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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无声来去(上) “诸君明鉴 ...

  •   炽日蒸尽雪水,在魔界五洲被炙烤到将要干瘪的瞬间,薄云积起,一场滋润万物的春雨来临。

      甘露普降,既带走了寒暑交接的苦燥,也浇灌了沉睡地底的谷种。新生的嫩绿破土,魔界正迎来久违的白昼和暖春——到处是花团锦簇的希望。

      这是风怀生特意挑选的日子。或者说,是他特意创造的梦境。

      从即位这一天起,他就要让满朝文武和五洲百姓都知道,他风怀生不输给任何人。

      风怀生在镜前满意地审视这身缟素,仿佛已经昭告天下,他就是魔界的新主。厉萧跪在身前为他整理腰带,下颔忽被人捏在手中,不得不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风怀生旁若无人地躬身吻他,含笑道:“怎么哭丧着脸?你主子手握滔天权柄,今日过后就是睥睨世间的君王。厉萧啊,我们再也不是被踩着喊狗的贱种了。”

      他温柔地伸手拨拂厉萧额前碎发,轻佻地说:“笑一个。你笑一笑,皇后之位我都给你……再也不找别人了,好不好?”

      可厉萧沉默着看他,眼里毫无预兆地淌下泪来。风怀生一愣,然而他跪得一丝不苟,人没颤抖,声音也稳,厉萧是说:“殿下,还能回头。”

      风怀生眸光冷下去,松开他往后一退。他垂眸瞧着厉萧通红双眼,却觉得他残忍至极。他们安静地对视了很久,久到高捧木托玉饰的宫人颤了双手,风怀生终于兀自坐回镜前。

      然而他就让厉萧跪着,面上再没半分表情。

      直至穿戴整齐,检查过随身宫人一应用具,风怀生才看着镜中的厉萧说:“不知何时起,我已经看不懂你了。”

      忙碌的宫殿再度因他这句话安静下去。可风怀生似乎片刻不能忍受这种死寂,他忽然起身摔了香炉,将桌案上珠玉翡翠扫袖推尽,大发雷霆道:“一个个的都做什么!我说两句话怎么了?狗奴才捧高踩低,怎不像对旧主似的谄媚挑拨了?!我是拔了你们的舌头还是将你们抄了家灭了门?!怕成这样,难不成我比风骁还会杀人?!”

      “陛下息怒。”不知谁牵的头,众人即刻对风怀生改了称呼,贴地跪倒一片。他们尽皆俯首,紧闭双眼,只想赶紧消失在风怀生视线之中。

      陛下。

      这个称谓好像真有抚慰人心的功效。

      风怀生的怒焰总算稍降些许,然而随怒气上涌的诸般痴妄却不能消除。他心跳快得像在烈火上奔逃,耳边尽是尸鬼湮灭的惨叫。

      风怀生定了定神,半晌才平复过来气息。门外便来了礼官催促。

      他应声时又恢复常态,和颜悦色地打发礼官到前堂稍候。风怀生叹了口气,仿佛为自己先前的失仪感到歉疚,他温声让宫人们去各忙各的,自己走到厉萧身前,随手将他扶起,难过地说:“膝盖疼了罢?”

      厉萧眼神无物,却又在看向他时升腾了丝缕妄想。但风怀生只是为他整整衣领,附耳道:“若这疼还不能叫你知错,今日灵前即位便给本座睁大眼看仔细,我风怀生才是命中注定的九五之尊。我不会回头,这条不归路本座偏要走到最后——厉萧,你等着瞧。”

      .

      肃穆乐声从山脚漫上,沉默的层层坟茔顺台阶高垒,这万年光阴里他们已数不清听过多少次哀乐。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陨灭与黄土一体,在这耸立的碑群中也不算寂寞。

      风骁的遗容还安详,但魔息消散后那瞬间的衰朽仍令人措不及防——原来这位不可一世的君王早已迟暮。

      风骁此生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犯下过不可饶恕的罪孽;有人称颂他,有人褒贬他,更多人都畏惧他;他一妻一妾嫡庶三子,正室被冷待诋毁、绝望自尽,妾室未娶过门、难产早死,他与长子有不伦之实又对他弃之敝履,他与嫡子嫌隙难弥,厌憎或偏私都渐行渐远。

      至病痛缠绵,噩梦纷沓,他才生出临死的怖惧和愧悔。

      然而没有人能对他说一声原谅。

      风怀生捧着灵位凄怆落泪,头颅低垂却始终掩着快意的笑容。

      文武百官步伐沉重,面色沉凝而各怀鬼胎。

      棺椁入葬,填坟合碑,只剩哀乐在悼亡。

      风怀生再率百官于灵前三叩首,起身后他便面向群臣,状若悲切:“先皇在位四十载,文治武功、英豪盖世,苦心孤诣筹谋重返神州之计,只盼救魔界万民于水火;我兄弟三人自小耳濡目染,只愿追随圣君创不世之功,开万世太平,为此死而后已。”

      他抑扬语调倏忽一沉,风怀生闭目难言,复深吸口气,两道清泪又滑下面庞:“但惜先皇大业未成竟中道崩殂,实为魔族之痛;然我风氏一族子嗣凋零,百朝早夭,少主战死,仅剩区区独木难支……如今两界通道阻塞,而魔军仍留滞神州。战况胶着,我军亟待支援;但修界内讧不断,难以齐心,亦是我魔族千载难逢之机。”

      风怀生凛然慷慨一挥袖,向诸臣作揖,真切道:“重返神州指日可待,怀生虽天资愚拙,然此心可证,只愿与我朝堂诸贤协力抗敌,为五洲子民万死不辞。若蒙诸君不弃,我便将起誓即位,以全副修为冲开通道,赴往神州与人族再战!”

      自风千岁死讯传开那日起,风怀生之心已是路人皆知。百官知他今日总要说些冠冕堂皇之语来安抚局势,但他们最后仍然震惊不已——风怀生修为难进无人不晓,可他竟敢大放厥词要重新冲破通道?

      他是在找死,还是真有把握?

      连一向对风怀生颇有微词的臣子都不禁挺直脊背。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之时,怀党已蠢蠢欲动,便要俯首称臣,一道老迈的声音却忽然响起:“殿下身后,可是宫人捧着诏书啊?如若先皇有何遗命,也一并宣了罢。”

      右丞虽身形佝偻,白发苍苍,但一双锐目仍闪动锋芒。他盯着风怀生,眸色却不似话音温和。

      但风怀生一脸预料之中的神态,他拭过泪,从宫人手中接过诏书,先朝众人展示,故意交给厉萧。右丞不动声色,风怀生已挑了笑:“右丞不提我倒还忘了,厉萧,你念罢。”

      所有目光顿时集中在厉萧身上,志得意满或忧思深重,而风怀生始终眼神玩味。厉萧垂眸,缓缓打开诏书,逐字念道:“禀五洲万民,共天地日月,魔皇风骁诏——”

      厉萧已扫完整篇诏令,不禁微蹙眉间。风怀生面目哀婉,望着一众臣子。

      厉萧没有停:“上继历代先祖遗志,下承虔敬子民所托,吾飨士卒、辟界碑,毕生行征战、意开疆;然吾自省,持重武功而有亏臣民,生养三子而有失教诲,人君之过疏忽怀仁,人父之过断离骨肉。”

      “嫡长子朝,慧勇有谋,舍生取义尸骨无存;幺子少主岁,雄韬怪杰,禀赋天资然恃才傲物,战事凶险故吾忧虑深切;唯长子怀,自认稚拙驽钝而戒骄戒躁,谦恭沉稳可堪大任。若少主岁壮烈死沙场,但由长子怀即位整山河,望诸卿摒弃前嫌,全力辅佐,共谋将来。”

      厉萧捏着诏书的指节已然发白,他缓缓吐气,阖眸结束:“圣德九年,永夜大雪,魔皇风骁病中诏。”

      山巅声寂,与右丞那对沉暗幽紫的瞳眸一般冷瑟。百官俯首,只有他拄杖轻轻戳地:“老臣认印不认文书,先皇尚在时,老臣也是一般说法。殿下恕罪,请厉大人展示皇印。”

      风怀生面露难色,只道:“右丞,死者为大,你我再怎样政见不合,也不该偏挑今日,当着先皇的面与我过不去罢?”

      右丞态度谦和,言辞却半点不软:“殿下既已授命于先皇,是名正言顺的钦定之人,这点小小请求又何苦跟老臣争执?”

      风怀生静了须臾,出乎意料地扬起唇角:“既然右丞坚持,厉萧,将诏书与众爱卿看罢。”

      厉萧没再抗旨,他抬起头来,将诏书翻转撑平,那枚鲜红皇印便落在“遗诏”二字之后。右丞垂眸不语,风怀生满心畅快:“谁人还有异议?眼下一并提出,本座言无不尽。”

      他高居山巅,俯视群臣,终于登上至尊宝座。居九霄之上,万物如蚁如尘,生杀予夺皆由他主宰,喜怒爱恨都凭他操纵,权欲的刺激无与伦比,快感像潮水没过头顶,风怀生彻底沉迷在这令人癫颤的亢奋之中。

      连右丞也要交出手杖,朝他跪拜。风怀生正欣喜若狂,厉萧竟再次出声。

      “皇印是假的。请右丞看。”

      “什么……”

      风怀生怔在原地,厉萧居然前行不顾,再不瞧他半眼。

      变故陡生,众人始料未及,右丞在随从搀扶下直起身,拐杖又一次稳稳拄地。风怀生心头暴怒,弹指扣空便让厉萧摔在跟前,距离最近的左丞忙上来夺过诏书:“圣驾在前,厉大人也太不小心。右丞体虚,腿脚不便,我替您拿着看。”

      他仔细审视,漫不经心道:“哎呀,皇印臣也看了不少,这一模一样嘛。厉大人去人间走了一遭,眼神不太好使了。”

      左丞恭敬地将诏书还给风怀生,可厉萧跪着,只说:“皇印是假的。诏书并非先皇口授。”

      风怀生就在他身侧,而厉萧攥紧双拳,不再继续,却抵死顽抗。

      风怀生眼神如灰,他道:“厉萧,本座待你不薄。”

      左丞笑眯眯的,他火上浇油般嘲弄道:“厉大人呐,咱说话要讲凭证不是?你道这遗诏上皇印是假,那真皇印又在何处?”

      这一出将众人疑虑推向高潮。风怀生辗转朝堂,真假虚实名利场没有情分知交,他结党联盟,幕僚甚众,但若说谁宁死也对风怀生绝无二心,这个人只能是厉萧。可这条忠心耿耿的狗居然反身就咬了风怀生一口,任谁都措手不及。

      但厉萧背叛他有什么好处?哪怕没有魔皇遗诏,风怀生也已成了唯一能继位的皇子。

      风百朝被锁狱中,无人营救;风千岁受困神州,此刻大抵已被鸧鸆撕成碎片。风怀生想得清楚,只冷笑一声,亦道:“本座对你一忍再忍,可竖子顽固死不悔改,今日空口无凭又要诬陷本座……厉萧,你太令我失望了。”

      风怀生正要让人拖厉萧下狱,便闻人群中传来一声朗喝:“谁说空口无凭?印玺在此!”

      魔息卷浪,怒涛之上,破空而来,竟是一袭素袍的风百朝!

      他紫眸玉面,衣冠整肃,高托印玺款款落在右丞身侧,左丞手中诏书不知何时已飞到他面前,左丞“诶”了几声没抓住,只好耸肩一笑。

      风百朝和风怀生目光对视,高台之上的人已无法克制怒火。而风百朝不动声色,只将诏书和印玺都递给右丞:“请右丞校验。”

      他展臂一挥,魔息推出巨幕,所有人都能将诏书和皇印纹路看得一清二楚。

      风怀生气息渐粗,被戏耍的羞恼直冲颅顶,他恨不得现在就抓住风百朝将他碎尸万段。可他竭力冷静,忽然意识到风百朝竟重拥了魔息!风怀生虽不知他怎会在魔根粉碎后还能操纵魔息,但先前那托辞总是站不住脚了。

      风怀生当机立断要派兵将他围捕。

      即便出逃又能如何?风百朝修为大不如前,孤身为战难当万军;光凭皇印在手就想动摇朝局,与他相抗?

      做梦。

      右丞尚未打开印玺枕匣,风怀生便厉声道:“休听他一派胡言!速速将他抓住——此人是仙门暗鬼,就是他潜入先皇寝卧行刺,遂窃走印信!他今日闹上墓山,惊扰先祖亡魂,企图阻我灵前即位,是想害魔界动荡,坏我魔族重返神州大计!”

      士兵冲来,岂料风百朝全无畏惧,他一步一道魔息滚沸,向四野泛波震开,犹如扣响心扉的铁马铜铃——所有人都看清了紫浪之下的那张面孔。

      涌潮前奔的士兵忽然厮杀开,上下相撤,形成对峙之势,一边列队后退,一边挡在风百朝身前随他逼上高台。

      风百朝目不斜视,负手而前,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如江水无风平静却深沉。他直视风怀生,寸步不让。

      “诸君明鉴,我乃魔族少主风百朝,忍辱负重,二十余载偷生人间。惜我父皇轻信奸佞,怜我幼弟惨遭毒害;是风怀生进谗言、陷忠良,向先皇投毒置他死地,豢养凶兽修行邪道,坏两族和平,欲屠戮神州,不顾魔军性命将我幼弟和人族赶尽杀绝!”

      疾风冲荡,随风百朝话音落下,他浑身威压散出,叫人双膝发软。

      风怀生竟也向后退了半步,颤了双唇,眸中黑气已不受控制地开始漫卷。然而他只笑得阴恻:“风百朝?他十二岁那年便被仙门杀害!你敢冒充我二弟,谁给你的熊心豹胆?!”

      风百朝没再往前,他负手立定,与风怀生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可风怀生却看不分明他脸上神色。似乎到处都是灰蒙黑烟,那一片片尽是面貌模糊的木偶。他既恐惧,又憎恶,交织拉扯的力量已吞噬了心脏。

      风百朝只说:“我究竟是谁,无需你来定论。今日你我皆为自证,只看谁能说服朝臣万民。”

      就在此时,右丞已将印玺和诏书校验完毕,魔息巨幕透出两方印刻,他便重握手杖,紧着风百朝的话音道:“这方印玺缺口是先皇置气当着老臣砸的,确为皇印无疑;而诏书朱砂刻痕崭新无损,足知绝非皇印——遗诏是假。至于朝殿下身份……太傅,你比老臣更有话讲罢。”

      右丞看着风怀生,眸中失望无以复加。而那苍颜稳步的鹤发人从朝臣中出列,与右丞并肩。三位皇子都曾是他的学生,在那戒尺问书的春日中,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也要面对他们手足相残的一天。

      风怀生对他的选择心知肚明,可真到了此刻仍是望着他苦笑:“太傅……”

      但太傅已不愿再看风怀生,只是陈述:“朝殿下与先皇后面貌酷肖,臣与殿下重逢后便再未对他生疑。若诸君不信,大可拿旧事细节相问,朝殿下记忆过人,必能对答如流。臣言尽于此。”

      右丞低低叹息,太傅归列,他便问:“怀殿下,你还有什么要说?”

      事已至此,风怀生怎还看不出来?众声沉寂,连一逮到机会就表忠心的左丞都装作漠不关己。

      风百朝原来早有预谋。那些年里与他接触朝臣,只有风怀生自以为全盘在握,将人玩弄股掌。他将风百朝关在狱中,审讯施刑隔绝外界,还真当万无一失;岂料仍有太傅为他四处奔走,就等今日将他从云端摔回沟渠……风骁独宠风千岁,太傅和旧臣只挂念风百朝,他经年筹划,竟是为他人苦做嫁衣!

      他风怀生究竟算什么?!

      风怀生笑得身躯摇晃,转瞬忽而沉声冷眸:“怎么没话说?诏书是假又如何?父皇逝世突然,少主战死,我才是皇室正统!可你们一个两个怎样作想当我不知?他风怀生是娼妓之子,杂种孽胎!不论我付出多少,你们从来没打算承认我……正如今日,诸位费尽心思找人冒充风百朝,不就是想让我滚下皇位么?伪造诏书是我之过,可我是为取信群臣、重整朝堂以攻占神州!”

      他含恨扫遍众人,尖锐目光落刀前方的风百朝:“你条条罪状列得分明,冷枪暗箭将我打得面目全非——毒杀先皇、谋害少主,真叫我百口莫辩……呵,凭空捏造信口雌黄也算本事?那日你在众目睽睽下被我生擒于先皇寝卧,行刺之举证据确凿!你口口声声我罪无可赦,你又有何凭证!”

      风百朝知道他要垂死挣扎,但今日他不能给风怀生留下翻身的余地,遂只不缓不急道:“人证物证俱在。江末。”

      风怀生在看到江末身后那人的瞬间便灰败了脸色。

      而风百朝继续道:“魔皇印信何等机要之物?且你日夜守在寝殿,怎就让我一个刺客轻易窃走?”

      “不若我来说与你听:因为父皇认出了我,是他亲手将印信交托。但他怎么宁可将皇印交给一个二十余年不曾见面的儿子,也不敢相信‘谦恭沉稳可堪大任’的大哥你?”

      “眼下太医院也来了不少人罢?这位你们都当认得。”风百朝稍一回头,“祁太医,东躲西藏十余载,今日你可将话说个痛快。”

      那人饱经风霜,有道可怕伤疤从前额到下颔贯穿面庞,显然是在命悬一线的当头侥幸被人救下。

      “草民祁公,见过殿下和诸位大人。多年前草民在太医院失踪一案,让诸位大人费心。”祁太医跪叩,“但草民绝非欺君罔上,着实是迫于怀殿下追杀,不得已而逃亡……”

      那黑气缠裹愈深,风怀生竭力压制,颤抖着冷汗频出,寒声道:“我根本不认得你。”

      右丞手杖跺地,渐显怒意:“祁太医侍奉先皇多年,你连这都要狡辩!”

      风怀生只得沉默,闭眼起伏喘息。而祁太医直起身,含泪道:“草民有罪,不知先皇身体为何每况愈下,药石无灵;直至那年先皇旧疾复发,草民才发现有人暗中调换药材,使先皇所服汤药相克生毒!起初我尚无头绪,及至故将军牧朔将草民从牧望手中救下……草民才知是怀殿下要害先皇啊!”

      祁太医哽咽道:“为不连累妻女,草民四处流亡,十余载未敢归家,前段时日终蒙少主收留,方听闻牧望早将草民举家灭口……妇人稚子何辜!望朝殿下为草民做主!”

      风怀生几乎听不进他在说些什么,只觉那些字句在脑中横冲直撞,全部化作岩浆灌入肺腑,让他整个人都要灼烧起来。

      烂漫春光也开始不受控制,随他情绪起伏卷起阴云,闪电与旱雷交替,仿佛随时会劈裂墓山。而祁太医叩首凄切:“草民所言句句属实——”

      无边松柏惊颤萧萧,风怀生抬眸晕眩,竟似踉跄:“那便是牧望所为,竟与本座何干!”

      江末掀袍一跪,将他的愤恨推还回去:“此般恶徒岂可为君!风怀生与诸多军将勾结苟且,为非作歹不止于此,江末与旧战将领皆可为证。他近年来变本加厉,凡有不如意者便杀之剐之,重华门牧朔之死,诸位应皆有耳闻。”

      风怀生不久前还如众星拱月般享受着无上尊荣,顷刻皆似陡然幻灭,围攻之下,仿佛还手之力尽失。

      可风百朝听着双方抗辩,那抬头瞬间,他也记起了自己在流云山门怎样有口难言。陆相玦想,他其实没那么讨厌风怀生——至少作为陆相玦,他在局外看,只觉得很多事情本有机会回寰。

      但风怀生既入痴妄,何曾懊悔。

      陆相玦也感到自己的同情近乎可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无声来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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