觉得是在盯着你看。左脚不动，右脚脚跟着地，翘着粉嫩嫩地脚趾和前脚掌和着节奏点着地板。大家这才发现他穿的是木质的人字拖。随着节奏跳动的还有他锁骨间的黑色珠子和左腕的珠链。碧玺一心二用，所有笛子演奏的部分他都用口哨代替。泛着水光的粉色嘴唇微微翘起，清脆灵动的口哨在激荡的节奏中沉沉浮浮，结合得天衣无缝。
　　这哪里还是演奏！简直就是一个惑人的妖精在把众人引向未知的空间。观众们不由自主地随着碧玺的节奏用脚打着拍子。恨不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台上那个在音乐中散发无穷魅力的人。他们从没有这么渴望音乐，渴望那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妖精的注视。
　　曲子到了后半段，碧玺的情绪也越发激动起来。明明还是一样地节奏，明明还是一样的动作，明明还是一样的神色；偏偏让人觉得节奏加快了，动作变大了，神色张狂了，似乎连声音都大起来了。
　　“铮铮铮铮！”
　　最后一串音符落下，碧玺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台下已经沉醉的人们，碧玺大大地勾起嘴角。
　　“爸爸妈妈，看！哪怕不能登台，我同样能用自己的音乐去打动别人。”
　　鞠躬，转身，收好琴，背着琴匣，拄着拐开始向台下缓慢移动。碧玺从那张扬的气场中脱离出来，再次回到含蓄的模式。
　　“哈哈哈哈！好小子！有你的！”
　　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大笑着走到台边，眼里全是欣慰的笑意。男人大概有180CM，身强力壮。一身休闲服让他看上去很有力量。只见他来到台边，给了碧玺一个大大的熊抱。
　　“呵呵呵，姨爹，好久不见了。”
　　碧玺开心地回抱了男人一下。这个人就是姨妈的丈夫，他少数几个男性长辈之一。
　　“你小子到是会一鸣惊人啊……怎么还是这么瘦……”
　　拍拍碧玺的肩膀，发现有点硌手，男人微微不赞同地皱皱眉头。
　　“您什么时候看我胖过啊，吃不胖啊。”
　　握着姨爹递过来的手，顺势被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扶着往座位走去。还没到，骁儿就满脸通红地小跑过来，接过碧玺背上的琴匣。
　　“哥！真是棒呆了！真厉害啊！”
　　看着周围还没回过神的大多数人，骁儿觉得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好像表演的是他自己似的。直到他们坐下，周围才想起热烈的掌声。
　　“楠楠你真厉害！”
　　姨妈激动的擦着眼睛。她很欣慰。这孩子果然只有在台上才是最耀眼的啊，原以为他对音乐绝望了，看来……姐姐啊，楠楠真的好坚强，你和姐夫放心吧，有我们在一定会让他幸福的，也请你们保佑他……
　　姨妈和姨爹没有再去敬酒什么的，坐在碧玺身边为他夹菜，一边聊些家常。骁儿被自己的同学们抓过去了，一张脸臭的可以。
　　“多吃点！怎么这么瘦！男人就得强壮！多吃点……”
　　姨爹又开始他的那套男子汉教育，一边说一边巴不得把所有菜都夹到碧玺碗里。刺激得姨妈直翻白眼。
　　“得了，吃好就可以了，你这么胡吃海塞的。楠楠好歹是外地来的，要适应几天，万一水土不服看我不扒你一层皮！”
　　“什么嘛，你看楠楠还这么瘦小……”
　　姨爹很明显是被姨妈的威胁惊到了，一头壮熊居然用这小媳妇般的委屈语气说话。吓得碧玺一身鸡皮疙瘩。看来姨爹在家的地位……
　　“怎么！？楠楠这么不好？我看很好啊！要是长得像你这个样子那得多难看！？”
　　姨妈对姨爹的言论嗤之以鼻。果然，周围的人看看碧玺再看看他身边的男人，思考了片刻，集体脸色怪异地打了个寒颤。
　　“噗——咳咳咳咳咳！”
　　碧玺自己也被惊到了，被一口油汤呛了个半死，更可怕的是着汤是带辣味的。马上就是一串惊天动地的咳嗽。
　　“哎呀，小心点，慢点！”
　　姨妈被吓坏了，赶紧抚着碧玺的背帮他顺气。姨爹也一脸关切地在碧玺背上猛拍！发出毛骨悚然的“砰砰”声。碧玺觉得自己的HP瞬间下去一半。
　　“作死啊！滚开！”
　　姨妈大人一张脸都快能“降魔”了！金丝眼镜一阵光芒闪过，姨爹立刻高举双手退到一边。天！他会被这对极品夫妻杀死的！绝对！碧玺绝望地想着。
　　“水……”
　　谁给我一杯水啊！姨妈这不是折磨姨爹的时候吧！？喂喂，周围的人你们行行好给口水喝吧……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碧玺终于复活了。就是声音沙哑的厉害。姨爹已经被姨妈撵去招待客人了。姨妈心疼的看着脸色潮红未退的碧玺，恨恨地碎碎念着。
　　“要是楠楠好听的声音留下什么后遗症，我就打个不锈钢键盘叫那家伙跪穿！”
　　周围的人集体一寒。
　　碧玺心中却是暖暖地欢喜。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谢谢你给我这么好的家人。我很幸福，以后也一定会更幸福的！
　　“姨，我去趟洗手间。”
　　声乐果然还是很沙哑，看来有点伤到声门了。
　　“要骁儿陪你去。”
　　姨妈头也不抬地说着，继续为碧玺剥虾子壳。
　　“至于吗？那孩子看上去很忙啊。”
　　碧玺抬头一看，骁儿在远处他同学们一桌席位上。不过一张脸臭的诡异，老不情愿地和周围的同学说着什么。碧玺一看那孩子微微嘟起的嘴唇，就知道他一定是动了真火。
　　“这是干什么？我去看看，你小心点哦。”
　　果然，姨妈也注意到了，赶紧过去看看自家孩子。她倒要瞧瞧什么事情让自己孩子在这种场合动怒。
　　“我哪有那么脆弱。快去看看，今天可是好的日子。”
　　碧玺目送着姨妈向远处的席位走去，然后对这自己一桌的客人们点头致歉。拄着拐，慢慢向厕所挪去。
　　“唔……轻松轻松……”
　　解决了内部问题，碧玺挪到洗手台洗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
　　“今天表现得不错！没有给姨他们丢脸！”
　　说着咧开嘴给自己一个大大的笑脸，再竖起大拇指！
　　“碧玺！你是最棒的！虽然话是这么说啦……”
　　一张笑脸还是绷不住，跨了下来。振作振作，心里不痛快回去再接着不痛快！今天可是好日子，绝不能丢脸。这么想着，碧玺整理了下衣着，就要出去。
　　这时候，厕所门突然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快速地闪了进来。一进门就立刻将门关上，像做贼似的。
　　“哼！灌我酒！？门儿都没有，连窗户都给钉死喽！还好我借尿遁闪得快啊。”
　　那个人没有注意到身后一脸呆滞的碧玺，自顾自地说着。等他转过身来发现一脸呆相的碧玺的时候，尴尬了。
　　“啊……那个，你就是师傅家的侄子吧？叫兰兰？怎么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啊？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我是我师傅的徒弟……不！我是你姨父的徒弟，一个厂的。你刚才的表演我隔着那么远都听得清清楚楚！真是绝了！唉……那个……你这是怎么了？”
　　这家伙自来熟地说着，直到他发现碧玺低着头捂着脸身体微微抽搐着，这才把话题收住。
　　“我的……天啊！”
　　碧玺！这是你近八年来最大的考验了！挺住！你一定要挺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