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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苍鬓孤城(上) 夜越深沉, ...

  •   厉萧站在灯火半落的宫城外,有些恍然如梦之感。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雄伟却斑驳的城墙鬓发苍苍,在这无边寂色中不知饥渴寒暑为何物,仿佛已踽踽独行走到了地老天荒。

      然而这片寂色仍带着僵死的挣扎,檐铃在凛风中飘摇,此起彼伏,响起一片铁马冰河入梦。

      陆相玦罩着兜帽裹紧毛领,只有一双眼睛笼覆幽紫异色,倒映出萧瑟孤城。

      他来过魔界很多次,也曾在皇子府和千岁城远远眺望过这座宫阙,却没有哪次觉得它如眼前般哀冷可怜。永无停息的大雪让这濒死之地愈发奄奄一息。

      不论作为风百朝抑或陆相玦,他都很难对这四方棋盘天地产生半分好感,更不理解风怀生执着的意义所在。他本可以是最与世无争的人,但他偏要倾尽所有押上这场豪赌,连自己都能当做筹码。

      陆相玦从见风怀生的第一面就觉得他不快活。那些风流多情、城府算计,分明皆会在看见心上人的瞬间化作毫无防备的柔软。也许连风怀生自己都不知道他每次望着厉萧时笑得有多明媚。

      风千岁口风紧得不像话,陆相玦向来不能从他那里撬出什么;故此他起初借口为救徒弟脱困而与风怀生立约,只是为套取魔界情报。缘因当时魔族暗桩未清,玄孤派等内鬼尚不曾浮出水面,且风百朝记忆仍被封存;虽则上一场大战留有遗物信稿,然而数十载风云变,今日之事不可凭昨日之语妄断,因此便说修界对魔族一无所知也不为过。

      当年陆相玦本怀死志,原以为那遭前往风怀生府邸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又有救徒弟性命的白骨生作掩护,风怀生提了什么条件他都答应了。

      风怀生开始并不相信他能为鹿重云做到如此地步。毕竟重华门谈判上他令风百朝妥协,也是拿出了魔皇之位相诱,可这人如今竟似无欲无求修了绝情道,当真叫前尘如烟尽可抛。

      陆相玦看出他心中怀疑,故意顺他所想,夜探药房佯偷白骨生,便意料之中被风怀生逮了个正着。风怀生看见他就像看见蛇蝎成佛陀了般怪异又新奇,那药房顿时坍塌成一座缚网法阵,而他漫不经心地走向被魔息捆缚全身的陆相玦。

      风怀生轻佻地抬起他下颔揉来捏去,方展扇笑道:“若不是这张脸,大哥真要怀疑有人冒充了我二弟。风百朝,你啊你……这是被人夺了舍,还是醉生梦死许多年,让流云派将狼变成了狗啊?”

      但他终于安心了似的,居高临下望着人,满面训导的慈蔼:“你既要鹿重云平安,又要流云派稳坐修界仙首、牵制魔族,未免贪心了罢?二弟当权衡,有舍才有得。”

      陆相玦没有沉默多久,他抬眸,只说:“你说过能帮我进莽浮之林,也会给我白骨生。我当大哥你言而有信,我选我徒弟。”

      风怀生放下戒心,却仍让厉萧跟他回到人间。

      但他们谁都不知道陆相玦与风千岁去过洞庭。那是他家狼崽的性命。

      就像陆相玦不能理解风怀生的偏执,风怀生也永远无法理解他对鹿重云的珍视。但凡他能多明白一星半点,风怀生便会知道,这个万事无谓的陆相玦也有东西绝不会交由旁人拿捏。

      所以当厉萧再次看见陆相玦,已是江末将他背上山后的命在旦夕。他对陆相玦的伤情也是道听途说,那说书的绘声绘色,一切合情合理,纵然厉萧觉得哪里奇怪,但他并未多疑——直到他倒戈转向,自鬼市至露华浓,从云隐表现的异状到两人间暧昧的气氛,厉萧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而其后鹿重云更是直接卸去伪装,他的身份不言自明。

      鹿重云早被救回来了。事到如今,厉萧岂还不知陆相玦对风怀生的妥协从头到尾都是骗局?可他却无法生出半分恼恨或怨怒。他在岚城看着两人牵手亲昵,那种幸福只让他庆幸,让他生羡。

      陆相玦和他徒弟都还好好的,于是厉萧便尚能宽慰自己,说风怀生并没那么罪无可赦,一切仍有回寰余地。

      可除他以外,还有谁能这么想?

      风怀生勾结将领,暗分兵权;他离间君臣,教唆言官,让少主风百朝险些惨死神州;他编织子虚乌有之事构陷风千岁,几度欲置他死地;最罔顾伦常,夜卧魔皇榻,秽行乱朝纲,毒害君王,令风骁病入膏肓。

      件件都叫他死不足惜。

      厉萧根本不敢踏进宫城。他想让风怀生收手,却也明白他不会肯;设若如此,最后便是朝堂对质,这些罪行公诸天下,风怀生负隅顽抗,结局便或鱼死网破。

      厉萧任凭疾风飞雪落满鬓发,深眸只顾远望沉暗夜色。而陆相玦在须臾出神后复又抬步,深一脚浅一脚朝前走去。

      前行片刻,似乎是注意到厉萧还在原地,那人又回过身来,那动作被厚重衣物裹着,显得有些笨拙,但那双眼睛却晶亮,声音仿佛也给风雪刮得颤而远,他只缓缓地问厉萧:“你们一别又半年,不想快点见他么?”

      于是厉萧垂眸,便抖抖雪屑,亦戴上兜帽。

      他没说话,却也朝前去了。

      .

      宫城守卫稀疏,陆相玦出示玉牌,本以为会被轻易放行,岂料那两名士兵的神色却显出怪异。厉萧本蒙着半张脸,见状便想拉下披围露出面来,谁知士兵左右看看,将玉牌塞回给陆相玦,让他小心藏好,方才轻声又急促道:“大人可是少主派回来的?少主可还好?”

      陆相玦敏锐道:“何故这样问?宫里出了事?”

      这两人显然是风千岁在魔界的耳目或留守。玉牌是风千岁给的,他们既认了出来又不让他光明正大地进宫,只能说明宫中有变。

      他们来魔界已有两天,什么风声都没听到。但陆相玦那话问出,心头便猛地发慌,他凝眸看去,对面两人皆抿唇不语,低沉又焦灼,都不知怎样朝他开口。

      陆相玦刚要再问,城墙上忽传来个冷肃的声音:“你们俩在做什么!来者是谁!”

      守卫登时面色苍白,一时愣神便见厉萧将披围一揭。二人皆瞠目结舌,却紧着向上方行礼恭谨道:“回禀牧将军!厉萧大人回来了!”

      “厉萧?”那男人正在巡防,此刻一脚踩着垛口,居高临下,冷哼一声。

      厉萧漠然抬首,先行礼唤过:“牧将军。”

      牧望每次见他这种不痛不痒的神情就火大,只轻蔑道:“怎么?背着殿下和新主子私通还不够,眼下竟要将人带到他面前去了。”

      厉萧却不为所动:“我见殿下有要事。”

      “不知好歹的东西!”牧望骤而怒道,“吃里扒外,殿下留你一命已是恩典!你还敢将陆相玦带进魔界,企图勾结外族、犯上作乱,其心可诛!给我放箭!”

      岂料队伍尚未拉开间距弯弓架箭,城墙上下倏然灯火剧闪,光耀如昼,强悍无匹的灵力卷雪冲过,让城墙上的巡逻队乱了阵脚。

      “谁敢动手。”

      这话音沉缓,字句没有波澜,兜帽慢慢除落,那面容在雪色火光交映中冷峻胜霜,桃花美目眼角痣,莹白肌肤仿佛沐浴月泉——他们刹那间都忘了呼吸。

      不知是谁先叫出了那个称呼。哪怕他浑身不见丝缕魔息,都不会有人胆敢对他生出质疑。

      太像了。

      那幅供奉宗庙的画像仿佛重新活了过来——魔界五洲,谁人对故皇后不称一声敬。文武百官,雄师仪仗,绕行宗庙祭天祀地,谁人又不暗道可惜。

      不会有人忘记这张面容。接二连三的惊呼被无尽大雪传开。

      “娘娘……”

      “皇后娘娘?”

      “是、是殿下!他还活着!”

      “朝殿下……?”城门守卫如梦初醒,即刻跪身叩首,“恭迎殿下!”

      牧望神情震恐,竟往后一退,却见周身士兵亦有俯首:“恭迎殿下!”

      他情急生怒,抓了人便斥道:“什么殿下!你们放什么屁!风百朝死了二十多年了!”

      他将那无辜士兵摁着头撞上垛口,拎起他头发便道:“他娘的给老子看看清楚!这个人身上没有半点魔息,他是流云派的陆相玦!不是风百朝!”

      牧望此言一出,声浪猝然平息,目光由震动转向狐疑。灵力推出的白昼渐渐黯淡,陆相玦那眉眼唇鼻却愈发显出惊心动魄的丽色,眼底的不屑一顾亦随之上浮。

      夜越深沉,深渊才越美艳。

      陆相玦扬起下颔:“看来诸位都是新兵。没见过也该听过罢,全忘了本少主九岁那年怎样被我父皇封住了魔息么?你们是找到了尸体还是亲眼见我被杀?若无本少主忍辱负重在人间潜伏多年,你们想要重返神州?笑话。”

      他冷眼钉着牧望,好整以暇道:“牧将军,本少主奉劝你见好就收,乖乖放行,让我去见父皇和大哥。凭你可弄不死本少主,若偏叫我强闯皇宫扰了父皇,看谁被乱箭射成刺猬。”

      “你……”牧望狭眸眯起,气力之大已在无意中掐死了手下士兵,干脆将人推下城墙,砸在陆相玦脚边,“妖言惑众!”

      血肉溅开,那人便摔成了肉泥。

      陆相玦岿然不动,但他轻阖眸后半跪下身,叹口气捏诀起阵,为那枉死之人安魂。

      牧望只觉他矫揉造作,便要趁机发动箭雨,岂料里外守卫已合力将城门打开!

      陆相玦朝他露出微笑,起身要走,牧望气急败坏:“放箭!放箭!都愣着做什么!”

      眼下时机正关键,他说什么都不能让陆相玦见到风骁,否则风怀生处置起来他只有死路一条!功名利禄、香车宝马都化飞灰!

      牧望猛力调动魔息,从虚空抽出佩剑就要落下城墙取他人头,那速度之快、爆发之疾连陆相玦都未看清,厉萧一个转身想替陆相玦挡下攻势,然而只闻牧望坠地瞬间喊声凄厉,魔息毫无预兆尽数消失!

      佩剑滚着黑火滑出数丈开外,烧融积雪冒出呛鼻之气。

      变故猝不及防,城楼士兵哑口无声地呆在原地,守门侍卫亦对这副惊悚场面感到窒息。

      浓臭猩红漫浸纯白,牧望五官狰狞,双眼还像发狂的野兽将陆相玦怒瞪着。

      厉萧下意识想让陆相玦别看,陆相玦却蹙着眉朝牧望走了过去。厉萧不明所以,众人都屏息关注着。

      只见陆相玦蹲身防护,给牧望罩上结界后飞出几道符箓,竖掌扣指吟诵起一段经文。随着他沉缓话音流淌,尸体忽而笔走龙蛇地现出莹亮符咒。

      那种令人心神安定的力量却没有持续太久,众人便看到已经支离破碎的牧望竟挣扎起来,连碎骨烂肉都跟着他喉中的可怕吼声扭动。那颗半边见骨的头颅嘎啦断开脖颈,滚身朝陆相玦咬来!

      陆相玦隔着结界镇定自若,但心中仍被这异常凶悍的起尸震惊了。他再送一道符箓,便将头颅钉在原地。随灵力连绵涌进结界,符文光亮渐盛,牧望的嘶吼也愈发瘆人。

      巡防队一时惊慌失措,不知陆相玦葫芦里卖什么药,对他的疑虑更为深重,那结界中却如油锅生烟,滋滋响起爆溅之声。陆相玦见势不妙想要起身后撤,正在此时,随牧望一声非人咆哮,那具尸体彻底分崩离析!

      结界内青烟似无数蛊虫飞扫,尖细鸣叫刺破能刺破耳膜!

      陆相玦全所未料,即刻起身稳固结界,取出法器将青烟收入。近处士兵皆捂着耳朵痛苦倒地,抽搐不断,城楼上亦是一片失魂之状。陆相玦催动灵力愈猛愈急,虚汗满额。

      如今他魔根已去,厉萧无力相助,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好容易等青烟吸尽,陆相玦盖上葫芦,他脚下一踉跄便被厉萧扶住,便听他轻声提醒:“殿下,别再消耗灵力了,否则我怕……”

      他转念一想,只道:“鹿公子知道又得生气了。”

      陆相玦听见他提起鹿重云,嘴角便挂起个浅淡的笑来,颔首应过,站稳了去看头颅双眼。陆相玦怔愣一瞬,在厉萧过来之前替他合上眼睑。

      左侧是风怀生,右侧也是风怀生。

      好奇怪。

      但情势不容他在此刻细思。

      在青烟被法器收尽那瞬,巡防队便都恢复意识,此时皆神情严肃地围在牧望和陆相玦身旁。陆相玦知道方才那遭让他们疑窦丛生,眼下对自己不知是畏惧多些还是感激多些。

      陆相玦便和厉萧先将几名守卫救回来,这才在厉萧搀扶下起身,苍白着唇色和他们道:“诸位不必害怕,本少主知你们皆是受了贼人蒙蔽。方才你们也见了牧望惨状,他失去神智、无法自控魔息,乃至从高楼跃下而死;风怀生欲图谋逆,以鬼车骨灰挟制朝臣,刚刚那青烟便是鬼车余毒,若放任他惑乱朝堂,后果不堪设想,不等大战结束我们就得自取灭亡。本少主此番归朝就是要清君侧!诸位,可愿护我入宫觐见?”

      .

      满城阴雪,随着风骁魔息衰竭,笼罩魔族大都的结界早已消失,凛冽寒风从宫道灌入长廊,雕窗假山都在听风呜咽。

      仅仅半年,魔界情况的恶化却远超陆相玦的想象。

      沿路遇见的宫人臣子都愁眉不展,甚至没人发现穿行宫城的巡防队已经易主。

      记忆中金碧辉煌的楼台殿堂尽数蒙着灰色,在铅云沉压下垂了目光沉默。到处都像麻木无觉的躯壳。

      暖意和苦味都在迈进门槛之后渐渐掩面来,闷得陆相玦有些难受。巡防队留守在外,厉萧静静跟着陆相玦走向寝殿。

      门口已跪了不少臣子,也有人站在不远处低声交谈。他们姿态不一,年龄不一,服饰官阶不一,却无一不在抬眸看到他的瞬间呆了神情。

      几个早在皇子府见过风百朝的朝臣眉眼沉凝,偶有人向他无声摇头,可风百朝只颔首不顾。终于在他即将进入风骁寝殿的前一刻,衣袍被人拽住。

      风百朝认得他,躬身朝人行了一礼,那鹤发苍颜的老臣颤巍巍拍拍他,将风百朝带去一边。

      于是风百朝轻声唤:“太傅。”

      老太傅红着眼眶,话音平稳却难掩愁绪:“我们都以为他将你逼死了。”

      风百朝便知道他在说流云派对质一事。这些年他陪风怀生四处走动,与不少朝臣打过交道,让他们真以为风怀生是敬能让贤,要逼退风千岁,扶嫡长子上位。唯怀党心知肚明,风百朝不过是个幕前傀儡——待风千岁战死人间,魔皇驾崩后局势一稳,风百朝的死期也就到了。

      太傅教过风百朝又教风千岁,对风怀生自小亦多有提携。他德高望重,风怀生招揽不成,对他上书告老的请求置之不理,多番笼络赏赐,亦将太傅强行划进了怀党一流。

      然而太傅只独善其身,对党争和朝政已全乎不闻不问,直至与风百朝重逢。

      他仿佛看到了魔族真正的希望。过去的嫡长子只是有机会成为明君,但眼前的风百朝却能成为贤君;他流云派阁主的身份又为两族平等对话创造了可能,梦中的治世或许就将实现。

      但他们谁也没料到风怀生的阴狠。他算好了一切,甚至没想让风百朝活着登基。

      辛延身上的香囊果然不同寻常。虽则鹿重云与雪凰合力将香毒排出,可其时香毒已发作一轮,药效早渗进陆相玦魂魄;流云派对质就是为逼死陆相玦,在那具身体奄奄一息将死未死的一瞬将他魂魄召来魔界。

      风怀生既可以此要挟风千岁,又能利用他装神弄鬼将自己捧上龙椅。至于这具魂魄究竟是谁,结果如何,风怀生全不在意。

      但天公不送东风,他没想到鹿重云已经归来,也没想到陆相玦身边有卓鹤、有肃玄、有华修良,还有已故的孙遥夜留下那道至关重要的保命阵法。

      他没想到这具魂魄叫陆相玦,不叫风百朝。

      陆相玦看到太傅身后有戒备或关切的目光投来,满院仆婢臣子几乎都在打量他。陆相玦知道,自己敢踏入宫城,就要做好不能脱身的准备。

      他朝太傅安抚似的说:“我没事。让先生担忧了。”

      太傅侧眸看过四周,亦知不可久拖,没和他叙旧煽情,只道:“陛下这二十多年前落下的老毛病,半月前复发时人也还精神;自少主替下风怀生去了神州,他才忽然卧床不起……这两日眼看着水米不进,恐怕不好啊。”

      陆相玦蹙眉。

      风怀生向风骁投毒之事是厉萧偶然发现的,他在风骁三餐之中慢慢加量,叫他不知不觉垮了身体,向风怀生交托的政事也越来越多。甩手容易收权难,当他发现朝臣们开始不受自己左右时,已经对阻止风怀生力不从心。

      风骁此次病来山倒,显然是因为风怀生终于失去了耐性。

      秘而不发或是为了稳定民心,可他为什么迟迟不下杀手?风千岁已离开魔界,风百朝势力未成,若想逼宫篡位,再没有更好的时机。

      他究竟在等什么?

      陆相玦问:“他一直在里头侍奉父皇么?”

      太傅颔首,却说:“朝臣换了许多批,也都在门外守着。”

      太傅的意思是风怀生仍在乎声名,因而忌惮着不敢动手。但陆相玦总觉得不止如此。

      那一双双眼睛横跨漫漫三十年,毫无间歇地带着冷色审判这副身躯,可他一路从提灯夜行的稚子走到孤潜神州的少年,对它们无谓过、恐惧过、憎恶过,却从未退缩过;时至今日,他在太傅担忧的嘱咐中自那些目光里穿梭而去,也同样不知何为退路。

      厉萧掀帘,陆相玦躬身而入,方至前堂便见风怀生正捧个手炉取暖,斜欹身子懒怠着双眸,也没半分惊奇,只挑笑抬首道:“来得太慢了,真是叫人好等。”

      陆相玦自若道:“大哥说笑。你夜以继日不离父皇病榻,诸般贴心照料,哪里有空等我。”

      风怀生长叹作态:“我急急求你不来,眼下非得强闯宫城,杀了我的牧将军,策反我的巡防队,大哥最后这护身符也全被你抢了,哪敢不在此恭候啊?”

      他字里行间顺驯委屈,那凤眸的尾巴却都是讽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苍鬓孤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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