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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现实之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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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灵魂和韵味。站在这片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碧玺的心里猛然有些独在异乡为异客的感觉。不过这种文人骚客的附身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
“切!我这个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愁的单身汉哪里来的家乡?”
说着就坐进了机场门口的一辆出租车。
“师傅,XX大酒楼,敢得急,劳驾快点。”
“没问题,小哥儿。”
当碧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姨妈家的升学宴已经开席了。一瞧,好家伙,这酒楼可真够气派的。装潢什么的到时其次,单单是面积那是相当的大啊。看看酒店门口的红纸布告,连姨妈家这个酒楼在同一时间接了三家升学宴,一家谢师宴,和一个订婚宴。这么多人,怎么坐下的?就在碧玺看着人山人海发愁的时候,表弟骁儿第一个发现自己的表哥。也是,碧玺今天穿得的确很醒目啊。远远望去整一朵纯白茶花,再加上那气质,那份儿,回头率暴高啊。
“哥!这里!”
一个阳光的声音响彻大厅。碧玺就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衣的男生向自己跑过来。细细一看,果然是骁儿。立马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
“骁儿,恭喜你。”
真诚地迎接了小表弟一个拥抱。这孩子几年不见越发的挺拔健壮了。已经比碧玺还要高了,大概182CM吧。剪了个小平头,真的很像劳改出来的。一张脸有点晒伤的痕迹,看样子这小子一考完就玩疯了。“哥,不是叫你早点来吗?干嘛非要等到今天啊。”
骁儿攀着碧玺的肩膀,就往自己的席位上拉。半抱半扶小心着碧玺不便的腿脚,又借机用身体挡住一波波好奇的眼光,好一派亲密的样子。他知道碧玺不喜欢陌生的场合,再说他自己也不想自己的宝贝儿哥哥暴露在那群如狼似虎的同学面前。但是效果不佳,从一众同学好奇的眼神里骁儿知道他又免不了一通编排。不过,和自己宝贝儿哥哥相比,同学算个毛,于是立马眼刀凌迟伺候。“我也有我的事啊,再说这不是来了吗?我们家骁儿的好日子哥要是不来那就太失职了。”他如果说实话绝对会被这家人给拆了。唉,有负罪感啊。
“嘿嘿……妈!哥来了!”
小东西挠着头傻笑,远远地看着自家娘亲在各个席位上敬酒。就大声招呼。“楠楠,快坐下!累着了吧?路上没什么事吧?”
这女人有三四十岁年纪,有些瘦。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没化妆,烫过的卷发被一个大发卡别在脑后,看上去和蔼可亲又很干练。她本在各个席位敬酒,但是看到自家侄子,立刻露出比刚才更温暖的微笑,一边招呼一边向碧玺走来。
“姨,没事,我这不是来了吗?再说了,好歹我也是个男的,哪有那么脆弱啊?”亲人的关爱到让碧玺不好意思了。
“来来,先多吃点。一路上饿着了吧?先吃,回家我们娘儿俩再好好说说话。”姨妈大人不由分说将碧玺按在一个空位上,拿过一副干净碗碟就开始把桌上的菜往碧玺的盘子里划拉。
“嗯,姨爹呢?怎么没看到人?”
这么重要的时刻,男主人在哪里?“哦,他啊,去那边那一桌了。”
姨妈大人往大厅另一头一指,果然看到碧玺的姨爹正在和一个男人举杯共饮,聊得不亦乐乎。“认识的人?”
那男人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居然比自家姨爹还高大壮实。碧玺看不清对方的样貌,也就悻悻地收回了好奇的眼光。
“是啊,那个准新郎是你姨爹的徒弟。人家订婚,和我们一起摆酒席图个热闹。那孩子,很勤快,人缘又好,就是皮了点又贪玩,这下总算是收住心了。”姨妈大人如是说道。
“是吗。”
“多吃点,多吃点!看着是瘦了。”说着还捏捏碧玺的脸蛋。
“哪有。”碧玺这下是真的不好意思了,还大庭广众下呢!
“瞧我,骁儿!你哥身上的行礼你到是拿一下啊!还有……”
“别,这拐杖就放我身边就好。”
“哥,我帮你拿。”骁儿笑呵呵地接过碧玺的小旅行袋,正要去取碧玺的黑色琴匣的时候,被碧玺阻止了。
“骁儿啊,哥哥我可是专门带着琴来的啊。今儿就给你露两手,算是哥哥迟来的慰问礼物,好不好?”碧玺将琴匣抱在怀里,一只手小心地擦拭着,一只手摸摸骁儿毛绒绒的脑袋。
“哟哟,瞧瞧,我们家宝贝儿侄子多会说话。”
“哥!谢谢你。我扶你上台子去。”
“谢啦。”
骁儿自豪地扶着自家宝贝儿哥哥上了台。这台本来是给筵席主人家为宾客致辞的,正好有音响系统。碧玺姨妈家的客人们开始窃窃私语,悄声议论着秀雅的残疾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碧玺缓缓走上台,他已经快忘记上台的感觉了,又觉得这是一次机会,就越发认真。礼仪周全的他,特别有气质。从他踏上台开始,他的气质立马从含蓄变得张扬起来。这不是动作神情的变化,完全是气势的变化。他还记得自己音乐的启蒙老师告诉自己的“站在台上就是为了表演,表演者自信才是基本。”
“骁儿,哥这首曲子是为你弹的。”
碧玺轻轻在骁儿的耳边说道。他已经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那声音似是梦中呓语,又像情人间的呢喃。配上碧玺特有的温醇声线,立刻让骁儿的脸烧了起来。慌慌张张地为碧玺搬来一张高脚凳,就逃到台下了。被碧玺的姨妈抓住一阵好笑。
“爸爸妈妈,我再一次站在了台上,为了我最爱的家人们。请你们看着儿子的表演吧……久违的表演。”
似乎胸前的挂坠和左腕上的珠链也鼓励般地微微发热。碧玺松开第一颗扣子,露出挂坠。黑色的珠子在白皙的精致的锁骨上微微跳动着,格外醒目勾人。平时缠绕四圈的珠链被放开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从黑色的琴匣里,碧玺抓出一把琴来。这把三味线,是碧玺最喜欢的一把。看似通体乌黑,但实际上是最深沉的紫色。琴箱上的鼓膜本是雪白的,后来被画上了一枝血色的桃花,看上去高雅又妖艳。碧玺把琴抱在身上,又在左手的拇指上套上一个鲜红的扳指。把拐杖靠在高脚凳边,自己也微微将重心转移到上面。闭上眼睛深,深深地吸一口气,弯腰,90度鞠躬,直起身,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里全是自信的光芒。这个时候的碧玺全身散发着他最独特的气息,那种不同于以往的,被自我封印多年的气息。那是对于音乐一道的执念和热爱。这时候的碧玺拥有好似太阳的光芒和魅力,构成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吸引力。
果然台下原本窃窃私语的宾客们,看到碧玺行礼,纷纷礼貌地鼓起掌来。这给了碧玺久违的感觉,让他激动得想流泪。他似乎又变成了多年前那个多年前自信地站在台上纵情高歌的少年。
“铮——”
拨子划过琴弦,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大厅。碧玺稍稍转动琴轴,调试了一下音色。大厅瞬间鸦雀无声,连其他几家办酒席的人家都好奇地向这里张望。碧玺知道怎么去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只要一个动作,一个声音,观众就会的视线就会黏在自己身上,不愿离去。这是一个乐者的骄傲和功力。把那口憋了许久的气,连同近段时间阴郁的情绪一同吐了出去。站在台上的碧玺,忘记了一切烦恼,用自己最崇高的敬意去演绎音乐。
“曲目——《○-エン-》。”
心中默念着这首曲子的名字,碧玺如一个巡视自己疆土的王者,嘴角勾起一个张扬的弧度。他高高地举起握着拨子的右手,猛地向琴弦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