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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风雨宫主 “可我觉得 ...
鹿重云知道,叶流风一定清楚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他尚在莽浮之林时就数次推测过外界声浪,不论他诞生在哪个幻世,失踪在洞庭群英会这点始终如一,适逢莽浮之林三百年一现世的轮回,没有更好的理由能够说明他的去向。
叶流风既确信自己是鹿重云,在看到藏云剑之后就该越发肯定这一推断。为保护鹿重云,他便知道此事不能声张。
千百年里为武库前赴后继、命丧途中的修士高人不计其数,凭什么他一个黄口小儿有本事拿到姜绥的不世神兵?再有天赋,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
嫉羡怨愤,很快就会令鹿重云沦为众矢之的。
对流云派的宽慰也不过建立于鹿重云一去不返的脆弱根基,他们现在都没做好准备,此刻一旦曝光,撇开鹿重云,矛头所向就会变成流云派蓄谋已久,从剑山到藏云剑,都是流云派企图独吞武库;剑山旧事将上溯无明,若非他为一己私欲开启遗址结界,千百年间怎会赔上无辜性命不可胜数。
修界早是一池浑水,叶流风不会去做搅局之人。
他也不会在鹿重云苏醒之前知会流云派。凭他心思,该料到鹿重云原就没想回门派去;重华门如今人才紧缺,他既愿来,叶流风定然乐得让他留下。
确认过鹿重云已脱离危险,叶流风与他一道用了早饭,便问他这四年遭遇。鹿重云只说遇见姜绥残魂,得授出云诀数章,最后在仙尊帮助下才以藏云剑破开结界,逃出生天;另外捎带须弥芥子阵与魔族事宜大略说过,至于被陆相玦送入莽浮之林、偶遇肃玄、遭怨灵侵蚀和幻世轮回,无关诸事一概未提。
叶流风就两族战事与他简要讨论一番,又问他日后打算,鹿重云很是沉默了片刻,才低眸温声道:“久别人间,沧海桑田,许多事我还不知如何面对……若叶兄肯给三餐一榻,小弟可否在重华门暂住几日?”
鹿重云说得委婉又小心,当即戳得叶流风难受,连连道:“当然!你就是住下不走了,为兄和你嫂子都乐意。虽则重华门清苦,衣食粗陋,多你一人吃住怎么都担得起,只要重云不嫌弃就好。”
鹿重云顿时展颜,神情都放松了许多:“怎会嫌弃?这再好不过。若有何处能给叶兄帮忙的,也请叶兄但且直言。”
叶流风下意识要说无需操心,脑中忽然闪现一事,一下倒没开口,竟觉天赐他鹿重云,此时人来得真巧。
可没等两人再多说几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便跃进房中,只喊道:“重云哥哥!”
叶流风略感头疼,鹿重云遂见一名粉钗双螺髻的山水袍少女飞奔过来,不顾男女有别径直拽了他的手道:“你终于醒了!感觉怎样?还有哪里难受?我让师姐再来给你看看?”
鹿重云颇有些莫名其妙,一上来就被抓着手,轻易生出反感,言语却更温柔客气,瞧着叶流风问:“这位姑娘是?”
叶流风揉着太阳穴,刚要说话,那咋咋呼呼的少女已抢先一步:“我是阿秀啊,重云哥哥你不认得我了?四年前在群英会擂台上,你替我砍了蔡冲一臂,好帅的!”
叶流风:“……”
鹿重云假装想起来的样子,和声道:“原来是你,四年不见,小姑娘倒出落得愈发标致了。”
阿秀这才流露几分赧然,骤然注意到拉着对方的手,赶忙缩回去站好,竟显出少有的矜持。
叶流风心生诧异,登时察觉到什么,门口却又来了一群人,叶流风打眼瞧见许安玲,赶忙前去搀人,一手牵过儿子泊舟,领洛雁与薛衡来探望鹿重云。
许安玲落座时将怀里簪子拿出来,叶流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遂倾身让夫人为自己正了冠。
几名弟子依着礼节稍叙旧情,分别和鹿重云认识过,叶流风就让他们先去上早课。钟秀秀一步三回头地不想离开,洛雁再四以平时成绩威胁,那人才不情不愿地随师兄师姐走了。
房中便剩下叶流风一家和鹿重云。
泊舟被叶流风抱在膝上,安静地玩着一个吊坠,鹿重云却注意到他一直在观察自己,稍感意外,半是玩笑地开口问:“怎么一直看着我,又不和叔叔说话?”
叶流风夫妇这才注意到儿子的状态,闻言也低头看他。
泊舟两只小手把吊坠在桌上一闷,澄澈的双眼毫无畏惧地回望鹿重云,不带称呼地反问道:“你怎么不提他?”
泊舟这一问来得突然,都不曾指名道姓,可鹿重云心跳竟似停滞了瞬息,无数画面怒潮般袭来却被泼了墨水般失真;心跳恢复的刹那,身躯却和它一同微颤。
但他面上的笑容丝毫未减,疑惑的神情恰到好处,只柔声问:“泊舟说谁?”
泊舟那张沉静的小脸逐渐变得不大高兴,他垂眸道:“琉璃说陆阁主很想你。”
叶许二人未防泊舟语出惊人,一时也不知该诧异还是该尴尬。泊舟却接着说:“可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想他。陆阁主好可怜。”
“泊舟。”叶流风不知所措,赶忙制止,“不要乱说话。”
泊舟被训斥了,却没露出委屈的神态,反而抓着吊坠跳下叶流风膝头,乖巧道:“嗯,那我去院子里玩,不跑远。”
许安玲责怪地瞥叶流风一眼,又向鹿重云颔首致歉,便跟在泊舟后面出门照看儿子了。
叶流风十分无奈,左右避讳的话题还是被无忌童言戳破窗纸。他原想过些时日寻个契机,将双方意思摸透了再谈,不料泊舟心中不平,就这么捅了出来。
然而事已至此,他干脆给人添了茶水,顺势道:“泊舟小孩子家家,嘴上没个轻重,重云你多担待。”
将梨花紫砂壶搁回茶盘,叶流风便谨慎道:“可此事早晚要说清,择日不如撞日,重云可愿向我明言?”
再怎么说,鹿重云都是流云派弟子,又与陆相玦关系微妙……究竟去留如何,叶流风需要他给个准话。
只见对面神色如常,却像在强忍哀戚。他看似想从情绪中抽离,一开口已哑了嗓音:“我师尊他……当真牵挂我么?”
“自然。”叶流风不知他此言何解,见状只顾劝慰,恳切道,“当年我们都认为你凶多吉少,不再抱希望,唯有陆阁主替你寻医问药,说要救他徒儿……”
像疯了一样。
但叶流风仔细措辞,含蓄地说:“大家还觉得他痛失爱徒,多少迷了心智……岂料你真有归来之日。”
“陆阁主是真的,很牵挂你。”
鹿重云用通红的双眼审视叶流风,一丝一厘剥除他说谎的可能。
不会、不该,也不必。
依叶流风品性不会弄虚作假;即使他有意维护,也不该选这样容易揭穿的谎言;叶流风既不阿臾求庇护,便无需为谁奉承,根本不必说谎。
所以这些年来,陆相玦真如一个爱护门徒的好师尊。
可鹿重云不肯甘心。
有什么驱使着他一定要逮到那虚伪皮囊藏着把柄。
鹿重云忽然从袖中拿出一个雕花小木匣,推开匣面便将那只精巧的耳坠揉在指间,朝叶流风问:“叶兄,这耳坠你认得么?”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叶流风,绝不遗漏他情态毫末。只见叶流风挪开视线,掩唇干咳了几声,才道:“嗯,是陆阁主的坠子,你走后我每次见他他都戴着这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挂耳坠了。”
鹿重云握着手中杯盏,仿佛没察觉茶水滚热,只紧追不舍:“为何?”
叶流风摆首道:“不知缘故,三年前陆阁主大病一场,之后就摘了坠子。”
对上了……都对上了。
那果真不是错觉。
茶水滚烫终于连着十指一路烧到他的五脏六腑,小貂的轮廓都印入指腹软肉,仿佛就要这样钻进他的身体。
藏匿深处的怨气残留被那不甘驱策,堵在心口喉头亦化为熊燃烈焰。
“他生了什么病?”
叶流风听出鹿重云无法遏制的颤声,叹了口气,像是劝解般低缓道:“你这样关切,合该自己回去看看,岂不比问我这不相干的旁人管用?”
叶流风将话抛了回来。
师门待他不薄,如今他既死里逃生,好歹该向流云派报个平安。况且现下莽浮之林与虚空之境有涉,就是和修界安危相关,以鹿重云的聪明,他最清楚自己终将面对整个修界的目光,叶流风也不认为他会放弃流云派这一坚实后盾。
鹿重云仿佛被此言拉回些许理智,调整过呼吸便收起木匣,眸光坦诚道:“我不能回去。”
他抬眼看叶流风:“如今敌在明我在暗,魔族余党还潜伏于人间四方,难保流云派没有耳目尚存;眼下他们不知我们已掌握多少须弥芥子阵的情况,若战事爆发,我们须得有把握抢占先机。我从莽浮之林归来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叶流风既觉意料之外,又觉情理之中——鹿重云果然有筹谋,不回流云派当真有难言之隐。
还未等叶流风明白过来自己被算计,鹿重云便接着示弱,即刻转换了角度对叶流风歉疚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愿牵连叶兄,但思来想去,师门之外竟无一处能安心容身……好歹在半途被几位小友救起,才没在重华门外生出其他是非。”
鹿重云在叶流风面前一贯是谦谨温和的姿态,重华门这一个个最是吃软不吃硬,叶流风的些微疑虑很快就被鹿重云打消,忙宽慰:“这是什么话,牵不牵连的,你还不知道我吗?你担心的为兄也曾考量,你且安心住下,不论为你我情谊还是神州太平,为兄都会对你倾力相助。”
“至于替你隐瞒归讯……”叶流风沉吟了须臾,“自从在山腰救回你,我便隐隐猜测这消息不可宣扬,至今也只有薛衡几个知道是你在客舍中养伤,事情不会传到山下去,只是……”
他犹豫地回望鹿重云:“只是你当真……连陆阁主也要瞒么?”
.
叶流风略感无力地走出客舍,往回廊没迈几步便叹气道:“阿秀,出来。”
蜘蛛一样攀在檐顶的人挂下半个身子,先朝叶流风做了个鬼脸才被捉下地:“师尊师尊师尊!新发带!别拽!”
被人抓住死穴的钟秀秀总算没了嚣张气焰,撇着嘴在叶流风面前站好。
叶流风神色不善,只盯着钟秀秀让她自行体会。
那小丫头不怕别人就怕叶流风,可年岁渐长也学会嘴硬,人站得笔直不敢动,说话还要呛她师尊:“师尊,重云哥哥知道你那么凶嘛?和他好声好气的,转头就拽姑娘发带,还瞪我。”
叶流风一颗玻璃心早给这群叛逆期小屁孩百炼成钢,丝毫没被钟秀秀带偏,温温和和将话训得严厉:“有人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就天天逃课,视门规为无物,听劝诫如耳旁风,你这么厉害怎么就肯老老实实给我抓住,给我凶?早早收拾行囊下山去自建门派不好?”
钟秀秀企图“萌”混过关:“嘿嘿,那不是‘有人’喜欢师尊您嘛。”
“我有什么可喜欢的?对内对外两副嘴脸,死板不知变通,不会给门派赚钱还整日朝外倒贴,重华门不垮在我手上我都得感恩戴德。”叶流风朝钟秀秀一笑,从容交握双手搁在腹前,“你不是这么想的?”
众弟子间爱谈论比较修界仙门,钟秀秀这人嘴比脑子快,说话常没分寸,可一个意思换种表达就是截然不同含义;她因为年纪小有灵气,向来师兄师姐关切着,师尊师娘疼爱着,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冷不防听闻叶流风全然知晓,还这样曲解,一下整个人都蒙了。
她不知怎样分辨,伶牙俐齿急成了结巴:“我、我不是……”
祸从口出是要吃大亏的,偏这丫头还心高气傲不懂收敛,叶流风越有意栽培钟秀秀,越不肯再轻饶,顺势要将那点妄念也给她磨灭了:“你说‘不是’,我便当你还看得起重华门,可我叶流风教不来没规矩的弟子,趴房檐听墙角的事竟能叫我徒儿干出来,说出去我都没脸见人。”
钟秀秀强词夺理惯了,从前叶流风训斥也不曾这样压着打,当即憋出了泪,委委屈屈道:“我都没有听到……他开结界了!”
叶流风又好气又好笑,却将脸一沉:“为师劝你别打歪主意。丑话说在前头,鹿重云有心上人,他们般配得紧。你光看到人家英姿飒爽,不知他遭过多少难,吃过多少苦。那光鲜俊赏你看着喜爱,但并非站去他身旁那就是你的,倒不如在该用功时收起心思,踏实刻苦自己登上顶峰。”
钟秀秀抽噎不断,只顾沉浸在遭到责备的委屈,一时哪听得出叶流风话中期许?然而叶流风决心要让人长个彻底的教训,等她情绪稍缓,又问:“认错不认?”
钟秀秀话都说不出,撅着嘴抹眼泪,想逞强否认,可脑袋不听使唤就勾了勾。
“错了就得挨罚。”叶流风在原地站得稳,“抄书你是不怕的,这一月内给门派吃素省钱罢,每晚都去祠堂跪一个时辰,好生自省。”
钟秀秀一听没肉吃还得跪祠堂,当即通红小脸变煞白,眼泪泄洪般涌出来,一眼都不想再看见叶流风,哭着就跑了。
叶流风叹口气,径自整整衣袖,梅开二度道:“别藏了,你俩也出来。”
拐角一左一右,慢慢探出两颗脑袋,正是洛雁和薛衡。二人磨磨蹭蹭挪到叶流风面前,才朝他行礼问安。
叶流风对这些弟子十分无奈,然而此刻已不见了训斥钟秀秀的威严,努力揉开眉峰道:“你们紧张作甚?为师没凶过你们罢?”
薛衡面容便舒展,先笑起来:“没有没有,师尊待我们极好。”
叶流风唇角没气力地一弯,向来在弟子前逞能的人竟难得说:“也不算多好,若为师有本事些,便不会让你们被外人折辱。”
洛雁与薛衡都是一愣,对视一眼,料想此次历练与炎阳门起冲突的事到底传进了叶流风耳里。钟秀秀也是不满洛雁息事宁人,归山途中才几多挑衅。
可旁人不知,他们这些亲近的弟子难道还看不见叶流风辛苦吗?
二人正要出言宽慰,叶流风已收了情绪,转头便严苛道:“不过一码归一码。阿秀不懂事,你们怎么跟着她胡闹?罚还是要罚的,给新届弟子教授门规的任务就由你们负责罢。”
薛衡顿时松了口气,洛雁却还拧着眉间,忽而上前半步道:“师尊,阿秀此次回山后已有所悔悟,今日恐怕也是担忧前辈状况才……”
叶流风抬手制止了洛雁的辩解,薛衡赶忙为她找补道:“师姐是怕这次罚得太重,让阿秀与师尊生了隔阂。”
“知道你们同门感情深厚。”叶流风却道,“洛雁宽容,能不计前嫌为阿秀说情,为师欣慰,但那丫头再不敲打便晚了。这性子,也不知何时才能沉稳起来。”
叶流风屡屡叹息:“方才的话重了些,你们替为师多看着她也好,安慰安慰。”
洛雁不好再说什么,钟秀秀根本没发现他们跟在后面,要是过会回学舍找不见人抱怨,事后有的要哄。二人遂应声告退。
叶流风驻足看着两个徒弟身影远去,与鹿重云的谈话反反复复在脑海响起,不由得感慨,喃喃自语道:“快些长大罢。”
*
夜来一弯月枕山,石阶暗生青苔,小院格外寂静,人心也仿佛沾了寒凉水汽,又沉又重。
叶流风给他辟出的客舍自带后院,檐廊隔开内外,自成一方天地,是掩人耳目的极佳住所。
鹿重云斜倚廊柱靠坐石阶,任清冷月光倾洒,仿若一层寒纱披上,兀自出神。他手中还是那个小木匣,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卡扣,滑开、合上,滑开、合上。
那动作形成节奏,竟有几分悦耳。
谁料倏忽一瞬,烈火灼烧声将和谐打破。
鹿重云懒懒坐直,长腿曲起支了双肘,未曾眨眼,那结界已然扩大至整间院落。他目无波澜地问:“怎么回来了?”
烈焰羽冠的外形太过打眼,肃玄是卸去普通乌鸦的伪装后才从一团火球化为人形——发梢金如簇芒,瞳眸赤若炼铁,是个高大魁梧的英俊男子。
倒是鹿重云此刻带着病气,乍看之下竟觉来人威势更胜一筹。
可没赶上好时候,有人正心情糟糕,鹿重云淡淡瞥他一眼便扎道:“换了张皮囊,你家少主就认不出来了么?眼瞎成这样,风千岁也没什么本事。”
“主子……”肃玄像被戳中痛处,哭唧唧地凑过来,娇弱模样和他外表全不相符。
“边儿去。”鹿重云嫌弃道。
肃玄不屈不挠挨着人坐——他委屈了要主子骂骂才能好。
他没丝毫自觉地自顾自倒苦水:“我试了所有通道,少主都封住了!他特意加了印,就是对我封的!他真的不要我了!”
鹿重云听出点什么,不管肃玄的“呜呜呜”,一时也没注意他鼻涕眼泪都往谁身上抹,当即在脑中沙盘推兵排将,演算着魔界动向。
他已从肃玄口中得知诸多魔界朝堂事,风千岁不让肃玄回魔界,说明他分身乏术,无法确定能否保全肃玄,是身处逆境,危机四伏。
“卧槽!”鹿重云在小乌鸦鼻涕掉到自己肩上前飞速抽出巾帕直接给他糊了脸,鹿重云忍无可忍地伸手在帕子上捂了片刻,直到人仰面将涕泗收得差不多了才将帕子丢他怀里,头大道,“到底谁是主子啊……别哭了,听我说。”
他怕肃玄听不明白又闹腾,将几句话掰开了揉碎了跟他解释清楚,肃玄才吸吸鼻子道:“所以少主是为了保护我?天呐,太感人了,原来他一直在为我默默付出!”
鹿重云:“……”
他不知怎么又不高兴了,勾了唇角冷飕飕道:“可你照样回不去。等战争开始,莫说沙场生死由命,没有姜绥替他背负天谴,虚空之境迟早会将他耗竭。魔族失去风千岁,不过一群散兵而已,战败乃是必然。”
肃玄被他一噎,又变得萎靡起来。他弱弱道:“两族就没有和解的可能吗?你当初答应仙尊,说要救两界于危难,是不是早料定了虚空之境和……和阿岁……魔族会输……”
肃玄越说越小声,却忽然想到什么,骤然生出希望似的:“也许少主不会死呢!他封了通道,会不会决定离开魔界了!他和我说过不想打仗的!”
“不会。”鹿重云又一次无情道,“凭他谋算,若决定离开魔界,当年重华门撤兵就是收手的机会,但他没有。其后四年,通道依旧运转,只是不能开启,及至剑山事变,魔界仍有能力往人间派遣暗探……”
说到剑山事变,鹿重云话音顿了片刻,肃玄并未察觉,只被他的笃定塞住了口舌。
鹿重云的预判很少失误,肃玄张张嘴,却在无力辩驳的宿命前低下头。
他太笨了,总是什么都做不了。
而鹿重云抓着木匣的指尖渐显苍白,五光十色的幻影在剑山往事浮于心头的刹那交错频替,怨灵的声音穿杂其中令他一时难辨真伪。
血色、喘息、吻裹着香气。
心绪像蝴蝶一样扑飞,头疼欲裂。
“主子?主子!”肃玄终于发现身边人的异常,慌忙去摇鹿重云的肩膀,刚想引动出云诀心法,鹿重云自己慢慢放下手,睁开沾连汗水的眼睫。
“抱歉……”
“啊?”被扎惯心的肃玄一愣,没明白他主子怎么忽然良心发现了。
鹿重云不自在地挣开肃玄,无端躲闪了目光,定定神,方恢复寻常情态。可他再看向肃玄时带了困惑:“你怎么在这?不去找风千岁了?”
肃玄:“……”
他掩面哭笑不得:“主子你再想想。”
回忆上溯,方才的对话便在面前复现。鹿重云淡定颔首道:“所以你什么打算?”
“只能跟着你了。”肃玄耷拉着脑袋道。
“这么勉强?”鹿重云自若道,“你要跟着我,问过我的意思没有?不如先将账算算明白。”
肃玄浑身羽毛一竖,果然见鹿重云又拿出了那个木匣,语气都没变半分地问:“为什么不告诉我陆相玦来过?”
“我的祖宗!”肃玄欲哭无泪道,“我哪敢瞒你!不然你以为这盒子哪里来的?耳坠哪里来的?盒子安眠散用完你就抢走了,耳坠是我陪你找了三天从泥里挖出来的!你千轮幻世都拎得清细节,怎么老忘这事?”
鹿重云对肃玄的反应前所未料,那怔愣都和肃玄印象中一般无二。
但他调整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怔愣不到瞬息就问肃玄:“第几次?”
肃玄都给他数着,即刻回答:“从你师尊走后,到方才,整整好四十五回。”
鹿重云:“……”
“起先还好,自仙尊教完出云诀你一天能问我三回,都要疯了。”肃玄叫苦不迭。
肃玄开始还以为是陆相玦封存了他记忆的缘故,但后来鹿重云渐渐能想起些旧事,于此同时对陆相玦的回忆却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肃玄问了贪嗔和善魂,才知道是出云诀净化功效和怨灵在他主子体内此消彼长,有些残破的记忆被怨灵吐了出来,然而其时出云诀尚不完整,净化功效有限,遂致使鹿重云记忆跳荡。
或许又正正因为这段记忆被封存,出云诀和怨灵的拉锯争夺才在此尤为激烈。
但不管怎么说,鹿重云体内怨灵已经拔除,只剩下点怨气作妖,肃玄不太担心之后再多反复,想必这是最后一问了。
鹿重云半天不说话,肃玄难得见他吃瘪的模样,瞬间将忧伤抛诸脑后,一脸欠扁地去揽鹿重云:“唉,主子,要我说,你也别磨磨唧唧了,你师尊都那样了还能不喜欢你?谁没事专门跑来给人上一趟啊?”
收到眼刀,肃玄立马瑟缩,可鹿重云抿唇不语,他胆子又壮了九分:“本来就是嘛……你就回去找他,把他按在床上逼问,人肯定实话招了!谁能挡得住咱主子这花容月貌玉树临风……哎,主子,别走啊!”
鹿重云跨进了门槛倏而转身,噙笑打量肃玄道:“人自然要弄到手,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看你二十年都没追着风千岁,还是别替我操这媒婆心了。”
“卧槽?”肃玄眼看着鹿重云将自己关在门外,难以置信道,“好心当作驴肝肺!”
肃玄硬气地踹门一脚,忽见那人又从窗口探出身来:“我看你是真想睡院里。”
肃玄双眼一亮,赶忙变成小火球:“主子等我!”
*
翌日。
叶流风满面神奇,轻轻推动肃玄一大早亲手做的鸟架,那迷迷瞪瞪睡过去的小乌鸦扑棱翅膀跳飞起来,随之好脾气地抓回站架,还左摇右晃地和叶流风打了招呼。
叶流风笑起来,走到整理案宗的鹿重云身旁:“这么乖,我怎么就撞不上,瞧着怪有灵气的。”
烈焰金乌呢,可不得有灵气。
但鹿重云嘴上却说:“真有灵气,护山大阵怎么不拦它?还叫它半夜扰我好睡。”
叶流风便半开玩笑道:“大妖消匿人间已久,灵禽早在上古就绝迹了罢。护山大阵可拦不住鬼魂。”
鹿重云若有所思,先挑出几份案宗拿手头浏览,喝了口茶道:“须弥芥子阵撕开人魔两界,莽浮之林在时空夹缝中迭代至今,这世上匪夷所思之事那么多,要让灵禽复生怕也不难。”
叶流风闻言,再瞥到站架上的小乌鸦,已不觉它憨态可掬了。只得干笑两声,对鹿重云道:“那也不是常人可为。”
鹿重云便笑:“当然,万年才出一个姜绥。我瞎说的。”
肃玄:“……”真能扯啊。
叶流风总觉得鹿重云意有所指,但瞧那人无所谓的神情,又的确像是玩话。但灵禽不灵禽的于他而言无关紧要,他又不死心地将昨日提议问了一次:“重云,你当真不想做风雨宫宫主?”
鹿重云放下案宗,上面正是渊城近况民情。苛税天灾、驻军欺田、商路四分五裂,华修良去后数年,风雨宫名义上仍管辖着渊城三郡县,可流水的主事铁打的肥差,众人心照不宣,烂摊子一甩,从来将油水捞够就走,剩下一群混吃等死的兵痞跟没处投奔的弱民。
富饶繁华白玉京,就这么被剥皮卸肉,生生削成嶙峋佝偻一白骨。
坐镇风雨宫绝非易事,鹿重云想迅速拢权,开局收渊城不是一个好选择。照他谋划,应当先替叶流风壮大重华门,利用宋映衫遗腹子身份招揽人心,彻底将重华门收入囊中;其次再掀修界声浪,剑山异变、群英会旧事重提,舆论陷陆相玦和流云派于两难之境,便是鹿重云现身之机。
这很卑劣,但一步一步,最可能绝境制胜。
鹿重云清楚自己不该接手风雨宫,但当叶流风提出让他先看看案宗,鹿重云没有抗拒。他说不出那时的感受,至昨夜回忆朦胧,有股热流不时在心中涌动,他甚至开始庆幸没有一口回绝。
随着记忆复苏,越来越多的莫名情愫在心中堆积。鹿重云困惑、恐惧,乃至无法理解地感到难过;与此同时,暴虐与仇恨仍在阴沟滋长,最后的怨气藏于幽壑,不能触及,不能消弭,是在他内心扎了根和灵魂共生死。
仿佛两边天秤叠垒着善恶砝码,混沌之中分不清孰轻孰重,一端失控就会崩溃下坠,堕入深渊。
叶流风一直看着他,鹿重云抽身出离才被这目光吸引,有些好奇那里闪动的真挚。
总觉得从许多人眼里看到过。但他也想不起来了。
失忆令人徘徊在暴躁边缘。
可鹿重云是虚伪的人,向来最会掩饰,此刻便用无奈的神情回望,朝叶流风恳切道:“叶兄,不是我推阻,但我既不便露面,又非华氏族人,按你策略继任宫主难免诸多约束,且不能服众。”
叶流风现出游移神色,孰料鹿重云却话音一转:“可宫主不一定管事,管事也不必就是宫主罢。规矩破都破了,还差我一个鹿重云么?”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敬谢诸君赏光。
(见面啦,下一章就见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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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风雨宫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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