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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混沌记忆 有人表面上 ...
春夏之交乍寒还暖,云霾在闷热中阴沉,压得人满身黏腻憋屈。絮语由远及近,笑闹声却满不在乎这磨人天气地精神抖擞。那群少年少女从云端而下,就像破翳来的明媚阳光。
落地之时,山水墨画在飘飖*中漾起波澜,纱幔沾着云端的水汽,仿佛蓬莱仙境的雾气遮拂了眼帘。
护山大阵认出历练归家的小辈,温和地收束光华,对游子敞开怀抱。
为期一月的远行并不足以让这群精力充沛的猢狲疲倦,只是临到山脚终于记起门规严厉,无不端出一派清正肃雅来,收剑回袖,拎袍敛目,排列有序,全没了方才的嬉皮笑脸。
唯有阿秀在后头一蹦一跳,抱着碗豆沙凉饮不好好走路,挑出冰块嚼得嘎嘣响。
而在队伍领头,有个姑娘眉眼冷淡,一马当先走在最前,举手投足至为一丝不苟,哪怕孙遥夜在世亦要夸一声“好风采”,正是重华门大弟子名唤洛雁。那人原本好好走着,不知怎么脚下就乱了,额头青筋跳了一下又一下。
终于忍不住恼火,猛然一刹,身后的二弟子薛衡连忙停步,岂料跟着他的一串师弟师妹却没稳住,还在说小话的更是防不胜防,磕头碰脑袋,接二连三撞了个连环。
洛雁听到动静,嘴角很是克制地抽了抽,阿秀个没心没肺的掉出队伍老远,自不在此次事故伤亡之中,含着冰块笑得岔气。
薛衡极是有眼色地喊了声:“师姐?”
洛雁侧身走出队列,浅色的瞳眸一瞥余人,众弟子皆觉这山间冷了几分,敢掀起眼帘偷眼瞧的,仿佛已见到大师姐浑身溢出的五个大字——恨铁不成钢。
但她好歹吞下训斥,目光锁着落在最后的活狲精,才不咸不淡地朝薛衡道:“薛师弟,你带大家先走。”
薛衡即刻了然,脚下步速加快,迅疾带队离开修罗场。
“钟秀秀。”
阿秀正没事人一样要溜之大吉,洛雁却先一步挡在了眼前,喊她的声音夹着愠怒。
“干嘛?”阿秀不耐地搅着冰沙,掌心都是碗壁的凉露。
那讨人嫌的声音似是自我平复了几瞬,方冷静地问:“门规举止篇第七条是什么?”
阿秀抬眸看她,目中诧色换作得色,又丢了块残冰进嘴里,鼓着半边脸蛋流畅道:“步行不作响,不生风,不饮食,手中捧物稳如松。”
话没说完,嘴里又是嘎啦脆响,洛雁咬牙闭眼,又是好一阵平复,谁知阿秀非但没察觉,反而津津有味地背起门规来:“举止第八,步行袍摆不点地,外纱不落肩,襟口不乱,衣袖不翻。”
“举止第九,御剑微侧,目视前方,不说笑不饮食,遇风不可乱衣袍。”
仿佛还怕师姐不满意,阿秀张口就是三条,她面带骄矜,在台阶跳上跳下,袍摆都是泥渍,袖口卷到小臂,把肃穆门规讲得头头是道。
洛雁每天都在被钟秀秀气死的边缘徘徊。她将凉饮一夺而过,指尖被冰得一缩,脸上神色却比碗中冰还冷:“屡教不改,明知故犯!钟秀秀,出了山门你就犯浑!”
阿秀笑意一收,倒抱起臂来,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是我犯浑还是你犯蠢?大师姐,今时不同往日,你以为重华门还是孙遥夜在时?师尊日夜不眠奔波操劳,仍要担心门派朝不保夕,这种时候还恪守迂腐陈规,你是保得住这凋敝的‘风雅之境’,还是保得住你脆弱的自尊?”
洛雁双眸怒色慢慢熄了,那没有温度的余烬被闷风一吹,露出几分失望。
她久久看着小师妹,竟没再出言责备。
“我才知道你是这样想我。”洛雁不善言辞,只默默将凉饮塞回阿秀手中。
阿秀反倒一愣,怀疑地打量洛雁。那人面无表情地转回身去,口中嘱托道:“离山前我去订了一批新校服,你这套山水袍还是两年前的罢,早该不合身了。待会来我房里取了新的,好好换上再去见师尊,否则就不是我来训斥你了。”
阿秀傻了片刻,见洛雁自顾自朝山上走,才恍惚地喊了声“大师姐”,原以为对方不会因此停步,谁料那人再度顿住。
钟秀秀眨眨眼,忙跑到她身边,刚出声叫人,洛雁忽然竖指凝眸,认真道:“嘘——”
钟秀秀不明所以,洛雁仔细扫视周遭,蹙眉回望她道:“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初时还不清晰,待二人屏息再听,果然有间断的呻.吟传入耳中!
钟秀秀迅速判别方位,疾奔而去,洛雁紧随其后。
血腥气扑鼻,二人皆将双眉紧锁,钟秀秀救人心切,洛雁却多了个心眼,拽住师妹灵剑出鞘。她们小心翼翼地靠近,见那人俯面压着草堆,身体被坡上的一棵树正好卡住,否则还不知要滚出多远。
看着是灵力不支,御剑中途摔了下来。洛雁飞快做着推断,示意钟秀秀可以去查看情况,自己持剑在旁随时预防不测。
此人伤势不轻,灵力耗竭怕有数日,奄奄一息令人难生防备。可他身侧佩剑绝非凡品,洛雁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等品级恐怕只有流云三山那几位的神兵可以与之媲美……此人来历不小。
这坠落的范围又偏巧是重华门护山大阵之内……若是因为护山大阵将他当做了凡人而未曾阻拦、未曾警报倒也说得过去,但洛雁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正待细思,钟秀秀已把人轻轻翻过身来,随即一声惊呼,洛雁二话不说起剑汇灵,孰料下一瞬瞧清那人面容,刹那怔在当场。
“鹿重云?!”
“重云哥哥!”钟秀秀已不知该惊喜还是该惊慌,她焦灼地回头看洛雁,又忙将人扶起探鼻息,虽则进出微弱,却好在人还活着。
洛雁当机立断,一封灵讯飞上山去——不管怎样,先知会师尊为要。
钟秀秀正抱着人手足无措,洛雁送出灵讯后立时打开随身药囊,蹲身便朝小师妹道:“托着他,我看看。”
重华门养不起大夫,叶流风为节省开销,便于门派内辟了药圃,也让众弟子在课余学习医术,遇着小伤小病可自行医治不说,遭逢意外也不至于束手无策。洛雁的医术向来是取榜首的,钟秀秀则为人不羁,视武学外的一切为无物,此刻看着师姐有条不紊地诊判鹿重云伤势,替人止血急救,仿若浑身焕发圣光,这才顿悟第二专业的重要性。
她目含泪花,坚定地朝洛雁道:“大师姐,是我目光短浅了,我今后一定改过自新!”
“……”洛雁嘴角一抽,“你别折腾我就谢天谢地了。”
话说这头众弟子还没进门派,便瞧见一道灵讯疾光电闪地越过队伍冲向逍遥轩的方向,一下不曾找到人,旋身又风驰电掣射向大殿,众弟子磨磨蹭蹭到殿前广场才要各自散了回学舍休整,忽闻哪里乒铃乓啷一阵动静,大殿门开,他们师尊拎着溅了茶水的袍摆,不顾仪容地跑了出来。
他抖着双手红着眼眶,正要召剑飞去,岂料这一抬头就和历练回来的小朋友撞了个正着。
叶流风欲言又止,尴尬使他略微冷静了些许,许安玲托着腰身,在婢女的搀扶下慢慢跨出门槛,替夫君朝众人一颔首。薛衡反应最快,忙躬身作揖,要给师尊一个台阶下:“弟子久别归来,师尊康乐,师娘康乐。”
余人这才从傻愣中回过神,连连随二师兄作揖问安。叶流风已经恢复平和神态,关切几句后让众人各自回房,择日再听历练情况。
叶流风一走,私语声便不绝。少年心性到底都爱新奇,三三两两往学舍走,皆忍不住猜测讨论,不知什么事能让最讲风仪的师尊师姐急成这样。
薛衡虽端着架子不和那群小孩子叽叽喳喳,也难免在心中推测:大师姐方才是为阿秀落后一步,我们还没到家灵讯就来得这样紧,莫不是阿秀出了事?那丫头是幺蛾子多,可护山大阵之下能有什么差池?不……连流云派的结界都能被动手脚,近来修界愈发不太平,一切都没定数。
薛衡越想越担心,往前再走不动,匆匆折返,也要违规御剑朝山腰去,谁知刚到殿前广场,天顶几道灵流剑光,陌上、孤鸿、桃夭已卷着山岚载人接连落地,薛衡见着钟秀秀无恙,终于放下了心中大石,可那人刚收起桃夭,抬眼的神情却比平常十万分柔软脆弱,薛衡忙要上前慰问,却被叶流风叫了姓名。
“薛衡,来得正好,过会需要人手。”门主竟是亲身背着个伤患!
薛衡脚下打转,即刻去到师尊身边,主动将人接过来。
叶流风犹豫片刻,侧身把伤员交给徒弟,自己先去房内准备。薛衡没耐下好奇瞥了眼这人长相,不出意料地同那师姐妹一般傻了,向来嘴皮子最溜的人居然结巴道:“他、他是……”
洛雁神色复杂地冲他一颔首,薛衡这才敢确信此人身份。
重云前辈四年前不知所踪,都道他身陷绝境九死一生,陆阁主更为寻人奔走神州四海,抑郁寡欢……所有人都在聚宴佳节时宽慰陆相玦吉人自有天相,言下之意却莫不是节哀顺变。
天才陨落虽则可惜,但修界断定鹿重云必死无疑。
群英会上鹿重云风头太盛,春芳三月,期间竟似百花为他开谢,云岚为他舒卷,闺阁青楼皆仰慕他英姿无两,尊长儿郎皆艳羡他根骨无双。世出鹿重云,众星皆失其微芒。
有鹿重云在流云派一日,这只庞然大物就不能被分而食之。
英姿无两、根骨无双,没有立场才配举世称颂。
所以鹿重云不如就死了,这样大家都安心。
那些觥筹交错场合,薛衡不止一次随叶流风去过,每每见到陆相玦被旁人不痛不痒地宽慰,他都齿冷……他想,更何况是有切肤之痛的陆阁主呢?
一扇门隔开内外,薛衡在叶流风的指示下帮人处理伤口,撕开破烂的内衫,胸膛那道化脓的伤口便裸露出来,又险又深,恐怕就是冲着要命去的。
肉眼可见之处,大大小小创痕,结痂的脱落的,亦将他躯体遍布。
全身就没有几块完好的肌肤……薛衡从未见过这样遍体鳞伤的躯体,仿佛能感同身受般心惊肉跳,捏着药瓶的手也不能自主地颤抖起来。
叶流风没空关注这些细节,甚至没想着叮嘱句“镇定”。他自己都慌得很,再见鹿重云的惊喜错乱他不比任何人少,连路汗也不敢擦,气也不敢出,唯恐一个眨眼没将人看住,下一瞬鹿重云就会一命呜呼。
他示意叶流风帮他扶起鹿重云。
见他眼下伤势,寻常药材可能都吊不住命,只得不断输以灵力,至少先促他伤口愈合才好。
薛衡小心翼翼在前方抱起鹿重云,那人都昏迷不醒了还有抗拒的本能,薛衡又怕压到他的伤又怕抱不稳他,很是使了点巧劲,可结果不知碰到何处,便有东西掉去了地上。
然而叶流风已开始凝神输灵,薛衡便没多管,只全心配合师尊。
待三轮输灵过后,叶流风大汗淋漓,唇色苍白,那伤口才勉强愈合,鹿重云的呼吸也匀畅多了。
师徒二人将鹿重云重新在床榻放平,简单替人擦拭清理一番,方算可以歇息片刻。
长出一口气,短暂的空白后他们视线交错,不约而同地开始思考一件事——鹿重云怎会在重华门“死而复生”?
这绝非巧合二字能敷衍过去的。
当年他失踪在洞庭,若是为莽浮之林掳走,冲破结界时岂非仍该在洞庭?设若第一地点确是洞庭,其时鹿重云尚且意识清醒;照洛雁推测,他是御剑中途耗竭灵力坠落,按行进方向看,便是没想过往流云派去,这是所为何故?而如果他离开莽浮之林时便已昏迷,又是谁将他带到这里?
但除此之外,叶流风还有一种更坏的假设。流云派已有关于魔族虚空之境的猜想,其意所指,莽浮之林便是上古人魔大战遗址,正是风千岁开辟时空通道的借力依凭,有没有可能,当结界打开的瞬间,鹿重云就已经到达了重华门?
若果真如此,掌握虚空之境的风千岁,岂非会有无处不可往的神通?这比陆阁主曾描绘的惊人太多了。
叶流风思索着下地,正纠结措辞,不知该何时朝流云派去封信。
可人刚站起,心中流光乍过,他又惶惑地回头看了眼鹿重云。
他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此事一度沸沸扬扬,叶流风没听过三两传闻都不可能:那日原该是陆阁主领流云三阁弟子向东道主洞庭派辞行,谁知一早起来就不见了阁主师徒,满城都是寻人的队伍,但没人见过他们的行迹;之后陆相玦满身狼狈孤身归来,不是没人猜测陆阁主亲手将爱徒送进武库,可任谁见了他的悲痛欲绝都要跟着动容三分,这空穴来风便逐渐销声匿迹。
但真是空穴来风吗?
叶流风的唇线不由抿紧,对自己的无端怀疑既是莫名其妙,又是心底生寒。
没留神往前走时,脚下就踩到了什么。叶流风奇怪地捡起来,见是个粗糙缝制的小布囊,他略有些游移,薛衡正收拾完了东西,瞧过来道:“这个是方才从重云前辈那掉出来的,一时忘了说。”
叶流风颔首应声,将布囊在掌心捏了片刻。
原不该打开,但鹿重云时隔多年突然现身,他来处的秘密,加上两界局势,令叶流风不得不心生戒备。他先让薛衡出了门,才坐在桌前拉松了系绳,摸出里面的浮刻雕花小木匣。
这木匣看上去没什么特殊,却似乎被人经年把玩,表面格外光滑平整,拨开卡扣,轻轻将匣面上推,那只小貂便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叶流风面前。
叶流风:“……”
叶门主和小貂面面相觑,也不知谁更尴尬。
他默默收起了阴谋论,默默把小貂关回小黑屋,若无其事地将布囊物归原主。
随后叶门主镇定自若地走出房间,镇定自若地安排后续,回屋休息。
一切井然有序。
直到关上房门,叶门主仍然举止得体。他带着满脸的从容和满腔不敢置信朝夫人道:“重云和陆阁主居然是那种关系!”
许安玲:“……”
有人表面上稳如老狗,内心已经嗑起了CP。
*
鹿重云苏醒在众人渐趋焦灼又未至无望的临界点上。
他连昏迷和恢复意识的时间都卡得恰到好处。
当时天已快亮,山间潮冷的气息还没来得及被阳光打散,守夜的薛衡却熄了烛火,走到门外来回踱步,边搓手揉耳朵,边默诵功课。忽而停了步,敲着脑袋怎么也想不起下一句该是什么,正要抽出怀里揣的书册,耳朵一动,竟听到房内传来咳嗽声!
薛衡怔了一瞬,转身进屋便点起灯来。
那身影不适地微侧,薛衡又飞快吹熄,试探道:“重云前辈?”
对方似是被这声呼唤松了防备,游移地踩了地面,朝他喑哑问:“你认得我?”
薛衡一阵欣喜,忙近前去,又因身上寒气不敢离得太近。晨光熹微,透过窗棂铺撒进来,笼在那人病白的面庞,凭空为他添了脆弱易碎,好像不再是数年前擂台上那个高不可攀的神明。
薛衡本就有喜爱之情,轻易便生出亲近之心,不等人多问就细心解释:“家师叶流风,晚生乃重华门弟子薛衡,群英会上您为重华门仗义执言,晚生铭记至今。”
薛衡短短几句话将前因道明,又即刻补充:“啊,此处是重华门客舍,五日前阿秀与大师姐发现您昏迷在山腰,才把您带上山来。”
鹿重云听他说话时神情平和专注,目光沉静又不失感激,已将小朋友骗得全无戒心。
英雄失路总是容易博得同情。
他适时地用干涩的嗓子开口道:“多谢诸位小友,这些时日着实有劳……一别多年,流风与嫂子可还好吗?”
薛衡见他还想起身作揖,赶忙制止,先倒了水递过去:“师尊师娘平安康健,泊舟也有四岁,过不多久师娘又要临盆了。”
薛衡朝他笑得温暖,是少年人干净的朝气。鹿重云接过杯盏,将这模样收在眼底,又闷声咳了一阵,才笑道:“真好啊。”
薛衡却露出担忧神色:“前辈,您现在感觉如何?我学医不精,不太会诊脉,不然先去厨房给您做点吃的罢?”
尽管没有胃口,但鹿重云现在确实需要补充体力,他并未推辞,只是又感谢几句便放了人走。
薛衡离开后,房内复归寂静。鹿重云坐在明暗交界的床榻,目无斜视地看着镂花大门在石砖地上投出倒影。
良久,他才生出一种回到人间的实感。
鹿重云稳稳起身,负手走到桌边,将茶盏归位,行动间没有半分病态。他在桌旁站了片刻,忽然兴起似的,绕桌走了几圈,从桌边踱到书案,又从书案步至床榻,遂负手思索着什么,瞧向床边的衣架。
叶流风对他极其关切。哪怕除了容貌肖似,没有任何一点能够证明他就是鹿重云,他也竭力为自己做了能想到的一切。
鹿重云摸着衣架上的几身常服,衣料都不亚于重华门山水袍。
他也没有随便指派一个小厮或弟子来给鹿重云守夜。叶流风升任门主后,重华门也扩招了多届弟子,如今门派内参差不齐不说,大多数人并不认得鹿重云,守夜或照料便不见得能尽心竭力;而薛衡,见过他为重华门“仗义执言”,便是当年群英会亲历者,对鹿重云失踪始末想来亦略晓一二,再看他方才问答举止也十分得体,理应是叶流风看好的弟子,如此,既放心他办事牢靠,又不必避讳诸多隐情。各方考虑之下,叶流风才会选择薛衡为守夜人之一。
鹿重云越发确信来重华门找叶流风是正确的选择。
他重新在床榻躺下,侧身向里卷着被子,避开愈渐明媚的春光,将半张脸埋进黑暗之中——又成了重伤未愈的可怜病患。
薛衡一走,叶流风很快就会来了。他说出门为鹿重云做早饭固然不假,但他第一要务只能是报告门主。
果不其然,叩门声响。
鹿重云睁开双眼,嘴角扬起弧度。
“重云。”叶流风顾不得应门的礼节,示意般三声之后便推门而入,径直朝床边走来。
鹿重云未等艰难站起,已被人抱了个措不及防,可叶流风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又想到对方有伤在身,赶忙就自己退开。
那人刚刚梳洗完毕,簪都忘了插上就闻讯赶来,鹿重云心中不由好笑,手上又多出一份砝码,面上却已和他红了眼眶,哑声道:“叶兄,一别不知岁月,今日重逢当真恍若隔世。”
叶流风本就长于共情,好容易收住的情绪瞬间被他划出豁口,记起他身上累累疤痕,不难想象他经受过怎样非人的遭遇,竟比鹿重云更痛彻道:“当年你失踪,我们都没想过你还能平安归来……太好了,不论如何……太好了,重云。”
叶流风又自顾自地说了好些话,鹿重云仔细辨别他话中含义,观察他动作神情,但奇怪的是,除了纯粹的关心,叶流风好像真没有其他的意思了。
鹿重云一时有些惶惑。他经历的幻世不下千回,不论与其他人的关系如何改变,叶流风这条线却稳定非常,稳定到几乎都是重复,稳定到几乎乏味。这也是鹿重云试水重华门的原因之一。
他的记忆是混沌的,哪怕怨灵拔除后部分记忆正在复苏,但时间一长,它们又和无穷幻世错杂,彼此交融不分你我。他长期处于紊乱的精神中,需要有一条稳定的线索来校正方向。
重华门就是这条线索,也是他校正的方向。
可他和其他叶流风都不同。他们对鹿重云有真情实感的关切,但猜疑、利用总是更难避免,有意无意间,他们会露出对鹿重云的忌惮,尤其在他死而复生的当下。
而眼前这个叶流风显然毫无芥蒂,毫无保留。
这一变数虽是助益,但鹿重云前所未料。
为什么?
仅仅因为薛衡说的那些“仗义执言”吗?
鹿重云试图回想,可脑中永远只有个模糊的画面:最下边的小姑娘张牙舞爪,面前是叶流风带着几名弟子和他致谢,但视野里总是缺了一块,让鹿重云不能心安。
如果只是因此,这叶流风未免过于天真,怎能将门主安稳坐到如今?
他觉得一定还有更多理由,只是他已经忘记了。
鹿重云难得生出一丝焦灼——看来这些记忆的分量比他想象中还要厚重。
*飘飖(yao,第二声):被风吹荡的样子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敬谢诸君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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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混沌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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