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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假公济私 纵这天下万 ...

  •   笙歌乐舞,露华浓中火树银花,满天彩绢如缀星辰,明灭照耀这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中央流水平台纱幔飘飞,刹那黑暗后缓缓传出清澈歌声,随之萧瑟相合,由悲切入缠绵,袅袅香雾如银汉倒卷,裹着倩影似花苞绽放。水袖抛飞,仿佛将香氛吹向鼻尖,叫纵欢场中男男女女随处颠倒情迷。

      谨娘一袭红裙,□□半露,托着一支烟管吞云吐雾,在二楼秋千上翘腿坐着,白皙玉踝上套只铃铛金环,随她惬意的晃动发出清脆声响。

      她身侧站着几个清俊小倌,端着茶果蜜饯,随时奉送。

      谨娘满意地瞧着她亲手打造的极乐之国,抬指抚着秋千架,懒懒道:“月白那贱蹄子闹的,叫妈妈我糟心死了,那刘威拖拖拉拉,弄到前日还不是判了落水了事?早些结案不好么?非把鹿台阁主也请来,惹得人心惶惶。”

      她轻嗤一声,舒畅地吸了口烟,眯眼吐出漂亮的烟圈,侧歪进秋千里勾腿支颐:“瞧瞧大伙儿,在这听曲交.欢,多快活啊。”

      小倌们笑着应和:“妈妈说的是。”

      那端酒的小倌着身薄纱,胸膛白嫩紧致,脸蛋比姑娘还水灵,眉眼挑着风骚半跪下来:“可据闻那陆阁主是个天仙似的美人呢,岚城离流云派这么近,亭儿还不曾听他来过。真想见见。”

      谨娘乐得拿烟管将他脑袋一敲:“小色鬼,你倒是男女通吃。”

      “妈妈~”亭儿撒娇般凑过去,碰那双红唇,伸进舌尖便将谨娘抵住厮磨了片刻,小狗般哈气将她舔着。

      谨娘咯咯直笑,拉上给他弄掉的外套,娇嗔着将人一推:“好了好了,妆都叫你弄花。”

      她又坐了起来,惬意靠着。话题从江月白被引到了陆相玦身上,做皮肉生意的都对美貌敏感,左侧小倌便说:“料想那陆相玦就是皮囊美艳,肚里也没什么真货,不正是他验了才定下溺毙么?”

      右侧的小倌搭腔:“哎呀,你以为他怎么当上阁主的?那时无意仙尊去军营巡视,在辛副门主帐中见了他,当即惊为天人,却碍着脸面不好直接带回重华门养,这才送去了流云派。”

      亭儿嘻嘻笑:“小秋耳目神通,什么都知道。”

      左侧小倌便轻笑鄙薄道:“原是靠爬床登高的,还整日装得一副清正圣洁。我说顾相离堂堂一个掌门,怎将什么好处都让给他呢,想来两人必有苟且。”

      “世道污浊呀,我瞧还是咱露华浓真情实性,妈妈你说对不对?”亭儿乖巧道。

      谨娘眸光注视着门口来客,露出几分欢喜,漫不经心地摸了摸亭儿的脑袋:“对。”

      “妈妈~你在看什么呢?谁有亭儿好看?”小倌娇蛮地摇她。

      谨娘赤足下地,勾了木屐踩上,侧眸妩媚道:“看美人,顾盼多情俏风流呢。一同来瞧瞧罢。”

      .

      鹿重云与陆相玦一黑一白两身长袍,皆是滚金绣线,轻薄丝绸,手中各握一柄折扇,像极附庸风雅的浪荡子。

      鹿重云洗了易容,将二人样貌稍稍修饰过,一个飞眉跋扈,一个深眸冷肃。他们一进这销金窟,即刻就有莺莺燕燕围绕上来,转瞬又都臊眉耷眼地接连走开,多半是被鹿重云骂的:

      “俗货。”

      “满地都是你脸上的脂粉。”

      “弟弟什么岁数?小鸟儿一边去,爷喜欢比我大的。”

      “我该把你喊声姨了,人老珠黄还是回家织布去罢。”

      眼看着一群人乌泱泱来,没片刻就散了个干净,陆相玦好笑又无奈:“你嘴好损,听得我都想打人了。”

      鹿重云抬手掐他腰,不动声色地持续输出:“我说了找小倌,姑娘凑什么热闹?”

      转眼又气走一个,那俏娘子回头“呸”道:“大的不要小的不行,女的让滚男的靠边,你不如自个儿上自个儿。”

      陆相玦低眸忍笑,那俏娘子忽被人搡开,几个小倌便拥着位红裙艳女走了过来,鹿重云上下扫了她一眼,陆相玦便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人老珠黄,脂粉满地,回家擀面罢。

      红裙女将烟雾吐在俏娘子脸上,口里朝她说,面上却朝鹿重云二人笑:“洛儿,怎么和客人说话的?快快道歉。”

      洛儿见到她,瞬间没了气焰,唯唯诺诺地上前道:“妾身口无遮拦,求二位爷饶恕……”

      陆相玦猜到来人身份,对她言笑晏晏:“分明是他挑剔才对姑娘多有冒犯。来此本为寻欢作乐,惹了美人伤心倒叫我们过意不去。”

      红裙女唇角挑着暧昧贴到他身边,一对软峰有意无意地蹭过他手臂,瞧着垂眸不语的洛儿道:“公子怜香惜玉,这回就饶了小妮子。走罢,别在这里杵着惹爷们生气了。”

      洛儿听闻,忙不迭欠身,恭敬后撤,钻进人堆里去了。

      鹿重云却不买账:“晦气!张兄将露华浓吹得天花乱坠,我看也就是如此,不过是些庸脂俗粉罢了。”

      小倌们已围拥上来,闻言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薄纱赤身的纤细少年却笑着凑上去,胆大地伸手来环他腰身,抬指便调情般摸他胸膛:“公子~若论相貌,您这模样凡俗无有,我们全加起来也不比您一根眉毛……可这情.事罢,一个人哪有乐趣?总得上了榻去才知道鱼水之欢销不销魂呐……”

      岂料对方笑是笑了,垂下的目光却阴恻恻的,也不回话,就这么看他。小倌没忍住打了个寒噤,在炎阳六月天里感到阵爬上脊背的寒意,哆嗦着将手收回。

      “谨妈妈,只有这些货色?”鹿重云居高临下的语气极为讨嫌。

      谨娘经营乐坊二十年,再难缠的客人都见过,像他这般眼高于顶的却也少有。然而她趿着木屐绕背走到这人身边,笑容便荡开来,比瞧陆相玦时还要新奇,身子一歪,外袍就滑下香肩,露出朵妖娆的海棠花,人软软靠在他身侧,娇声道:“这几个孩子也算上等姿容,伺候的功夫都一等一的绝呢,这您都瞧不上,不如和妾身说个标准,妾身也好对着找呀。”

      鹿重云闻言一挑眉,抬起折扇便托了身边人的下颔,极具挑衅意味地将陆相玦那张脸转给她看:“怎么说……也要像我哥哥这般。”

      “哟。”谨娘当即离了身子,笑出声来,“公子真会难为人,你阿兄是天上掉下的神仙,就是将岚城掘地三尺也找不出第二张这样的脸呀。”

      陆相玦将他手一拍,亦道:“你少拿我寻开心了。实话告诉妈妈,他就是奔着露华浓的仙子来的。”

      “哦?”谨娘奇道,“是谁有幸得公子这般青眼?”

      “谨妈妈别装傻了罢。”鹿重云露出个玩味的笑,舌尖舔舔干涩嘴唇,“寻常俗物可不入我眼,快带我去见见那传闻里的箜泉客*。”

      .

      谨娘使尽浑身解数也没勾上一位俊公子,难免扫兴,神情恹恹地吞吐云雾,在前领路。

      过回廊往深处走,是条幽暗通道,做成了吊桥模样,珍珠帘犹如悬泉瀑布高低错落。那吊桥前立着块碑,鲜红草书镌刻“沧海月”三字,仿佛走过这道桥就会离开露华浓,又坐回那座庙宇神龛之中。

      陆相玦看着有些奇怪,不知谨娘为何要在自家地界立这样一块碑。他们在谨娘身后,见她到桥前却未马上向前走,而是在那碑前驻足了须臾,忽然抬脚猛踹,那石碑便滚下高阁,许久后陆相玦才听闻一声落水闷响——这底下竟真是空的。

      谨娘的背影便松弛下来,又吸了口烟才道:“舒坦了。”

      她才想起后头还有两位客人般,扭腰半转过身,歉疚扬唇道:“二位爷见笑。过桥前还有几句话须得叮嘱。”

      她慢悠悠的,说什么话都心不在焉的模样:“鲛人性情暴躁,爪牙带毒,切记,勿灭了房中熏香,否则中途她发起狂来,恐怕伤着两位。”

      她正说着,忽侧头往后瞧,便有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匆匆跑来,附耳朝谨娘说了什么。陆相玦有意听,那些话便全落在耳里:“张老板派人送熏香来了,这次量多品类新,等妈妈亲自去验货呢。”

      谨娘只道:“可算来了,这几日供不上货,客人催得我心烦。”

      她抱怨过又朝二人笑:“二位爷赶巧,若是不急,稍后取了新香换上,效果定比现在好。”

      鹿重云一脸没耐性的样子,挥手道:“你自去就是,过会也不必再来。”

      陆相玦笑道:“妈妈且去无妨,我二人有分寸。”

      谨娘闻言,架着烟管朝他们欠身:“那就祝二位,春宵难忘。”

      说罢,便随那小厮回身走了。谨娘沿路还与那小厮交谈着,陆相玦听那小厮问:“妈妈可算如愿将那石碑踹了?”

      谨娘似乎也给了他一脚,嗔道:“你是老娘肚里蛔虫不成?”

      小厮嘿嘿一笑,谨娘又说:“沧海月那群狗王八,鲛人都卖出手了还要设法坑钱,活该给人整了。老娘咒他们天打雷劈,就此别再爬起身来。”

      谨娘对沧海月怨气颇深,骂骂咧咧地下了楼去。

      陆相玦这才被狼崽牵着过那吊桥,略感疑惑:“我们虽阴差阳错带走了李师,但就他口供看,也不至于使沧海月伤筋动骨罢?怎么听那谨娘的口气,沧海月随时会土崩瓦解似的?”

      “沧海月交易买主身份,做生意又不厚道,被盯上也不奇怪。”鹿重云随口说,“那日神龛生变,所有来客都在隐室中看见,沧海月内乱之外,或是有人想落井下石,或是有人担忧身份泄露,在场皆是非富即贵,若成心要整沧海月,想来并不困难。”

      他们过了吊桥,去找谨娘口中的鲛人水房。只要场合允许,鹿重云总是将人紧紧牵着,这会说着话,他无意识地抻开手指,便跟陆相玦十指相扣。

      “幸亏当时你没出墨泉剑,而是让我带走了你。”鹿重云近乎神经质地担忧,“否则被人认出,你又该树敌。”

      他从没告诉陆相玦,自己从百鸟处听到了多少对他的诽谤与忌惮,这些肮脏的臆测与他在民间的声望已经形成某种势均力敌的对峙。鹿重云一直在替他暗中清扫不利,然而人力有穷,局势有碍,他不可能一个个杀掉发出声音的那些口舌。

      他点到为止地停在这句忧虑,不愿让陆相玦多思。

      “华兄他们已跟着香料进了露华浓,孟宫主与靖然应当亦到了接应处,我们也快些罢。”陆相玦决定和鹿重云分头行动,一个进水房救走鲛人,一个去寻炼化鲛油的熔炉房。

      鹿重云将水房留给他师尊,自己去更危险的熔炉房搜寻线索。

      谨娘已带他们走过最曲折的一段路,陆相玦只需一直前行。而他很快便觉周身逐渐冷瑟,脚下路影影绰绰的似乎有些蓝光,他不由自主地伸手触摸侧壁,感到一片冰凉之意,耳边忽涌动起水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贴着身侧游了过去。

      随之响起一阵奇异乐声,分明不是人语,陆相玦却莫名能听懂它说的话:“他不是人族。他来自我们的故土。”

      陆相玦惶惑地抬头,忽见一双闪动荧光的瞳眸紧盯着自己,发现陆相玦回望,又迅疾将自己藏起来。

      那乐音再次交错奏鸣:

      “他在看。”

      “他是不是能听懂?”

      “你们不觉得他很像一个人么?”

      “少夫人。”

      乐音叮叮咚咚,宛如奔腾的小溪在鹅卵石上迸溅。

      “少夫人!”

      “皇后娘娘!”

      “殿下!”

      它们激动起来,一双双眼睛接二连三上浮,在半空闪着星辰般璀璨的光芒向他注视。

      陆相玦面露困惑,但他感觉出这些声音里的惊喜多过恶意,便试探着开口:“你们好?我是来救你们出去的,能告诉我怎么找到你们么?”

      听到他说话,那错杂的乐音便更凌乱,却并不聒噪,仿佛管弦齐鸣,情至酣处,渐入佳境。

      陆相玦有些无法分辨他们在说什么了,正想再补充几句,让他们知道时间紧迫,忽如曲终收拨当心画,紧促弦音似裂帛*,四周沉静,一道暗门缓缓开启。

      陆相玦顾不得其他,飞快进门,岂料甫一入屋,便被眼前如梦似幻的场景震慑住了。

      像一座真正的水晶宫,瓷制的贝壳海螺无不做成桌椅床铺模样,宝箱大敞,堆满了金玉珠宝,整座水房晶莹剔透,被清澈透明的湖水围绕,正中是一张连通温泉的纱幔软床,滑梯是精雕细琢的汉白玉石,伸入水中被热气白雾掩映。

      催情熏香在床顶缭绕,宛若不死不熄的鲛人烛在水晶宫里长明。

      陆相玦怔愣瞬息便反应过来,急忙弹指一道灵流将熏香灭去。身后房门自动落锁,他抬头往前走,寻找着鲛人踪迹。

      那一双双惊慌好奇的眼睛原本皆藏在珊瑚水草之后,却终于被陆相玦灭掉熏香的动作打消了疑虑,慢慢探出脑袋和身体。

      陆相玦打眼扫过,此处足有十数尾鲛人,男女对半,大多娇美阴柔,确实艳丽不落凡俗。

      陆相玦朝玻璃屏障走去,他们却下意识地往后瑟缩。陆相玦心中一刺,不由悲悯,生怕将他们吓到,准备就这么站在原地与鲛人交流。就在这时,红珊瑚后忽然游出一个瞳发胜雪的女子,她将手蹼轻轻贴上玻璃,看向陆相玦。

      雪发鲛人没有张唇,陆相玦却再次听到了那种乐音,是方才一锤定音的声色。陆相玦便知道她的意见在鲛人中有一定的分量。

      陆相玦猜测道:“是清吗?”

      那张冷淡面庞现出一抹松动:“你认得我?”

      “我知道你帮烟逃出了露华浓。”陆相玦露出些许放松的微笑,“我们之前救出了烛,带他们去了渊水和泷汇合,是华修良从泷那里听说你的。”

      陆相玦尽可能提及更多熟悉的鲛人与华修良,希望能够获取他们的信任,才好顺利地将人带走。

      他的计策显然有效,更多的鲛人从掩体后游到了玻璃屏障前。他们叽叽喳喳地交流起来,七嘴八舌道:“烛还活着!”“泷怎么样了?”“烟果然没抛弃我们!”

      清抬手拨出一道水流,正在兴奋谈论的鲛人们便安静了下来。

      她说:“小声,不要引来谨娘和刀疤。”

      陆相玦赶忙道:“谨娘去交接香料了,一时半会不能回来,但我们时间不多,还是得尽快出逃。若你们肯信我,就请现在出来,跟我走。”

      清却没有着急,镇定地问陆相玦:“露华浓守备严密,道路错杂,我们人多显眼,你有把握么?”

      陆相玦同样镇定回答:“江姑娘房间有条暗道,露华浓的人还没来得及封死,从那里出去,有人接应我们。”

      清略感震动,双眼微张:“你居然知道那条暗道。”

      陆相玦颔首:“援兵里有位女中豪杰,是江姑娘至交,她来取遗物时发现的。”

      陆相玦心说齐靖然那句“彪悍”形容孟鸥真是半点不夸张。

      清不免怔忡:“你说的是孟宫主……”

      陆相玦再次颔首,正想提醒清杂事出去再谈,那人已先缓过劲来,与陆相玦道:“我们跟你走,但还有一个问题。”

      陆相玦体贴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叠衣物,清对他们的完全准备便再无话可说,点过人数便接连从水中游进通道,推门而出。

      陆相玦没想到这里还有许多鲛人,带的衣服有些不够,他便将外袍和里衬都脱下来,自己打了个赤膊——反正是在青楼里,赤.身.裸.体都没什么奇怪。

      清不小心瞥见他身上痕迹,惊诧一顿,遂心情复杂地移开了眼睛。

      门外忽响起轻唤:“师尊你在哪儿?”

      陆相玦想去开门,却发现有什么机关卡着一般,一时不曾打开,清化了人形,吐字便成了人语:“同伴?”

      见陆相玦点头,她方伸手去扣了机关,暗门才朝侧边收起,陆相玦便见狼崽提剑站在外头。那人一见他身后众多艳丽男女,再看他师尊上身不着片缕,当即沉了脸色,收剑脱外袍便将人一裹,冷声道:“你就不能等我来?”

      陆相玦知道他又醋了,也不在意还有外人,笑着凑上去就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知道了。”

      鹿重云一怔,竟没说出话来,憋在胸口的怒气倏忽散去,只剩翻涌的心动。

      他朝那群鲛人看了一眼,态度也松缓许多,温和道:“走罢。遇着人就装嫖客,像这样。”

      他说着,将怀里人一揽,掐着腰堵在门侧,便假公济私地吻了一通。

      众鲛人:“……”

      清可算知道陆相玦那满身痕迹怎么来的了。她又无语又好笑,在满脸通红的陆相玦指挥下,与族人们鱼贯而出。

      鹿重云在前面带路,与他师尊都裹在那身外袍里,干脆连路都将人圈在怀中没有松手。陆相玦嗅到血腥气,但他没现出半分反感,只问人方才有什么发现。

      鹿重云将外袍里小盒取出来:“伤了几个守卫拿到了鲛油。那熔炉房还在运作的模样,我瞧着,里头烧的东西可不止……”

      鹿重云侧身回望了一眼,将那个词含糊过去:“人命也够露华浓赔的了,这两日查访时便听闻附近有不少良家女失踪的案子,此事再往下查,岚城乐坊都会被这座阴司地府拖垮。”

      陆相玦不禁将他抱紧了些,情绪十分低落:“但不管如何,人证物证搜齐,总算也能给枉死在此的无辜冤魂们一个交代。”

      鹿重云默不作声,只垂首吻他发顶。

      吵嚷人声和缥缈弦乐逐渐喧嚣,陆相玦知道离江月白的房间已经不远,他们需要尽量不引人注目地到达终点。

      鹿重云目光在一楼平台附近搜寻,不出所料地对上揽着舞妓喝酒的华修良,两人颔首暗示,华修良便佯装解手推开那舞妓。他消匿在阴影中,不片刻就听后方传来一阵疾呼:“走水了!走水了!”

      浓烟漫卷,很快飘出大堂,平台上下顿时一片骚乱,尚在缠绵的男女皆不顾上一瞬还在欢好,提起衣裤乱哄哄地向门外冲。尖叫和逃命的冲撞将这片脆弱的极乐之国撕裂,到处只剩呛鼻烟雾与惊慌叫嚷。

      谨娘提裙掩鼻指挥下属,想要找到火源,然而周遭只见浓烟不见光热,她反应极快地意识到什么,暗骂一声便叫人准备马车,正要回屋收拾细软走为上策,忽然被一个高大男子拦住去路。

      她惊慌失措,回头就跑,后方却笑嘻嘻站了个黑袍少年。

      派出去寻火抓人的下属全无所获,回到大堂想带走鸨母,岂料人已被翻身压制在地。

      浓烟渐散,还未及时撤离的客人与舞妓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带刀官兵将露华浓围得水泄不通。

      刘威手执令牌提剑赶到,大步而入控制局面:“辖官办案!在场人等不得妄动!露华浓牵涉命案,现将嫌犯孙谨娘、赵无由等一并逮捕,余人暂时扣押,十二时辰内原地待审!”

      有人还想趁乱逃脱,却即刻被官兵镇压。其他生了歹念的一见这雷厉风行之举,便也不敢造次,只将眼睛瞥着周围,寻找可乘之机。

      谨娘再无风姿绰约的多情模样,被华修良从地上拽起时鬓发凌乱,花容失措,一双勾魂眼全失了神采。她这二十年谨小慎微,可笑一朝得意忘形,还是栽到了这些正义之师手中。

      这次是彻底完了。她无望地想。

      可经过刘威身边时她仍不肯甘心,冷厉眼眸中现了狠色,竟是嘲道:“刘大人,你以为今日逮了我一个孙谨娘一切就结束了么?我告诉你,沧海月不倒、鬼市人贩横行,这天下之大,又何止一家露华浓!”

      华修良想直接将她架上囚车,刘威却示意让她说完。谨娘一笑,眼角叠出皱纹,却依旧可见她年轻时该怎样倾国倾城。

      “我孙谨娘敢作敢当,就是贪财好欲,人视我为玩物,我视人命如草芥!”她唇角忽淌出鲜血,“而你们这些高官显贵端坐明堂,披着人皮声色犬马,踩着尸骨日夜笙歌,枉害的性命不比我孙谨娘少!”

      华修良察觉她齿间藏着毒药,定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不愿多受折磨才要吞毒自尽。华修良岂能让她如愿,一道魔息从她脊背送入,逼着人吐出毒血。

      谨娘浑身冒汗,脚下一软便要栽倒,华修良却将她牢牢架住。

      刘威看着行将昏死的人叹口气,明知无用,仍是语重心长地劝道:“世间人形形色色,天道宿命不由我做主,可纵这天下万千污浊,总有人挣扎向善。刘某自问不是什么平乱治世的贤能大才,只愿向我求告的无辜百姓还有勇气相信辖府,惩恶扬善还他们一个公道。”

      他又道:“你作恶多端,我知你可恨亦可怜,只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希望你有心悔过,不要落得失却良知,真正与禽.兽无异。”

      谨娘凄惶而笑,刘威示意,华修良便要将她带走。

      孰料就在此刻,露华浓内轰然地动,桌椅倾翻,所有人站立不稳,尖叫和恐慌再次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刘威指挥官兵保护宾客舞妓就要撤离,那响动却又瞬息静止了。

      刘威不敢妄动,见周围人紧张地看着自己,皆是求助眼神,他立刻道:“应是地动!这片地界建筑密集,不可在此多作逗留,只怕过后还要猛烈!现在就往辖府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假公济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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