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骗我十万两》一粟梦

5、5

　　赵晟说道：“也不一定，说不定只是跪得太久，昏迷过去罢了。”

　　最好拿个什么东西碰碰她，看看她会不会暴起伤人。一边想着，一边环视院落，只见原本正在洒扫的下人们都看向他们两人。

　　赵家各个是戏精，彼此互相做戏，下人们都看习惯了，见到主人做出种种不体面的事情也不会吃惊。看来西南王府中，这些事不常发生。

　　赵晟轻轻咳嗽一声，甩开巴瑟袖子，轻轻给他屁股一脚，教他规矩站好。

　　屋内美人呻吟一声，挣扎着爬起来，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赵晟两人避让她如避让毒蛇，昏迷前却听到了巴瑟对她的评价，不顾自己的身体跪好求饶：“大人容禀。婢子昨夜是因为受了些惊吓，今日精神不济，才有这样的失误，请大人饶恕我，再也不敢了！”

　　巴瑟不敢相信她，命令她自己起来。

　　赵晟戒备地说道：“既然如此，你先下去你原本来处休息吧。不必急于到跟前伺候，好彻底了再来上值，不然看着就烦。”

　　谁知道这话一出，美人就是一抖，哭道：“求大人别送我回去！”

　　说完磕了个头：“其实，其实昨天夜里死去的婢女小桃，平日里与婢子交好，我们数人共同住那间房子，清晨醒来，我一翻身，就看见房顶上，床上，地上，窗棂上，甚至我自己身上，都溅满了小桃的血。小桃、小桃被啃得······”

　　话说道这里，她呜呜哭泣，说道：“婢子因此被吓到，幸亏管家赏了几个巴掌醒神，婢子才清醒过来。婢子不想回去，求公子收留我！婢子一定能好好干活，不叫公子费心！”

　　巴瑟：“口齿这样清晰，应该不是妖魔附身吧？”

　　赵晟冷冷地道：“你又没见过，你怎么知道？”这人的说法他已经信了九成，巴瑟去小桃他们睡过的房间一看，果然几个工匠正在处理一墙的血。不过刷完了也没人愿意去睡，大概以后要么封起来，要么堆些杂物。

　　最后，巴瑟安排她住在赵府下人的落脚处，叫她自己一间房，白天里做些粗活，夜里由巴瑟亲自锁上门。

　　中午，主人们或者在忙，或者生病，可口的饭菜给送到赵晟住处，饭后赵晟想午睡以缓和精神，谁知道点了安神的熏香他依然多梦，总是梦见自己睁开眼，置身在喷满血液的房间，缓缓坐起，只见自己衣不附体，肋骨已经被啃得一片森白，伸出同样只剩骨头的手去摸头盖骨中未被食用干净，似乎正从脸上洞中流淌而出的白色黏液······

　　反复被惊醒，赵晟一阵头疼，只得叫逐云出来，领自己、巴瑟在云中镇走一走，正好今天又集市，指望妖魔畏惧凡世，暂时忘记这离奇的遭遇。

　　逐云给赵晟找了个小凉轿，巴瑟跟在一边。

　　云中镇是数百年的古镇，原本只有东西两市，后来聚集的人口多，东西南北各设大市场，自从几年前妖魔销声匿迹后，也不设置宵禁，行商走贩普通百姓终日来往，非常热闹。

　　很多店铺门口或悬挂，或专门辟出一个小小的佛龛，里面放置各种姿态的佛、菩萨与金刚等像。

　　逐云说道：“我们这里的人都非常虔诚的，二十多年前，大家就发现了，大多被湖怪吃掉的人，都不信神。”

　　巴瑟双掌合十，说：“怪不得人人自愿供奉，真是佛法恢弘，庇护众生啊。”

　　赵晟问道：“可是，信佛的人，不也死掉了吗？”

　　逐云叹口气：“可能是些不够虔诚的人吧。我们自幼都听老人说，虽然妖魔可怕，遇见他的人，如果平时就是积德行善的大好人，立刻盘腿而坐，念诵佛经，大多都不会死。您也不必害怕。后来佛母塔城，连不愿意相信佛法的人，都受到了庇佑，大家都说，这才是真的仁慈呢。”

　　赵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在蜀中时知道人们常常去庙里祈祝，能够如愿者寥寥。云中镇向佛祈求，就能获得平安的故事，仿佛只在一些笔记故事中见过。

　　算了，中原大地妖魔四起，已经有百年了。总有些地方，人杰地灵，受到神仙照拂多一点，也正常。何况是黑脸怪那样可怕的东西，没有神力，如何能与之抗衡？

　　至于“不笃信神佛者死”这种压根儿不合理的说法，听起来就像是偏执老人的呓语，而孩子们且听且学，又传给下一辈。正常人听听也就算了，他老爹赵大人还一向嘴里念着些仁义道德，对敌人下手时不一样心狠手辣，哪里会多想一分孔孟之道。

　　赵晟微微一笑，太多事情他想不明白，此时也就不再多想，只看向来往的行人。甚至有些行人随身也会挂些辟邪的物件，有些走商的人腰间也挂着佛牌；偶尔女眷出行，配着刻有神像的铃铛等物，移动间叮叮当当作响，十分可爱。

　　集市上很多马队卸货，也有许多马匹买卖的地方。马多了，地面自然泥泞些，味道也不太好闻。

　　赵晟换了身红色圆领纱袍，以袖子捂住鼻子，路上有百姓远远见到权贵的轿子，轿子上中人一副嫌弃傲慢的模样，自觉躲得远些，免得惹出麻烦来。

　　走到那些售卖文房用具的街上，马匹刺鼻的味道才散去几成。老板为了招揽讲究的客人，也雇佣了扫地的人收拾街上的青砖，赵晟这才觉得勉强能喘气。

　　巴瑟一直看不惯他，嘀咕道：“把少爷扔到码头的劳碌人堆儿中，干他几个月，什么臭毛病都没有了。”

　　一根指头怼在他眼前，赵晟喝道：“再胡咧咧，我先把你送到码头去，去了你也不用回来了！”
　　说完，觉得看见巴瑟那张脸就心烦，吩咐落轿，让巴瑟和逐云都等候在原地，自己信步走进一家书店，图几分清净。

　　边陲重镇，书店里还是有几分意思，除了考试用的书，杂书也颇多，尤其是有不少记载本地趣事的笔记集画册，与中原风土迥异。

　　反正赵晟并不差钱，心情又不好，稍微觉得有趣点的，就叫老板包上带走。

　　正结账，一阵清香的风吹来，沁人心脾。赵晟于是连问香风何来。

　　老板介绍道：“我家店铺后门也对着一条街，街对着河，河边总有些卖花的女孩，穿堂风进来，带着几分清香。客人喜爱 ，我们也觉得舒服，因此常常照顾女孩们生意。”说着指指账册旁的几朵花，错落地插在大肚瓷瓶中，有几分意思。

　　赵晟抱着书，沿着老板的指示走向后街，推开那门，清风迎面，心旷神怡。最妙是虽然临着城内河道，却并没有许多乱糟糟臭烘烘的蚊蝇。

　　他心情总算好些，因此没注意到沿着书店墙根而坐的一串儿乞儿。信步向前，大约几十丈处，有一座石桥，桥旁树下有老妪卖些凉饮吃食。

　　突然有人从后面重重撞了一下他的腰，他挪开怀里的书，冷冷地看向那正跑远的孩子。一看就是偷东西的老手了。他的故乡人多，人们又好吃，偶尔去街市上买吃的也会遇见小偷，看来不论哪里，小毛贼手段都大同小异。

　　赵晟冷笑一声，他的钱都放在胸口带扣子的内袋中，别说那孩子只在他荷包里掏了一把，连地方都摸错了；就算是摸对了地方，短短一瞬也解不开内扣，更拿不走钱。

　　果然，跑走的孩子悻悻从远处转了回来，对其余的孩子们一摊手示意没有得手。

　　那些孩子吸气的声音连赵晟都听见了，一时觉得好笑。

　　没得手的孩子做个手势，意思跟自己来，大概是前面还有别的肥羊。

　　一群小毛孩子喊叫笑闹着向他扑去。

　　赵晟赶紧让到一边，免得再被哪一个小孩子撞到腰，闪到了疼的是他自己。何况孩子中大多是流落的贫儿乞丐，身上的味道也并不好闻。

　　他苦笑着站在一边，打算等孩子们走过了自己再走，突然闻到孩子们身上脏臭味以外的另一种味道，有些腥，有些令人恶心的甜味······

　　许多书都掉在地上，赵晟立刻跟上孩子们，谁知乞儿们见他突然拔步，只道是这人忍不了先前为首的小孩偷自己的东西，要找他们算账。这些孩子街上游斗的经验不是赵晟这样附加子弟可以匹敌的，瞬息之间，一大群孩子作鸟兽散，过桥的，跳河凫水的，散去前巷的······

　　赵晟一磨牙，很难说清楚到底是哪个孩子身上有这个味道，但是接二连三地闻到，使他捕捉到一种不吉利的感觉。就像是话本里孤魂野鬼的出场，你见了风吹，见了草动，都不领悟回头的话，就只好面对跳出来的怪物了。

　　不能放弃这条线索。黑脸怪到底是怎么回事，会不会再来找他？他必须弄清楚。

　　电光火石之间，赵晟使劲儿一吸鼻子，从几乎将他熏晕过去的味道间尽可能地辨别出最独特的味道。他脚步一顿，追向一条巷子。

　　也不知跑了多久，青石铺的小巷地面有些滑，似乎对前面极其灵活的孩子一点阻碍都没有，只有赵晟小心翼翼，喉咙都干了。

　　就算是找错了人，他也可以根据抓住的这个孩子交待的信息，找到别的信息。更何况冥冥之中，他觉得那股味道越来越浓郁，几乎要顶到鼻子里去了。

　　此时只能咬牙坚持。

　　孩子在路的尽头转弯，不见了。

　　赵晟追过去，谁知转弯处置了块及其平滑的砖，他一脚踩上去，立刻就滑倒了。

　　一句叫骂还未来得及说完，一柄朴刀摁在他肩膀上，寒光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