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钩吻君

9、现实之九

　　
　　这个声音他听过多少遍了？千遍还是万遍？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中，那个人就把自己印在了我的心里啊。而我也低估了他对于自己的杀伤力。
　　碧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挡住了眼眶里澎湃的情绪。他深深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像要把他印在心里似的。一米八五以上的身高，干练的短发，身强力壮的典型身材。脸上五官粗犷深邃，眉毛特别浓密，却和碧玺一样有点弯，看上去有气势又不失温柔。唇线和下颌线特别性感。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憨厚又带点痞气的感觉。碧玺不知道自己使用怎样一种心情去和那个人对答如流的。脸上僵硬的笑容让对方不停地对自己皱眉头。
　　“那个……你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就是刚才吃了点不适应的东西，躲在这里洗把脸清醒一下就好。你这是……”
　　还好还好，那口辣椒油呛得很是时候，声音沙哑成这样，他绝对是听不出来的吧？还有这是什么狗血的桥段啊！？
　　“嘿嘿，今天是我的订婚宴，被一群朋友灌酒来着，借尿遁躲躲。”
　　他抓抓剃得短短的头发，笑的有点傻气又有点痞气。一如碧玺想象中的样子，那么憨憨的可爱，男人的可爱。
　　“那我先出去了，你再躲会儿？”
　　碧玺知道他必须赶快离开这个窒息的地方，不然他会疯的。
　　“好的……小心！”
　　“嗯？啊！”
　　碧玺疑惑地回头，结果踩到了什么东西，脚底一滑，向后倒去。正当他坐好后脑勺着地的准备的时候，背上猛地贴上一个温热的身体。淡淡的烟味刺激从身后的男人身上传来。刺激得碧玺瞬间红了眼眶。
　　“没事吧？有没有伤着？正要提醒你的。”
　　说着就要把碧玺转过身来检查一番。
　　“没事，谢谢你。这是谁啊，乱扔纸巾，打湿了在地板上多滑啊。”
　　碧玺怎能让他看到自己压抑得近乎扭曲的脸。维持着背对那个人的姿势站起来，顺便转移话题。“不客气，嗨！看我，我的名字叫段宝义，你呢？兰兰小弟弟？”
　　男人像找到了有趣的玩具似的，善意地嘲笑起来。
　　“……是楠楠。”
　　“有什么分别吗？”
　　“……那你就叫我兰兰得了。”
　　“这了是你说的哦……你的腿？”
　　“很多年了，习惯了。”
　　“对不起。”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呵呵呵，祝你和新娘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啊。”
　　脸色正常了很多，碧玺这才转过身来，看到的是男人歉意的眼光。没来由地心里有点痛。
　　“……谢谢。”
　　似乎并不是很痛快的样子。呐，你心里是不是想起了我？值了，我真的值了。所以，你要幸福啊，真的真的要幸福啊。
　　“我先走了，我是从外地来看表弟一家人的，过两天就回自己的城市了。恐怕以后也没机会再见了，握个手吧。”
　　让我在远远地离开你之前，亲手触碰到你吧。
　　“好啊，不过，以后你来的话我给你当导游哦，这地界儿我熟。”
　　阿义这下倒是痛快地伸出了手，和碧玺的手握在一起。一只手骨节分明，强健有力，手心有些老茧。另一只手修长柔软，白皙的能分明的看到血管，只有指尖有一点点茧子。碧玺能从那只手上感受到对方高于自己的体温。
　　“嗯，再见。”
　　“再见。”
　　“那个……”
　　“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你手上和脖子上的那是什么珠子啊，真的很漂亮哦。我未婚妻刚才看你表演的时候就眼馋了，你能告诉我吗？我去买。”
　　阿义的话叫碧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恨恨地抽痛起来。一瞬间居然有了昏厥的眩晕感。
　　“你很爱你的未婚妻啊。”
　　“……”
　　阿义低下头，并不回答。似乎在害羞。
　　“看在相遇一场不容易，缘分啊，这个送你了。”
　　碧玺说着，取下了脖子上的碧玺珠子。黑的通透的珠子在碧玺白皙的手心，对比得格外鲜明。这是妈妈送给爸爸的定情信物，是妈妈将爸爸送给他的珠链拆下了三颗串成的。它代表的意义是“哪怕分开也不能改变本是一体的事实”。那么，请收下它，让它代替我陪着你，满足我这个自私的愿望吧。
　　“这……这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这……这不是宝石吗？”
　　“是宝石啊，它们是穷人家的宝石，所以一般都很便宜的。”
　　“哦……谢谢你，我出钱买吧。”
　　“当我送你的订婚礼了！你和我姨爹是一个厂子里的，我来的时候也不知道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既然顺便喝了你的喜酒，人情自然也要送到啊。”
　　“那……就不好意思了啊。”
　　“别客气，我先出去了。”
　　碧玺的声音开始有点不稳了，他不能再和阿义在一个空间里了。他必须逃走。于是他拄着拐，快速走到洗手间门口。
　　“慢走……真的很漂亮啊，是什么宝石啊？”
　　身后传来那个人自言自语般的声音。
　　“……是碧玺。”
　　头也不回地留下这三个字，碧玺关上了洗手间的门。哪怕一道大门的阻隔，碧玺也能感觉到门后那个人的沉默和低气压。
　　“这次，真的是再见了呢。”

　　“骁儿，怎么回事，一张脸臭臭的。”
　　碧玺回到自己位置上，看到的是一脸恼怒相的表弟和一脸无奈的姨妈。
　　“这小子和同学闹矛盾了，别管他。楠楠还吃点吗？”
　　姨妈似乎并不像说什么坏兴致的话，开始转移话题。不过，碧玺看到远处本应该坐满骁儿同学的桌子上基本上已经没人了。
　　“不了，我吃好了。姨，我有点累了，能先去你家吗？”
　　他现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然后好好睡一觉。如果阿义不打听自己那是最好，即使打听到了他怕是也不敢到姨妈家来找人吧。还是站订婚典礼都过了的情况下。所以，逃走是安全的。
　　“路上没怎么休息吧？骁儿！带哥哥先回家吧。”
　　“哦……哥我们走。妈，钥匙先给我啊。”
　　骁儿的脸色瞬间好了。
　　“拿去，回去就先让哥哥在你房里休息吧。”
　　“好的。”
　　“姨，我走了。姨爹！我先回去休息了！”
　　碧玺和姨妈到了别，有对这远处和客人拼酒的姨父喊了一声。“
　　好好，你先回去吧。”
　　“我们很快就回来！”
　　“哥，走了。”
　　“嗯。”

　　就在碧玺走了不久之后，段宝义也从厕所里出来了。眼眶红红的，还没坐下就被一帮子亲戚、朋友、网友拉着灌酒。
　　“徒弟啊！你终于是嫁出去！”
　　碧玺的姨父终于是喝高了，大着舌头说着自己也不知道的话。还继续一边拍着段宝义的肩膀，一边喝着。
　　“师傅，你喝多了……”
　　“你才喝多了！我酒量好着呢！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谁敢说话啊！你老婆大人在你背后直冒黑气快变成伽椰子了！神啊！邓师傅（碧玺的姨父姓邓，当然还有骁儿）！这么多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啊！？
　　察觉到不对的邓师傅回头一开，自己老婆正用一张“降魔”面孔看着自己。顿时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神啊！HELP ME!救救我思密达！
　　“我醉了！”
　　说着就自欺欺人地靠着段宝义呼呼大睡。
　　“师母……”
　　段宝义看着自家师母，忽然有种回到小学被班主任抓住要喊家长的感觉。
　　“义子，你师傅又喝这么多你也不劝劝。”
　　邓夫人叹口气，扶起自家老公靠在凳子上，鬼知道她这么瘦瘦小小是怎么把这个大块头男人扶起来的。
　　“呵，师傅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对了，刚才那个……是您侄子？”
　　“哈哈！那是！怎么样，不错吧？”
　　“他的腿？”
　　“唉……当年他们一家三口出事，我姐姐和姐夫去了，就剩下楠楠一个，命是保住了，可腿……”
　　“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听说他在外地？”
　　“是啊，这孩子太要强了。”
　　“不过男孩子怎么会取这么个女气的名字？”
　　“女气？”
　　“兰兰啊，兰花的兰吧？还不够女气？”
　　“嗨！楠楠是我们长辈给那孩子的昵称，是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再说也不是什么兰花的兰啊。”
　　“哦？”
　　“是楠树的楠啊，楠楠姓墨，墨水的墨，博学的博，楠树的楠。我们是他母亲这边的亲戚，就喜欢叫他楠楠。他爸爸那边的亲戚就喜欢叫他的乳名……叫碧玺哦……义子？你怎么了？”
　　邓夫人还没说完就看见段宝义杯子丢在了地上，一下趴倒桌子上开始微微抽搐。
　　“……我醉了！”
　　段宝义觉得，今天是他三十年来最纠结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