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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隐于良夜 “为师知道 ...

  •   峰回路转,总在出乎意料之时。

      鹿重云明白自己对陆相玦的态度又有所变化,可还未等他将那番决心变得矢志不移,“煲粥事件”骤然发生;第二天他更从小师妹处得知,同日醒转的陆相玦,居然跑到他的破屋照料许久。再后来,那人甚至亲身前来为他送药。

      说日从西边出都不足以道尽陆相玦的怪异。

      方从“煲粥事件”中缓过神,鹿重云便听说了朱兑佑在别院被他师尊踹去半条命的事。传闻那日,向来柔善可亲的陆阁主百年一见地冷了脸,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朱兑佑及其一干附庸的所作所为,并将无辜受累的鹿重云带回房中亲自看顾。鹿台阁上下传得风风雨雨,总算闻达掌门之听,朱兑佑唯有向顾相离自首以求从轻发落。至于鹿重云,也总算洗净不白之冤。

      传闻绘声绘色,连陆相玦为他渡送灵力时眉眼的三分自责七分怜惜都有……若旁的弟子得陆相玦如此关切,必已感动得一塌糊涂;可惜鹿重云对此只觉无福消受,更是疑心病犯,随时提防着陆相玦下一步动作。

      虽然他已决意不再对此人言行作出无谓的猜测和反应,但十年的习惯,朝夕间说改变谈何容易?真正要淡然相对,只怕又得花上数年光景……故而这整整一月来,鹿重云仍旧过得提心吊胆,甚至比从前更为提心吊胆。

      不仅因为煲粥、送药、踹飞朱兑佑这三件石破天惊之事,更因为鹿重云发现,他越来越搞不懂陆相玦了。虽说此人原本就行事乖张,想一出是一出,但相处三年,鹿重云也摸清了他的行事规律……

      所以这一个月是怎么回事呢?鹿重云总忍不住地去猜测他意图所在,可他只愈渐迷惑;而越迷惑,他对陆相玦的一言一行便越敏感……就像踩进了一个恶性循环。说真的,他这些天愈发入睡困难,离失眠已经不远了。

      他着实不懂。

      在床上放大蜘蛛是什么意思?鹿重云见它仍活着,便于茅屋腾了个角落,蛛网结起后,蚊虫倒少了许多;

      在屋外翻着花样罩结界又是什么意思?虽然总害他迟到,但鹿重云已因此掌握了不少破解结界的巧招,比在课上学的还实用些;

      点名回答……哦,这个倒不必追问,鹿重云对他这个人有意见,对他的授课却没意见,陆相玦所知所授的确非常人能比,那几次更点出了他罕有的误区。

      所以这么算下来……陆相玦竟然连着一个月没有找他的茬!最过分的便是在他迟到、走神时那几句讽刺。若将陆相玦从前的作为比作一个魔头闲来无事拿把匕首凌迟他玩,那现在简直可以算一个垂髫小儿捉弄人时在他身上挠痒痒!

      陆相玦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今天那本剑诀更是将鹿重云心中惶惑推向了顶峰。他在暗示什么?

      鹿重云眯着眼打量手中剑诀,不知不觉间,居然从学斋走到了陆相玦别院附近。他百思不得其解,正要收起剑诀,抬头一看人都傻了。

      鹿重云:“……”

      他马上掉头要走人,一位瞧上去年届四十的妇人却将他叫住:“小阿弟,你来找阁主吗?”

      鹿重云一时不好作答,那妇人倒和气笑笑:“我记得你,你在这院里跪了两日半,后来还是阁主将你带回屋,照顾你直到醒转。”

      鹿重云心说这点破事整个鹿台阁都知道了。

      “你叫重云,是罢?”妇人亲切地拉了他的手,要带他进别院,鹿重云整个人当即不太好,只想借口开溜。

      大约是妇人因一月前的冤案对他心生怜悯,又加之鹿重云生得讨喜,她遂笑着问道:“晚饭用了不曾?一起吃些罢,阁主恐怕还要晚些才醒。”

      鹿重云闻言,一如既往地开始腹诽:猪么?才回来就睡……不过既然撞不见,留此处用饭倒也无妨——陆相玦今日所说所为让他陷入深思,没察觉在外头逗留许久,公厨现下想必也只剩些残羹冷炙了罢。

      鹿重云跟着妇人朝后厨走去,隐约见着陆相玦卧房灯虽没点,门却也没关,不像睡了的样子……不由得心生疑窦,便试探道:“师尊醒了么?”

      只听那妇人解释:“阁主教习回来,有时便这样,往床上一躺,自己也不知何时睡着了,我也是去送饭才发现的。”

      鹿重云不知该作何感想,于是只得轻轻“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来到后厨小天井,见众仆从俱吃过了晚饭,各自在纳凉闲话,瞧妇人带他进来也漠不关心。

      鹿重云不禁暗嘲,就这戒备,看来被下药也是活该。纵然有护山大阵在,阁中弟子也都经过选拔和考察,前来暗算的可能不大,但经过朱兑佑一事,他多少也该有所警觉。

      不对,为什么要替陆相玦操心这些?他被毒死才好呢。

      鹿重云正无语,那妇人便唤他在一方矮桌前坐下,从灶台上取来温着的饭食,替他盛了满满一碗喷香米饭。

      鹿重云谢过,一边吃,一边本能地打开了交际模式,开始与妇人聊天。

      妇人显然很喜欢这个模样乖巧又机灵的小孩,不断给他挟菜的同时也与他聊得热切。但鹿重云已经开始后悔了……因为不管他将话题往哪个方向引,最后都会被眼前这个叫“容姨”的妇人拐回到陆相玦身上。

      原来容姨也是因陆相玦而来的流云派,她在十四年前人魔大战后家破人亡,一场大病叫她记忆全无,险些被拖走沦为妓子……据她所言,那年陆相玦正随一名仙尊在山下游历,是他出手相救才让容姨免去这桩飞来横祸,那名仙尊则替他开口,请她随二人上流云派,容姨便来到鹿台阁,成为一名杂役。

      容姨含蓄地笑了笑,说:“阁主啊,他总不愿承认自己的心意。”

      鹿重云颇有些哭笑不得,他算是明白了,容姨想必不知从哪儿听来过他们师徒不和的传闻,一月前又因朱兑佑闹了一出……这位好心的妇人两边都心疼,却当二人间有所误会才走到这步田地,今日正巧遇见鹿重云,便想抓着时机从中转圜,既是盼他不要记恨陆相玦,也是对他的宽慰——虽然阁主待你们严苛些,心里却始终疼你们。

      陆相玦的名声素来很好。看,哪怕是鹿台阁的下人也为他说话。鹿重云心道。

      可容姨的故事令心中困惑愈深:陆相玦真的只对他残虐无常。鹿重云之所以对陆相玦多年难舍,屡屡自我怀疑,这个困惑居功至伟——若非他犯下了什么天大的错,何至于遭他这般厌弃?

      然而鹿重云一如既往地没想开口解释,对容姨所言已是左耳进右耳出,脸上却仍保持着礼貌又真切的笑容。

      用过饭,容姨要带他去院里小憩片刻,鹿重云却着急告辞了:“既然师尊今日疲乏,便让他好好休息吧,左右我不着急,择日再请教师尊亦可。”

      容姨闻言不便强留,正要送鹿重云出别院,只闻一个懒怠的嗓音道:“难得重云主动来我别院一遭,为师再疲乏也得替你解去心头疑难才是。”

      容姨见阁主来了,便行礼告退,将空间留给师徒二人。

      鹿重云没成想他会出来,还将自己的话全听了去,他已错过脚底抹油的最佳时机,只好硬着头皮作揖道:“见过师尊。”

      陆相玦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眸中神色正如月照流光,柔情款款而不自知。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天纵英才也有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半是嘲讽,带着鹿重云朝假山河渠边漫步,“说罢,有什么要向为师讨教?”

      鹿重云一时语塞。

      今日他给出那本剑诀,已是对自己的敲打。陆相玦傍晚说出那番话时,鹿重云确实有如被当头棒喝。

      他并不惰怠,可他也绝非流云派或鹿台阁最勤奋的弟子。天赋给了他不必日夜辛勤的理由,他被太多人说过根骨奇绝、天赋异禀;哪怕筑基晚,术法修炼也在同辈弟子中遥遥领先。

      其实这并非陆相玦第一次对他提点了,但鹿重云从前都将那些话当做他惯常的挖苦,以为陆相玦只是不想自己好过。直至今天他打开剑诀,才逐渐明白,原来他师尊看来的目光当真含着期许和失望。

      为什么鹿台阁能成为修界至高峰?阁主陆相玦功不可没。没人比他更了解鹿重云能达到何种境界,他失望于鹿重云不自知,还在拿常人的标准要求自己。

      可说穿了,耽误他的又是陆相玦本人——鹿重云的天性与经历,皆注定了他敏感多疑。敏感也罢,偏还执拗,他太在乎陆相玦,这在乎险些将他的未来葬送。正如陆相玦所言,若真对他恨之入骨,更应勤学苦练以求将他早日超越。

      满心杂念,是他最大的阻碍。

      “怎么不说话?”陆相玦不知何时拿了一只瓷碗,里面装些碎馒头,正站在小拱桥上喂鱼。

      鹿重云似乎在思索措辞。陆相玦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他,指尖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才系统叫醒他,告诉他鹿重云来了别院,陆相玦还不敢相信。他尚未缓过神,又得知鹿重云好感进度条的闪烁忽然变得强烈。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为打破两人眼下的僵持,系统不断催他在徒弟离开之前做点什么。

      但陆相玦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按他那天与系统讨论的,闪烁的进度条正代表鹿重云摇摆不定的内心:进度条闪烁越强烈,就说明他内心震颤越激烈,陆相玦能够解锁OOC权限的可能就越大……

      鹿重云十三岁这一年,是他整个人生的转折点,狼崽正处于难得的混沌迷茫,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陆相玦不趁热打铁、再下记猛药以力挽狂澜,恐怕拯救徒弟对自己负无穷的好感度就再没指望了。

      问题是,这记猛药下在何处、几分力度,都太难把握。尽管看过原著,陆相玦也不敢就说自己有多了解鹿重云。

      他不知道如今的鹿重云想要什么,抑或什么才能令他的观念发生颠覆;但若让陆相玦来判断,他总归相信,一颗真心,必然要拿另一颗真心来换。

      这并非陆相玦所长,但他愿意努力尝试。

      转念间,他也不等鹿重云开口了,只淡淡瞧了他一眼,遂道:“为师知道自己有病。”

      鹿重云:“!!!”

      鹿重云瞠目结舌地望过去,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而系统听着陆相玦的话,战战兢兢却又不好制止——缘因她也不确定什么言语或举动在他身上会被判为严重OOC,正如陆相玦所言,他就像个病人,随时都会精神失常的病人。

      【宿主,我暂时干扰了一下分析系统,但只有几分钟,你须得尽快。】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会替陆相玦兜底,只希望这次冒险是有价值的。

      陆相玦了然,朝鹿重云望去,又神情泰然地转回,看向池中锦鲤,像是喃喃自语般道:“我身体里就像住着两个灵魂。”

      此言一出,系统也惊了:【宿主!】

      陆相玦只示意无妨,他不会让鹿重云发现魂穿的事。

      他垂首,形单影只的模样在月色下有几分寂寥。陆相玦闭眼,设身处地体会着原主的心境。他再度回想起那夜的梦境,那人说,他在此世间本无挂牵。

      “我知道我生病了,有时候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另一个我,去毁坏我珍惜的一切……包括你。”陆相玦诚恳道。

      鹿重云只是安静听着,一时难以分辨他是否又在编织精美的谎言。

      事实上他近乎有些无措,这场面来得太突然。饶是纠葛十年,他也并未见过这样的陆相玦——落寞的、脆弱的、令人心生怜悯的陆相玦。

      简直让鹿重云忍不住,向他迈出半步。

      他内心深处曾有多渴望他,如今就有多厌憎他;可他不得不承认,他在乎这个人。

      太窝囊了,鹿重云。他心说。

      而那人回身朝他勾起嘴角。熟悉笑容出现的瞬间,惧意猝然漫上来,鹿重云当即生出悔意……果不其然,下一刻陆相玦朝他走近,右手并指点来!

      鹿重云躲闪不及,方伸手格挡,那人已然定势于他额前!

      与此同时,紫色的温润光线如云絮般围绕他修长手指扩散开,汇于食中二指指尖一点,仿佛海洋中漂游的晶莹玉珠,又如这安宁夜色中飞动的绚烂萤火……接触鹿重云前额的刹那,一股纯净清凉之意随即四散至他的身躯!

      鹿重云略显惊诧地抬头:“陆、师尊,你……”

      陆相玦知道他在那一刻感知到了什么,只是笑笑,又转手收势,复走到池前喂鱼,随口道:“方才授你的法诀当可牢记,如若来日为师病入膏肓,做出什么丧心病狂之举,你便能以此招暂时封我灵力,随即杀我。若真有那么一天,重云,我希望死在你手里。”

      鹿重云已再说不出半个字。

      谎言与真话难以分辨,但法诀做不得假。陆相玦真的教了他一招致命绝杀!被封锁灵力的宗师,便如同被砍去利爪的猛虎,哪怕再凶悍,也不过一具血肉之躯。

      陆相玦,当真不怕……

      【宿主,时间到了。】她一收到分析系统的异常提示,马上关闭了干扰。

      陆相玦遂又切回了冷漠语气,道:“若无他事,这就回去吧,为师累了。”

      鹿重云还陷在方才的震惊中不能回神。他最近在陆相玦这里收到的惊吓着实太多,大脑运转仿佛因此变得略显迟缓,简而言之就是有点傻了。

      他在远处呆愣良久,久到陆相玦不禁偏头瞥他,他才如梦初醒般行礼道:“是、是……弟子告退。”

      ***

      鹿重云一走,陆相玦当即猛喘了几口气,慢慢扶着膝,直接坐到了地上。

      系统当即哭笑不得道:【有那么吓人么?你一张口就是“为师知道自己有病”,我还道你胆子挺大的。】

      陆相玦已经控制不住双手的颤抖了,却是笑道:“他没动手,甚至没动念……太好了……”

      系统:【我以为你会更担心OOC惩罚。】

      陆相玦便道:“这不是有你么。”

      【我也不能次次都帮你开干扰,再来一次上面就会发现不对劲了。】系统无奈道,【而且我被bug闭麦的话,你就会失去我的提示,万一真OOC你也后悔莫及。】

      陆相玦缓过来后便尝试起身,毕竟别院还有下人,被看见了不好。

      他尚且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欣喜中,对系统的劝告有些左耳进右耳出,只道:“你说得对。”

      系统:【……】你根本没听见我说什么。

      “对了,快看鹿重云的好感进度条!”陆相玦想起了这件至关重要的事。

      1.0版本的界面确实有点鸡肋卡顿,陆相玦只得和系统一起等刷新,期间他快步走回房间关上门,抱起了靠枕等待这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

      球球了,徒弟!千万要看懂为师的良苦用心!为师也是为了你啊!

      好感度,正无穷!好感度,正无穷!

      主页刷新出来了,然而进入人物好感度页面还得再等一次缓冲。

      陆相玦有些紧张,系统似乎也被他的情绪感染,显得格外安静。

      “是因为重云的好感变动,所以那个界面特别慢吗?怎么其他的可以点出来?”陆相玦随手翻了翻其他菜单栏,似乎是想缓解一下内心焦虑。

      系统随口道:【嗯,应该是。】

      陆相玦好奇地点进“隐藏剧情”一栏,略微吃惊道:“咦?已经解锁了好几个隐藏剧情啊,之前都没发现。”

      系统随着陆相玦视线停驻的位置解释道:【在故事发展过程中,你会随着与人物的交谈、事项的推进,直接或间接地触发一些信息和条件,获得接手隐藏剧情的资格。先前说过,隐藏剧情也是合同中的重要部分,宿主要完成合同,至少得完成三项隐藏剧情。】

      陆相玦点点头,系统说的他已经知道了,缘因他本想先清闲一段时间,便未曾点进此栏查看过。

      系统见陆相玦面露疑惑,又自发道:【这些打了问号的上锁任务就是宿主尚未触发的。】

      陆相玦不由得惊叹道:“这么多!基本都是未触发……”

      滚轮拉不到尽头,已知界面中,隐藏剧情就多达上千项。

      【是的,正如一个人一生中不断面临选择,他的未来会因这些选择而不断分叉,生长出无穷可能。宿主选择与谁多说几句话,都有可能触发不同的隐藏剧情,三千大千世界,浮生万象,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陆相玦的注意力已经被成功转移了。他长叹口气,没来由地感到些许怅然。每当系统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是确实觉得她很像人类的,或者说,她是理解人类的;但他也明白,这只是系统“学习”的结果,是一种基于逻辑分析或者样本调查的结论,并非情感上的慨叹。

      【如果宿主只要查看解锁任务,可以点这里。】系统以光标示意,陆相玦便让她按下去。

      只见几圈缓冲过后,跳出的界面上已有三项任务,从上往下依次名为:过去、白骨生、良夜。

      陆相玦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只有第二件任务有点印象啊……白骨生,这不就是朱兑佑给原主下的药么?

      点开剧情简介一看:

      【查明白骨生的来源、作用。附加任务(非必须完成):获取白骨生。】

      【任务奖励:未知。】

      不是什么急迫的任务,他大可在平日得空时去重留阁查查资料;既然朱兑佑能弄到这种药,想必获取白骨生也并非难事。先接了再说吧。

      于是陆相玦点击“领取”,只听“叮咚”一声响,【白骨生】就被接下。

      第一件和第三件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陆相玦更搞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触发的隐藏剧情……好奇心使然,他便一件一件点进去看。

      【“过去”剧情简介:】

      【你是魔族,但孤身流离人间十四年,请查明自己的身世。】

      【任务奖励:未知。】

      “芜湖,这个有意思。说实话,我想知道很久了,接下来接下来。”陆相玦再度点击“领取”。

      然而界面忽然卡住……

      陆相玦无语,便像手机死机时一样,百无聊赖地敲击着同一处。

      几秒后,“叮咚”“叮咚”两响。

      陆相玦登时一愣。

      任务被领取后就会自动跑到底端,他竟是无意间把剩下两个任务都接了!

      陆相玦:“……”

      不过应该问题不大,看上面两项,第三项也不会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任务,实在不行扔着不管就好了,反正也……

      卧槽啊!

      陆相玦看到剧情简介,差点两眼一抹黑,直接过去了!

      只见那详情中赫然写着这么几行字:

      【“良夜”剧情简介:】

      【重华门门主孙遥夜将在两月后举行寿宴,但其中似有隐情,请查明并协助渡过此次难关。】

      【时限:三个月。】

      【任务奖励:人魔两族暂不开战。】

      陆相玦:“……”

      系统:【……】

      系统:【我应该怎么安慰你?】

      陆相玦捂脸道:“不用安慰我了,快把我送去给鹿重云,让他杀了我得了。”

      见了鬼的“良夜”!他还以为是什么缠绵悱恻的故事!什么花前月下的剧情!原来是桩送命买卖!

      陆相玦苦着一张脸道:“我能退还这项任务不?”

      系统无情道:【你看这里有“撤回”键吗?】

      陆相玦心说自己真是倒霉透了!坐个公交车能被钢筋捅死,系统死个机也能碰上阎王催命!

      “怎会如此!”陆相玦叫苦不迭,却只得无奈地接受了这个事实,换了个思路道,“那如果我……”

      陆相玦话说一半,却没继续下去。

      重华门寿宴,其实流云派所遣赴宴之人在议定之初本是原主,然而因为一月前下药那事,他借口抱恙推脱了,顾相离身为一派掌门不可随意离开门派,于是最终人选就辗转成了曲相留。

      其时鹿重云心神不振,正是混沌期中,苏绮罗便想趁机让他出门散散心,自己本也贪玩,便缠着表姐曲相留带二人一同赴宴。曲相留拗不过,把苏绮罗和鹿重云一道带下了山。

      可孰料风雨宫宫主半魔华修良居然此时率领魔军入侵,直袭重华门,打了仙门一个措手不及。一场恶战,双方皆损失惨重,前去贺寿的正道修士伤亡过半,曲相留更因誓死抵抗,血战力竭而亡。

      据传孙遥夜和华修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而重华门上可谓遗尸断流,已成人间炼狱。

      曲相留岂知会遭此飞来横祸?最后还是鹿重云将苏绮罗毫发无伤地带了出来,一路逃回流云派。

      顾相离得知三师妹陨落重华门,哀痛欲绝,苏绮罗更是一度抑郁。连鹿重云也为此事消沉了一段时日。重华门血案,不仅震惊和打击了整个修界,并且还在无形中改写了仙门之首流云派的未来。

      因为流云派鹿台阁弟子鹿重云,在重华门之宴上得知了一个真相——那个害他沦落至今,被命运百般折辱、千般践踏的根源。

      十八年前,魔皇风骁继位以来的第一次人魔大战爆发,搅得人界天翻地覆,鹿重云的双亲作为人族军队将领,几度在战场上大败魔军,在人界声名远扬,一时风光无限。然,战事了结,仙门共敌退匿,人族各方势力的忌惮之心显露无遗,二人遂毅然宣布归隐。可即便如此,在鹿重云出生后未久,他家中仍惨遭血洗,宅内仆从亲友无一幸免。

      最终是魔族先动的手,趁鹿重云母亲产后虚弱,实施了报复暗杀。但至于屠门一事,却至今未有定论,背后推波助澜的都有什么人,始终是个说不清的悬案。

      只是无论如何,结果已成定局——唯鹿重云侥幸存活下来,却活得生不如死。

      随着陆相玦对剧情的回想,原主的记忆逐渐浮现。但陆相玦刹那间更为头秃……因为信息实在太少了!关于十四年前结束的那场人魔大战,还有更早的事情,原主根本记忆全无!

      他的眉间已然拧成一个“川”字,烦躁地伸手撸头发。

      十三岁及之前皆是一片空白,是说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么?难怪有个隐藏剧情是查明身世啊……唉,一个麻烦没解决,一个麻烦又跟着来了。

      然而事有轻重缓急,陆相玦决定暂且搁置不议,接着思考重华门的任务。

      他本想和系统说,如果他在重华门上代替曲相留死去,算不算完成合同……可先不论系统或她的上司对此能否赞同,他一旦离开,鹿重云将何去何从?他的转变正是由重华门之役促成的,那么最大的可能仍是他在成为两界霸主的路上一去不回头,他仍旧将终生被仇恨裹挟,被杀戮捆缚……他会决意向整个天地发起一场血腥的报复,陆相玦的助推,在那之后已然无足轻重了。

      【宿主,怎么了?想说什么?】系统见他神色愈发凝重,疑惑道。

      陆相玦摇摇头:“没什么,我会把他和绮罗平安带回来的。”

      方才还在抓狂,那么快就下定决心了?系统颇为诧异,对陆相玦不禁有几分改观。然而没等她发问,陆相玦又道:“进度条,刷新出来了吗?”

      系统于是调出界面,结果同时出现在他们面前。

      陆相玦:“……”

      系统:【……】

      【嗯……宿主,不要难过……】系统的安慰十分苍白。

      陆相玦看着界面上疯狂频闪,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下来的“-∞”,自尽的心都有了。

      他疲惫地扶额:“挨千刀的原主,叫他干那些破事儿!如今我就是将命送给徒弟,他都不愿给我一次机会……”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今天也算一个好的开头。”

      系统赞同道:【嗯,至少可以看出男主……呃,鹿重云心里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天人交战,说明宿主还是有希望的。虽说宿主不小心接下了重华门的隐藏剧情,但这说不定会成为你们改善关系的一个契机。】

      陆相玦哭笑不得,却点头肯定了系统。

      【不过还是建议宿主趁热打铁,毕竟竟竟……】

      一阵结巴之后,系统突然没了声音。

      陆相玦:“?”

      “又被bug闭麦了?”陆相玦习以为常道。

      “唉,早知道她今天那么快回来不正常,果然又下线咯。”他站起身来,乏力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的授课又有校场又有学斋,陆相玦确实疲惫了,加之晚上发生这些事,他隐约有点心力交瘁的味道……早先用了晚饭便喊人送了热水过来,系统一下线他就不想再思考,沐浴之后即刻上了床。

      有什么天大的事都等明天再说吧,陆相玦现在只想睡觉。柔软的床榻干爽舒适,令他马上陷入了酣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隐于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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