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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施情×陈野渡 (二) 这是一个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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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渡直到正式入职,也没有见过他的神秘女上司。
用温楠的话讲,你要是普通小怪,施情就是终极大boss,你们俩之间隔了不知道多少级别,自然不会随随便便见到她。
“工作上你们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新安市近郊的一所别墅前,温楠正对着手机备忘录输密码,她今天的工作就是带陈野渡入职。
“这就是我跟你提到的别墅,以后都作为我们画家的生活画室。”温楠放下包,等着陈野渡换换拖鞋。
“这房子挺好,就是太偏僻了。”她看着陈野渡站直了身子,白鹤一样的男孩,突然就想逗他一逗,“你要是答应了施情的提议,作为她的小男朋友,现在住的可就是市中心的江景独栋了。后不后悔?”
陈野渡一愣,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下意识地抿住了嘴唇。
温楠笑了。
“行了,逗你的。那个江景独栋没有你,也总会有下一个男孩的。别紧张,咱们说工作。”
她颇为贴心地给了陈野渡几秒钟放松,才正经道:“你的工作流程很简单,把完成的画拍照发给施总,她挑选好后会有专门的司机来这里取画,有需要出面的工作我会提前通知你,但前期来说基本上没有,等你的作品有了水花,就能出席画展了。”
在国外,陈野渡见过不少别墅,但从没进过私家别墅,还是这么大的。他沉默地跟在温楠身后,沉默但并不似初见时候那样冷淡,反而有一点局促,像是被带去别人家拜访的茫然小孩。
主要是因为,这栋房子实在过于私人,应该是临时起意被拿出来公用的,你能从它每一寸的装潢里,家具的风格和摆放里,看出主人的用心。
甚至看出主人的性情。
中式装潢,但也有一种突破传统的张扬流淌其间。
很有脾气,也很有风骨。
一眼看到尽头,通往庭院的镂花门旁,白墙上印着院中绰绰的竹影。
陈野渡喜欢这个房子。
无论是作为画家,还是作为他自己。
温楠没给他留太多时间参观,毕竟他后面都住在这儿了,想怎么看都行。而她,辛勤朴实的打工人,一会儿还得回公司跟施情处理工作。
“有三间画室,一楼这间面积最大,视野不错能看到那边的湖景。地下有一间隔音效果超好的静室,庭院里还有一间阳光房,你按需选择。”
温楠前指后指,快速进入下一趴。
“卧室都在楼上,你在二楼任选一间喜欢的住,书房你可以用,但很多书都是珍本,你懂的,小心点别弄坏了。吃饭自己解决,卫生不需要你管,保洁阿姨每周会来三次。”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禁区。”温楠在陈野渡眼前打了个响指,示意他专心,“这间房子里里外外你可以随意使用,唯独这些地方,不要进去。整个三楼包括露台,是施总的私人区域,除非她本人亲口允许,否则不要上三楼。二楼东侧有一间办公室,也不要去。还有地下的酒窖,虽然施总本人没提,但我建议你别去。”
“您放心,我不喜欢打探别人隐私。”陈野渡说这话可信度很高,倒不是因为他语气有多诚恳,主要是他这个人的气质与长相,人味儿寡淡,对一切热闹唯恐避之不及。
“我相信你,但为了防止误闯,这些地方我都会上锁的,你不用特别留心,正常生活工作就好。”
“好的温老师。”
温楠定睛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出于礼貌,这小孩疏冷俊俏的眉眼之间,好像还真能瞧出那么一点乖巧的感觉。
果然是施情喜欢的类型。
小冰川夹的奶油馅,难驯,但不是完全没可能。
“行了,我这边都交代完了,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还有什么其他想问的吗?”
“我接下来的工作?”迄今为止,陈野渡没有收到过任何工作任务,住在这么浩浩荡荡的别墅画室,不做工,让人多少有点心里慌。
“噢,工作这块就不归我管了,你不是加了施总的微信吗?她给你布置。”温楠转身要走,手都扶上门把手了,又突然回身补充道,“对了,你可以不用主动联络她,她那边会安排的。”
眼前的男孩听了这话,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不说别的,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让他跟刚刚被自己拒绝过的老板单线联系,还得自己起话头,都得纠结惶恐一整天吧。
原本以为这个陈野渡是个不懂人情事故,不食人间烟火的,他跟施情相处起来,那仿佛是寒冰对利刃,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但相处几天,没想到人家还是挺礼貌懂事的,也不市侩。
我们温总助原本是反对这门“亲事”的,当下却倒戈起来。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人家小陈不同意啊。
推一万步讲,就算小陈回心转意了,我们施总,恐怕也不会吃这口回头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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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楠走后,陈野渡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屋子里,突然有点恍惚。
微信里施情的对话栏排在不上不下的位置,头像是一只黑色猫猫头。他点开,对话栏空空,再点开,朋友圈空空。
一看就是工作号。
万万没想到,女总裁的工作号,头像竟然是猫猫头。
光标在输入栏闪烁。
他突然快速退出去。
如果这个时候对方也在看聊天界面,那么就会显示“正在输入中”吧。
末了他又觉得自己可笑,人家施总为什么没事盯着空对话框看。
他蹲在大客厅中央,一根手指在地板上摩挲纠结,细腻的木质纹路和指纹摩擦,就这么蹲了五六分钟,他放弃了。
转而点开另一个小头像。
姓名备注“韩思磊”。
紧接着上次韩思磊发的可爱小狗表情包,陈野渡打字。
【CHEN:问你一个事。】
韩思磊几乎是秒回:怎么了怎么了?
【CHEN:我今天第一天入职,加了老板微信,在她给我布置工作之前,我是不是得先主动说点什么?】
【韩思磊:哇兄弟!恭喜入职啊!今天就了?环境怎么样,真是大别墅吗?】
【CHEN:引用“我今天第一天入职,加了老板微信,在她给我布置工作之前,我是不是得先主动说点什么?”
???】
【韩思磊:哦哦不好意思太激动了。那肯定要打个招呼吧。】
【CHEN:我突然跟人家说‘你好’,会不会很奇怪?】
【韩思磊:好家伙,你不是刚加的老板啊,你加了老板好几天都没吱声啊,这还没被解雇?你这个工作确实不错。】
【CHEN:也不是,我添加好友的时候备注了问好,她通过之后就一直没说话,所以就。】
【韩思磊:你就说,老板您好,我是今天刚刚入职的陈野渡,请问接下来有什么工作安排吗?打扰您啦。】
【韩思磊:再配一个可爱一点的表情包。】
【CHEN:我没有可爱的表情包。然后,一定要用“啦”吗?】
【韩思磊:我给你找一个你等等。】
陈野渡想说:“我觉得不用表情包吧”这句话还没打完,对面就发来了一个元气小狗憨笑的表情包。
陈野渡手指悬在上面犹豫了两秒钟,还是按了下去,点击删除键。
小狗消失。
他把韩思磊的那套打招呼话术复制粘贴到文件传输助手,仔仔细细读了三遍,又复制粘贴到施情的对话框,又读了一遍。
正在犹豫要不要把“啦”改成“了”,手机嗡嗡一震。
空白的界面上蹦出几行字。
【施情:欢迎入职。
本次工作内容:主题绘画。
主题:风
数量:不少于4幅,与此同时保存所有创作草稿,草稿不用特意包装
交稿时间:9月17日
没有其余限制条件,请在该主题下自由发挥创作。】
陈野渡一顿退格,把输入栏删干净。
快速回了一个“收到”。
那边就没动静了。
又蹲着等了十分钟,还是没动静。
入职social这一环节,应该就算是顺利过去了?
他是真的不擅长社交,好在施情公事公办,希望以后都能这么简单粗暴地交流。
陈野渡站起来,总的来说,他心情不错。
但是他腿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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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遍规律是,当你把一切想得很顺,现实就会逆着预想,倒打你一耙。
一些纠结和顾虑,轻易不会发生,一旦发生,往往都选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
以上是经验之谈,用在陈野渡身上,合适也不合适。
他的顾虑的确成真了,但问题是,他顾虑的这个事儿,纯粹属于自己给自己找别扭。
他害怕见施情。
陈野渡就是这么个人,你看着他冷若冰霜,你接触他,也还是冷若冰霜。你冒犯他,问他要不要来当伸手要钱的小男朋友,他立马变身零下一百摄氏度的大冰锥子,今天咱们谁也别想好。
但施情,她清奇。
她抛出一个普遍冒犯的问题,紧接着把广义的包养,变成了狭义的包养,她施情自己定义的包养。然后给你赔礼道歉、给你把退路都铺好,把她自己无限放低。
她还将你的才华与你的皮相分得清清楚楚,赏识你的天赋,雇佣你的能力,不惜开出天价。
一时间你都会混淆,她对你起的那一点点色欲,或许只是伯乐之情附带的,一种纯粹的青睐。
或可以称之为最无暇无害的色欲。
陈野渡哪里见过这样的人?
他素来冷淡锐气,却唯独被施情的一套逻辑打得脾气全无。
甚至于,人家施情连面都没露,只靠一个中间人,就把他解决了。
在那之后,温楠说的关于施情的一切,就像一道无形的坎儿,飘忽无害地刮蹭在陈野渡的心里。
每每想到自己拒绝了施情,虽然不至于后悔,但竟然会在心中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羞愧。
是的,羞愧。
陈野渡不善于和人交际,但也能觉出自己不对劲。
施情是危险的。
他这么想。
至于这是不是他自己先入为主的臆想,他甚至都不愿意亲自去验证。
但这一天,它就毫无预警地来了。
这时距离陈野渡入职,已经过去风平浪静的8个月。
这半年多,他这日子过得简单而滋润,整天扎在画室里,如他所愿地,自由自在地创作。
施情给他的时间很宽裕,比上学时候的作业DDL宽裕得多。8个月,他一共画了两个主题,七八幅正式作品,外加草稿和小画不知多少。
施情特意说,草稿和灵感涂鸦她也要。
创作者不是AI,他们有血有肉,有思考和推翻的过程,除了天赋和能力之外,这是赋予他们作品灵魂和温度的关键。
推出一个画家,除了大肆彰显他的天才之处,还要让观众看见他作为活生生人的,灵动的一面。
大大小小的画纸铺了一客厅,陈野渡举着相机逐个拍照发给施情挑选。
没想到才第一次交稿,对方只是筛掉了几张草图,其余所有,竟然照单全收。
陈野渡心里小小波动了几秒钟,没敢多得意,强行按捺下去。
此时此刻,万舆办公大楼顶层的总裁办公室,施情正在电脑上反复拨动这些画,她身后站着两个策展总监、两个展馆负责人、一个宣传总监和一个美术指导,还外加一个总助温楠。
这个顶尖的团队将以极高的效率和专业度,在半个月后推出施情工作室的第一次画展。
他们脑子里转动的超专业素质,他们血液里流动的超浓缩咖啡,在所有方面都确保了画展万无一失。
那问题是出在那儿的呢?
最严重的问题往往出现在最简单粗暴的环节。
来别墅取画的搬运师傅,漏拿了一幅。
直到画展当天,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开展的时候,这个大纰漏才被发现。
施情没说什么,她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那两个策展总监、两个展馆负责人、一个宣传总监和一个美术指导,就都吓疯了。
施情相信,他们每个人的脑瓜里,一定都出现了完美应急方案。可他们一旦开了这个口,最起码要花半个小时,争论出一个幸运且完美的六分之一。
所以,温楠在策展总监跃跃欲试即将发言之前,抢先一步,一锤定音。
“就让画家跑一趟吧,他从郊区打车过来,四十分钟能到。按原计划,一个小时后我们出发去会场,还剩两小时,你们所有人一起,总能把这一幅画搞定吧。”
“我还是建议让专人过去。打车过来,一路上万一有折损磕碰,这画就废了。”展馆负责人提议。
温楠看向施情。
所有人都看向施情。
“嗒,嗒。”
她指尖在纯黑的办公桌上敲了两下。
“让陈野渡来。画家比任何人都更珍惜他的作品。给他叫一个专车。”
温楠点点头,拿着手机出去了。其他人也随着她纷纷往外走,在画送来之前,他们要预先确认好流程,确保在最后的两个小时里,每个部门,每个人,都能像传送带上的机械臂一样,按部就班、三下五除二地把工作完成。
城市的另一边,收到消息的陈野渡一通找,终于在玄关角落,柜子和柜子之间的缝隙里,发现了意外滑进去的画。
幸而已经打好包装,时间紧迫,他没来得及另换衣服,就现成穿的这一套纯黑卫衣和长裤,蹬上鞋就出门了。
看见门口的劳斯莱斯商务车那一刻,说实话他脑子是懵的。
更梦幻的一刻发生在司机师傅报出陈野渡的姓氏和温楠手机尾号,让他系好安全带,滴滴实时为您保驾护航的时候。
陈野渡知道这是为了保护画。但他没想到施情竟然给他,哦不,是给他的画,打了一辆豪车。
行吧。画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不得不说,贵有贵的好处。
坐在劳斯莱斯里,就好似坐在穿梭的真空中间。
不到四十分钟,陈野渡已经站在了万舆总部的楼下。
按照温楠的指示,他找到了总裁办公司的专用电梯,在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等。
这种时尚公司的前台大厅平日里都没什么人,大片的沙发区都空着,唯独专用梯这附近热闹。陈野渡过来时,这边已经坐着个年轻男孩了,对方也看见他了,而且还特意看了好几眼。带着明目张胆的探究。
就好似地铁的安检机。
陈野渡抱着画,特意跟那人隔开了挺远。不料对方即刻跟了上来。
“你也是来找施情姐的吗?”
陈野渡一愣,还是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这个电梯的,常来?”对方还问。
“我找施总有工作。”
“哦……工作。”对面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目光在陈野渡脸上徘徊。
“我是施总工作室的画家。”陈野渡没有和不相干人等搭话的习惯,他也不明白眼前这男的到底怎么回事,只想赶紧结束话题,“我不认识你。”
对方显然不想结束。
“你这个长相,可不像是要靠才华的。”
这话说得,不知道是夸奖还是在骂人。
陈野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氛围骤然降了几度。
那男孩还想说什么,但随着电梯叮得一声到达一楼,他登时跟蹦出去的弹簧一样往前凑。
“施情姐!”
然而还没走出两步,就被率先下来的温楠架去了一旁。
“子帆来了啊。不好意思啊,施总真的在赶工作,下次你跟我说,咱们可以提前约时间对不对?”温楠露出对待客户的招牌微笑,手上动作可一点也不和缓,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练过什么,太极?反正就一个迂回把这位叫子帆的年轻人迂掉了头。
施情紧跟着从电梯里出来,挺疑惑地看了一眼这边的喧闹,她的目光连带着也从陈野渡身上划过,却没有片刻停留。
见到了,传说中的施总。
施情穿了一水儿的黑西装和极舒适的平底单鞋,陈野渡不太懂衣服这方面,但这身没有任何logo的黑西装,看就知道,一定出自某个顶尖设计师的量身定制。
她个子不算太高,也就165的样子,但骨架纤薄而舒展,所以这一身黑非但没有压住她,反而被穿得飒气而随性。
她的肤色和发色都偏浅,妆画得也淡,可眉眼五官却极明艳,唇上选了浅暗的红。在大厅冷白的灯光下,像个不动声色的美丽吸血鬼。
等陈野渡再回过神来时,人家早已唰唰唰走出了大门。
温楠三两下把旁边那个叫什么子帆的收拾服帖了,大步过来招呼陈野渡。
“你来了。幸亏是幅小画,不然你都搬不过来。”温楠带着他往大门外走,“车在外面等了。”
一辆施情的专车,一辆大商务,都是纯黑的。
工作人员把画接走,陈野渡自己一个站在原地,不知是走是留。
施情的车窗开了,温楠走过去,也不知说了什么,温楠就回过头朝他走来。
“你想去吗?画展。”
陈野渡一顿,而后快速点了头。
他知道施情的本事,今天的画展,规模不大,但来的人可都是业内业外的巨头翘楚,一个普通画家,熬上几十年都拿不到的机会,当下就摆在他一个新人画手眼前。
傻子才会错过。
“那上车,咱们赶时间。”
温楠几乎是撵着他上了大商务。
车子发动,陈野渡的车里就只有他和司机师傅,和那副画。
黑色轿车里,温楠快速过完一会儿的流程,和施情聊起了闲事。
“刚刚陈野渡就站在电梯口,你没看见?”
“没有。”施情调低座椅闭目养神,“他前头那男孩太咋呼了,我都没注意后面还站了一个人。”她顿了顿,提出了刚才就困惑的事,“说起来,那个男孩是谁啊?找我的?”
“啊?姐姐,你就说说你能记得谁。”在施情匪夷所思的目光中,温楠长叹一声,“越子帆,越晟集团老总的侄子,上次他们家酒会,你还说过人家有潜力,越总听了可是很有意撮合你俩,越子帆好像也不是来虚的,这是真要追求你?”
施情偏了偏头,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颇为无奈道:“硬凹啊,谁不知道,‘有潜力’这种话,就是说你没现成的优点,所以夸你未来一定行,客气客气得了。越总这人也是挺有意思,想联姻就直说,咱们也好直接拒绝。他给我搞这出。”
“需要我做什么吗?”
温楠不止一次在公司撞上越子帆了,打发这么个生扑男孩,对于首席总助来说,自然是小菜一碟,只不过她担心再这么下去,不出多日圈子里就要传施越两家的谣言了,这恐怕也是越晟那边想要的结果。
“算了。”温楠摆摆手,“无论我怎么反应,闲话都会传的。不拒绝,人家说你有意联姻,拒绝了,人家又说你施家孤傲,怎么堂堂越晟的少爷,都不配追求你了?算了,冷着冷着那边没意思了,也就撤了。”
车里又恢复了安静。
施情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分心出来搞这次画展,就睡了4个小时,连顶了一杯浓缩和一杯加浓美式,现在不睡一觉,温楠都怕她待会儿厥过去。
路程不算远,施情才眯了不到半小时,就被车子下停车场的起伏摇醒了。
前座递过来一个鞋盒。
打开是一双锥子似的红底高跟鞋。
“一会儿你跟着陈野渡,先别让他被看展的人围了。”施情一边穿鞋一边吩咐。
“好。但这对画家来说,不正是一次好机会吗?”温楠不解。
“他还是新人,我不确定过早的亮相对他是好是坏。尤其是在这种非艺术圈的场合,今天的客人对他来说,有点太复杂了。”
“明白。”
温楠转念一想,陈野渡,24岁刚刚毕业的新人,如果在第一次展上就急于把自己推销出去,那他这个人太浮,以后恐怕也很难沉下心来创作。而且,他当初那副拒绝金主的做派,估计也就是逢场作戏,自己给自己立孤高人设呢。
带他来露露脸,也是个筛选考核的过程。
此时此刻的另一辆车上,陈野渡看着窗外景色倒退而过,大脑一片空白。车开了半个小时,他就放空了半个小时,对前面车里二位女士的谈话,一无所知。
就目前这个情况,他还稍有些没顺应过来,两个小时前,他还在画架中间蹲着,两个小时后,他在这栋繁华高楼的地下停车场,往上就是全市最隐秘也最贵气的私人展厅,那里已经摆上他的作品。
他相信,展厅中随便一幅画的画框,抑或是头顶的吊灯,都比他曾经卖出的所有画作,加在一起还要贵。
前车车门开了,司机挡住了大部分视线,第一眼,陈野渡只看到了那双锋利的红底鞋。他一直觉得,这种高跟鞋,很像盛着红酒的高脚杯,有一股难以言说却无容忽视的蛊惑。
下一秒,施情的身姿出现在视野里,高跟鞋将她方才的松弛感端得愈发妩媚,也愈发坚韧,她身上有一股高位者的从容,和战无不胜的力量。
车窗是很好的护盾,隔着这层掩护,陈野渡第一次注视不远处的女人,那几秒钟,连呼吸都变得缓慢,仿佛浸入水底,直到微信嗡嗡的震动,将他拉回现实。
【施总:下车】
陈野渡心里咚地跳了一下,就像偷看被抓包,从脑后腾起一股热。
手扶上车门开关,他突然看见黑色卫衣的袖口上,印着一小块蓝色的颜料,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
他把那一点袖口攥在手里,跳下车。
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