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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长夏暖香 没办法,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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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岚城辖府的路上陆相玦忽然想到一件事:“文澜他们都来这了,肃玄呢?”
鹿重云漫不经心道:“他看见华文澜就怵,飞到风雨宫没找见人,大概还偷着乐呢。”
陆相玦笑道:“你对肃玄真是放养。他也不用回来给你打个报告?”
“别来了罢,好容易与你两个人待着,再带个小孩多不方便。”鹿重云暗示。
陆相玦侧眸不瞧他:“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事……”
“没办法,憋了四年多呢。一朝食髓知味,只想昼夜.宣.淫。”鹿重云见四下无人,捞住他就亲了一口。
陆相玦被他惹得臊,一边又自暴自弃地想,在外面这么亲亲抱抱虽然影响不大好,但是还怪刺激的……
不过他没任凭鹿重云胡闹,记得有些事尚未说完,此刻牵着他抬头便问:“之前说到常涉等人或许是两族混血,可是风怀生究竟想从剑山得到什么?”
提及正事,鹿重云便也正色道:“师尊可还记得那首《从军行》?”
“自然。”陆相玦道,“那黑雾水鬼也是,都太过诡异。剑山重整后我多次前往巡视,再没见过这两样东西。”
鹿重云轻轻哼唱起来:“关河冷落心衰草,飞蓬飘絮身流离……”
陆相玦几乎没有听过狼崽唱歌,那清澈的曲调响在耳边时,他即刻朝人望过去,连眸光也不禁痴迷了几分。
“旧梦魂荡山河路,枯草荒烟死复生,莺啼柳绿江南春……”歌声悠悠荡荡,转眼就是最后一句,“风尘精魂吾归去,眠于山川天地席。”
鹿重云嗓音低沉,咬字铿锵,生生将原曲唱出了一股豪迈。至“天地席”两句,仿佛能使人听闻战场兵戈之后,剩旌旗猎猎风响。
陆相玦立时反应过来:“前几句是你当时在剑山听那黑雾水鬼唱的,这曲调显然能与后面接上,可情感却迥异。是《从军行》的上下篇?”
“不错。”鹿重云赞许道,“在莽浮之林,每逢大杀戮后,《从军行》下篇就会出现,能连同法阵配合出云诀,凭姜绥魂力起净化之效。但这净化效果有限,我猜正是因为丢失的上篇被无明一同带出了遗址。”
“可若是如此,为何剑山之变前后它都未曾现身?”陆相玦困惑道。
鹿重云悠然道:“流云派先祖对剑山进行过改造,正常情况下剑山怨煞都是以封印状态凝聚形体的,难以被净化法阵检测。但当时结界给人动了手脚,加之香囊对灵气场的影响,《从军行》方会出现,然而上篇效用是汇集怨煞,下篇才是净化,于是便加剧了剑山的动荡,而后死伤弟子不计其数,流云派与师尊你声名受损。这就是剑山异变的所有结果,至于我们推测的剑山与遗址之间的那条通道,自始至终没有出现过。”
陆相玦明白了:“这也是风怀生的所有目的。但我觉得他最想要的并未得到。”
鹿重云颔首:“流云派和师尊你确实因这次风波受到伤害,但他知道无法光凭此将你们击垮,流云派会严查剑山事,届时他安插的暗桩必会折损,得不偿失。因此他真正要的,应当是打通剑山与莽浮之林。”
“嗯。”陆相玦逐渐理清了风怀生的计划,“阿岁联通两界这件事威胁了他在朝堂的地位,如果他也能弄出一条通道,或许还有机会扭转局面,更遑论这条通道有可能出现在修界仙首流云派之中。”
“不过他没成功。”鹿重云随口道。
“还好他没成功。”陆相玦纠正他,思索道,“既如此,掌门师兄便可彻底放心了,剑山试炼近期就该完全开放,若大战爆发,弟子们都能有更称手的兵器。”
鹿重云笑道:“师尊今晚恐怕要写好长一封信。”
陆相玦叹道:“那有什么办法……”
狼崽欲擒故纵般道:“可小云隐怎么办呀?”
他揉着陆相玦腰侧贴过去,唇鼻擦着人长发,委屈道:“相玦你好偏心,自与那鹿重云蒙被修好,成日只和他浓情蜜意,将我云隐冷落一旁,还要看着你对他涟涟求索……”
陆相玦受不住,伸手就去捂他的嘴,竟忘了自己从前总是这样吃亏的。
手腕被攥住,掌心便传来阵酥麻的濡湿感。陆相玦有反应了,他急忙道:“别、别弄,快到辖府了,回屋再说……”
鹿重云觉得太慢,半点不愿再等,干脆将人打横抱起来就往辖府冲。
陆相玦羞耻地埋进他怀中,绯红的耳尖在他呼吸声里滚烫。守门的侍卫认出两人,唤了句“云公子”便连声问:“阁主怎么了?要喊大夫么?”
鹿重云只敷衍:“无事,我自会照顾阁主。”
长夏的风也没有这样干燥,只要触碰就能生烟。每一寸魂魄都在灼烧,解开束缚愈发火花四溅。
鹿重云带着他摔进屋去便推人上桌,险些连门也忘了关,匆匆在昏暗里折返,仿佛偷情般急色,只能披着正经皮囊暗度陈仓。
他将陆相玦压到桌面,亲得又急又乱。
陆相玦一颗心像是往峭壁冲去,又像坠入深渊跌进潮水,全不能自禁,只闷声扬颈,像忍耐又像纵容。
可狼不是善茬,总是越纵越坏,越纵越凶。
“相玦……”他去勾小貂纤巧的舌头,含进嘴里当块饴糖般打转。
一声声唤那么动听,轻易就取走神魂,即刻颠倒。陆相玦有那么瞬间分不清他究竟是谁,摘了他的面具,亲那伤疤喊人“云公子”。
“喜欢我么?”云隐温柔地引诱。
陆相玦眼前晕眩,一声声应:“喜欢、喜欢……帮我……”
云隐听着好似不甘,架住他的膝弯不肯给:“相玦,你说,我是谁啊?”
陆相玦艰难地吞咽着,呢喃般:“云公子、云隐……”
他满意地赏人抚慰,惹人羞耻地咬住嘴唇,附耳的嗓音带涩:“你给鹿重云的我都要,你没给他的我也要……”
月光混着波涛一浪浪卷噬着陆相玦,那小狼崽字句倾吐来,仿若想抽走他浑身力气般要命,陆相玦立时哭了:“没有了,都给了……别……”
“谁说的?我都看着呢……”云隐温柔又蛮不讲理地问,“这里,让不让我进?”
陆相玦第一次就被他含过,自然知道鹿重云在说什么。他感觉自己马上到了,忙不迭颔首:“让的、让你嗯……”
鹿重云终于吻去人脸颊泪水,快意地覆住马上属于自己的双唇,肆无忌惮感受他嘴里滋味。
陆相玦说不出话,唯有全心体会,仿佛和鹿重云截然不同的感觉。有些负疚,有些新奇,最多的都是欢愉。
之后被云隐抱起来坐在怀里。陆相玦抵着他的胸膛,听人在耳边诱哄般说:“我待你好,从前的鹿重云不会比得上我万一……我帮你给顾相离写信,你什么都不用再担心……”
陆相玦听着好笑:“怎么会有人和自己吃醋的?”
云隐捏住他的下颔,让人抬头看他:“肃玄能让百鸟听令,我早已让他教鸟儿们盯着修界各门派,谁忠谁奸躲不掉我的耳目,我知道谁是内鬼。”
“什么……”陆相玦始料未及,坐直了身体,“你怎不早说!”
然而他一动便感受到有个什么蓄势待发,恐怕一碰就炸。陆相玦忽变得小心翼翼:“你、你在信里把这个也写上……”
云隐嘴里从容道:“不说是因为没必要,玄孤派虎狼之心昭然若揭,其余小门小派不成气候,一吹就散,一吆喝就来,根本不敢与我们抗衡。况且……”
“况且什么?”陆相玦忍着,很想说你非要这样聊正事么?但他又觉得一旦自己问出口鹿重云马上就会发疯。
随着狼崽动作,陆相玦一阵战栗。
鹿重云抬眼瞧他,眸中色又凉又邪性:“况且没有证据,总难定论,我们这样一步步走下来不也很好么?”
他没打算让陆相玦回答,话音落,唇亦落。
细碎的声音不断从窗缝漏出,与满院月辉交映,活色生香。
而在月光照不到的檐廊角落,却有一道不甚分明的人影,似乎在原地等了很久,最终一声轻嗤,掉头离去。
***
次日上午。
贩夫走卒是这座不夜城第一批苏醒的住民,他们挑担推车,或走街串巷,或收拾店铺,开始这一天的营生。
周详是兢兢业业的好伙计,他与往常一样最早到店里,和睡眼朦胧的掌柜打过招呼,就将绸缎布匹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如对待自家小孩般仔细体贴。
做完常务,街上便逐渐热闹起来,周详在门口解决了早餐,一双眼睛瞧着来往行人,觑机招揽客人。他接连遇挫,却并不灰心丧气;除了江月白死讯传开时店里白绸销售一空,这几日都生意冷清,他不知什么缘故,但他向来乐观,时常瞧见掌柜盯着大街神情严肃,也还劝慰几句。
周详心想,他这样吃苦耐劳又细致热情的伙计,打着灯笼也再找不着了。或许应当寻个机会提提涨工钱的事。
忽而散乱人群都原地转了方向,接二连三交头接耳,成群结队地朝一处去。
如鱼群遇着潮流,不能自主地奔游起来。
倚着柜台睡眼惺忪的掌柜便即站直,默然观察片刻就朝人道:“周详,跟去瞧瞧,出了什么事。”
周详听到掌柜吩咐就像见到上涨的工钱,急忙应声便走。
他被人群挟裹着,卷往辖府的方向。告示栏前已围得水泄不通,他个不高,也不识字,不知那里写着什么,就见顶头红彤彤的,下边黑乎乎的。周详摸不着头脑,便笑呵呵朝向旁边那英武男子,想要询问。
那人戴个面具,侧脸线条极是干净爽利,似是个豪纵任侠的好人。
周详便道:“这位侠士,告示上写的什么呀?”
对方和善地转过脸,他这才看见那俊脸另一侧有片火燎的伤疤,就连面具也不能遮住。周详心头一跳,暗说好生吓人。
但他开口却温吞亲和:“江月白的案子结了,辖府说三人皆为意外溺水。真是红颜薄命。”
周详诧道:“听闻昨日陆阁主亲降岚城,连他也说溺水么?”
男子颔首:“正是阁主查验过,刘大人才敢安心发了告示。”
人群亦在议论纷纷:“呸!就是溺水,我也不信和露华浓全无关联!月白那样的好女子,怎生这样命苦!”
“得了吧你,有种上露华浓说去。辖府都盖棺定论了,逼死月白对露华浓有什么好处?”
“我看各位还是少说几句罢,斯人已矣,莫若让她安生地去。”
“嘿,到底是张公子有墨水,一开口就与旁人不同,我看你赶紧出个文集悼念月白,将你二人的风流韵事也说与兄弟们听听!”
那张公子便展扇一笑:“并无不可。”
“嗐。”周详便随波逐流地感慨,“美娘子锦衣玉食的有什么呢,还不如贱命易养。”
说着也叹气摇摇头,转身挤出人群走了。
鹿重云继续观察周围,忽而微蹙眉间,回头又看了眼方才搭讪的伙计,示意齐靖然先跟上。齐靖然并未从那人身上发现异常,只是悄悄退出人群,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
孟鸥戴着斗笠,叼着颗草,远远抱臂倚在对街底下,亦瞄见个行踪鬼祟的男子,悄然尾随去。华修良与华文澜像是路过的兄弟俩,接替孟鸥盯上人,状若无意地调转了方向。
厉萧化形蹲在屋顶,像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鹿重云看看差不多了,与陆相玦前后钻出人群,鬼影似的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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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重云寻到齐靖然留下的灵力指引,很快与齐靖然汇合。
地方是一家绸缎庄,齐靖然疑惑道:“云公子,你确定这个伙计有问题么?”
齐靖然在告示贴出之前收到云隐一起行动的邀请,他对云隐的能力十分信任,此刻却不禁生出疑虑。
云隐道:“香味。闻到了。应当是。”
齐靖然会意:“一起进?”
云隐却摆首,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两手做了个分头再汇合的动作,齐靖然点点头,便先往后面走了。
云隐没有立刻往那绸缎庄里去,他与陆相玦装模作样地经过绸缎庄门口,在街上晃了许久才折回去。
云隐伸手拽陆相玦的袖边,口里道:“别生气……给你做身好看衣服。”
陆相玦摆出一副臭脸,跨进门里,也没管伙计的招呼,径自摸着布匹挑拣起来。云隐陪着逛,搭在他肩上的手有意无意地朝下移,想去摸那把细腰,不料还未碰到就被人狠狠拍开。
云隐:“……”真打啊?这是憋多久了?
掌柜极有眼色,对男风亦是见怪不怪,捏准了讨好对象,便向陆相玦噙笑推荐道:“客人喜欢什么花样,小店都有;最近到了批上好的蜀锦,苏绣亦存着不少精品。”
他眼珠一转,又朝云隐暗示:“小店兼做香料生意,买两匹绸缎送一盒熏香。香料是自家做的,客人闻我这店里味道,是不是觉得神清气爽?”
那戴面具的男人一脸愚拙模样,似乎毫无感觉,他身旁绿纱白衫的美郎君却敛了阴郁神情,颔首淡淡道:“还算好闻。”
样貌骇人的面具男子欣然而笑,往相好身上贴,随口就说:“那买两匹绸缎做衣服,带盒熏香回去罢?”
掌柜闻言便知这是个挥金如土的膏粱纨绔,正要再添柴加火,那美郎君却翻了个白眼,径自转出门了。面具男子着急追出去,将人拉在门口说了几句,便又孤身折回来,面上神情无奈。
他旁顾左右,回头瞅了眼相好,凑近掌柜道:“你家香料能不能卖?”
掌柜笑道:“那自然能。”
他挤眉弄眼,老神在在道:“做生意嘛,只要有银子有货,什么都能卖。”
“那……”对方看了看周详,很介意第三人在场的模样,“有那种熏香没有?”
“有。”掌柜窃笑,语气皆是意料之中,亦压低声音,“你赶巧了,若搁昨日还不敢说与你听,我家铺子有种熏香,行房之前在寻常香料里头加上少许,任你多清心寡欲,神仙都变狐狸精。”
“当真有此奇效?”那人眸光一亮,满面贪婪,却有些怀疑。
“我瞧你是外来客,岚城的公子哥无人不晓这熏香之奇,重金难求呢。”掌柜得意洋洋。
便是瞧准他不知熏香市价,没法货比三家,才这般着力渲染。掌柜给露华浓这事逼得慌,天天看着流水的银子从面前溜走,早饿狠了,今日非要狠狠宰他一笔才能舒坦。
那人却露出为难神色:“你不知我家那个多难搞,我将他赎身之后天天当主子供着,一点甜头不给尝。我是真想要你这熏香……只是恐怕身上现银不够,家也不在岚城……”
他试着打商量:“掌柜你看,我今日打个欠条,先取了货,回去便书信叫人送钱来,可好?”
掌柜略显犹豫,那人便急了:“掌柜你也是男人,岂不知这软玉在怀看得碰不得是何种难熬滋味!我家财万贯,绝不是赖账的痞子。”
掌柜见他相好确是人间绝色,给他这一说,自己都口干舌燥起来,当即应允:“行,看公子是爽快人,随我到后院罢。”
他又嘱咐:“周详,好生招待外头的公子。”
掌柜掀帘而入,没见着身后人嘴角一挑,挂了讥讽。
两人往后院去,周详便请主顾进来,奉茶看座,自以为风趣地搭话:“先前我在辖府告示处见着了您家老爷呢,怕不是他为那月白姑娘难过,才惹了您生气罢?”
美郎君打扮清冷,人也清冷,不苟言笑的样子略显阴沉。他翘腿端起茶盏,瓷盖拨着茶叶,垂眸没回话。
周详略觉尴尬,便自己接了自己的话:“嗐,美人嘛,被怜惜疼爱都是常事。我没见过月白姑娘,但想来与您相比算不上什么绝艳,老爷的心思一时不定,总是最欢喜您呢。”
那美郎君似乎觉得很有趣,终于放下杯盏朝周详看来,露出个让人荡漾的笑容:“可我心眼小,爱我就爱我,必得一时半刻都不要他分了情谊,怎么办?”
周详发了怔,脸上有些烫,就见人直勾勾瞧着他,歪了歪头:“天太热了,你替我将店门关起来,好不好?”
“可、可是还要做生意呢……”周详没底气地说。
美郎君便不悦地垂了眼眸,捏着杯盏,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生意不是在你店里么?还要别人做什么?”
周详手脚便不听使唤了,滚着喉结关上店门,竟直接落了锁,回身瞧着那美郎君。那人笑起来,周详咽着口水往他身边凑,没碰到人,只觉小腹被冰凉锐器一顶,美人如化蛇蝎,眸中冷冷:“我问你答,刀剑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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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引人到后院厢房休息,自己出门去取熏香。
云隐在房中坐了片刻,望着门外院墙,慢慢站了起来。他背手踱出房门,轻吹了声口哨,墙头便探出个脑袋,正是齐靖然。
他见到云隐,即刻翻了进来,稳稳落地,起身微微惊道:“云公子真厉害,这么快就让他松了警惕。”
云隐嗤道:“本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他自己藏不住了。”
齐靖然颔首,点着点着头忽然看他:“云公子,你说话利索了?!”
反正准备把齐靖然挖过来了,待会还要审问,鹿重云没有再掩饰的必要,便道:“嗯,我结巴好了。家有奇方,日后再说。”
齐靖然呆呆的,只觉他说话利索后人也变了一个,却知道眼下不是好奇的时候,遂跟着他往房里走,但进的并非鹿重云方才休息的厢房。那间屋子堆着杂物,侧旁开了扇小门,挪走物件后弯腰才能进去,台阶一路向下,通往暗室。
地底干燥凉爽,是储存香料的极佳场所。
那股异香根本无处匿踪,仿佛连落脚都能在台阶上踩出香气。
鹿重云在前方走到拐角,便见一盏昏幽的灯转来。掌柜抱着个木盒往后一撤:“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面具男子突然出现在暗室,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从没见过的人,掌柜心中警铃大作,哪能还不知自己被耍了?只是虎狼在前,绝路在后,他被逼在此逃无可逃,战战兢兢道:“大、大侠饶命,这熏香、熏香给您,我不收钱了!”
鹿重云笑道:“我还没怎么呢,这样不禁吓。”
掌柜一跪,哭哭啼啼:“您看我这店小人少,成天也没几个铜板能入账,真是小本生意!再不挣钱媳妇要跟人跑了,孩子也没饭吃了,我老母还等我赚钱看病……我、我是鬼迷心窍才跟你要千两白银!大侠行行好,放过我一家老小罢!”
鹿重云拿了他手里熏香木盒,从里面取出一包香粉,将木盒扔给齐靖然。
“一句鬼迷心窍就想糊弄过去,掌柜的,未免太没诚意了罢?”鹿重云手中短刃挑起那男人的脸,“不得多交代点?”
岂料掌柜眸色一变,袖摆下寒光一闪,鹿重云即刻侧身道:“小心!”
袖箭刷然飞射,在半空爆开迷雾,齐靖然没有防备,一阵呛咳。鹿重云屏息得早,眼疾手快抓住男人衣袍,谁知他反应极快,脱下外套在迷雾中向台阶飞奔。
鹿重云立即撑开屏障,拎着齐靖然一路破开迷雾,在暗室矮门落下之前贴地滑出,杂物轰然砸落,被鹿重云推出的屏障炸得满天乱飞。
他将齐靖然衣领一放,盯着那踉跄人影便掷出短刃!对方一声闷哼,却没跌倒,转头便甩上房门,将二人锁在了屋中!
鹿重云不想闹出太大动静,那只会给之后的行动造成麻烦,然而灵力开锁亦要时间,足够人跑远了。好在从交手情况来看他并非修士,鹿重云有把握追上他。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肉搏之声,不片刻他便听到陆相玦的声音:“老实趴着。”
鹿重云开了锁,架着中招的齐靖然冲出房门:“搜他身上有没有解药,他方才在里面放了毒!”
他身后跟着那畏畏缩缩的伙计,陆相玦将人扭着手臂踩在地上,闻言去摸那掌柜衣物,果然找到了一个小瓷瓶,扔给鹿重云:“应该是这个。”
迷雾无差别攻击,他要用毒,定会避免误伤自己。鹿重云倒出一粒丹药喂齐靖然吃下,将人放在廊柱旁,捏着那包香粉在掌柜身前蹲下,寒声道:“给你个机会,把香料来源,主子是谁,供货给谁统统交代了。”
那人却哼笑一声,一脸誓死不说的硬气模样。鹿重云冷笑,直接将香粉闷上他口鼻:“你不是说这滋味销魂得很么?熏香吸一口能身轻如燕,吸两口能逍遥似神仙,这么一把香粉,你就该原地飞升了罢?”
鹿重云拍拍手,示意陆相玦可以将他放开,正要找水洗手,却见那伙计转身要跑,随手将人抓回来,噙笑道:“跑什么?你掌柜的在这呢,跑了可就没工钱领了。”
鹿重云不耐烦听他求饶,丢出副灵索将他捆了,把那掌柜的外套塞了一角进他嘴里,径自去打水清洗,慢慢等香粉生效。
鹿重云不怕他不说,寻常人根本没法抵挡鸧鸆勾魂。
岂料他刚要倒掉污水,地上那人已亢奋地爬起来,冲坐在一旁的陆相玦痴笑着冲去。鹿重云本就为遭到偷袭心情不爽,这下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对方没走几步就落在了鹿重云手里,他甩手将人掼回地上,拿脚踩住。
鹿重云气归气,到底分得出轻重缓急,况且这人也并没将他师尊怎么。他瞧见齐靖然恢复了神智,才抱臂道:“香料哪里拿的?你知不知里面掺了什么?”
那掌柜痴痴低笑,贴着地砖摩挲脸庞,一双眼睛迷乱地盯着陆相玦,在地上滚着欲望抚摸。
陆相玦蹙眉,被这种目光看得恶心,走到鹿重云身后,拉了他的衣袖。鹿重云即刻放下手臂将他牵住,安慰似的吻他前额。
脚下的掌柜却哼声不屑道:“丑八怪……谁要搭理你!让美人来问!”
鹿重云低垂的目光危险起来,抬脚踩上他的脸:“敬酒不吃吃罚酒,你……”
肩膀被人按住,鹿重云回头,便见陆相玦往前去。他虽不情愿,却只能看着陆相玦蹲身,勾起唇角:“我问你就说么?”
掌柜伸手便来抓他,陆相玦被那力道带得前倾,忍下不适任他将手揉抚着。
“说、说……美人帐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越来越过分,贴着陆相玦手背就要亲。鹿重云怒火飙升,抽出他身上短刃,带着猩红插进他眼前地砖。那人惨叫一声,满身汗流,再不敢造次。
血腥气在院内漫开,那伙计直接吓晕了。
齐靖然眼前朦胧,却也终于从两人间觉出点不同寻常来。
陆相玦趁机将手抽出,重复了鹿重云的问话:“香料从何处所得?你可知里面掺了何物?”
“不知道有什么……送、送香料的人,有时穿红袍子……”他含混不清地说,“绣着、太阳,和乌鸦……”
齐靖然闻言,忽瞪大了双眼,虚弱地起身,踉踉跄跄走来:“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鹿重云狠狠用脚碾他的伤处,那人痛声喊:“暗红袍子!太阳和乌鸦!”
齐靖然不敢置信,登时跌坐在地,喃喃道:“炎阳门……怎会、怎会……”
陆相玦不忍地看了他一眼,面前便浮现出许多场景——是重华门上义愤填膺的齐靖然,绞杀鸧鸆时浴血搏杀的齐靖然,还有落英宫辞别时,说要让百姓睡个安稳觉的齐靖然。
最是嫉恶如仇的人,却在为掠杀无辜的师门奔走效劳。
陆相玦心中暗叹,暂时放下同情,眉眼沉郁地重新看回掌柜,抿着唇线盯了他片刻,便声音冷漠地再次发问:“你与露华浓,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