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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死羁绊 可如今他正 ...

  •   尽管时值盛夏,鹿台山的夜晚仍旧凉爽。陆相玦睡时放下纱幔,开了窗户,天边的盈盈月色伴着阵阵蝉鸣流淌进来,微风送来繁茂草木的清香与绚烂星子的呢喃。

      如此清幽的环境,确实叫人心神宁静,难怪自古修士隐者都喜欢居于山野。然而心神宁静也不妨碍陆相玦失眠——毕竟他刚度过生命中最奇幻的一天,系统的“老实交代”也令他颇为消受不能……表面上再旷达,陆相玦心内毕竟好一番波澜起伏。

      在依次尝试了数羊大法、深呼吸大法、放空大法种种措施之后,陆相玦总算在天空泛起鱼肚白时,开始有了一丝睡意。

      而甫一入眠,他便跌入了一个梦境。

      就像不曾睡着似的,他仍躺在卧室的床上,一只手却挑开了纱幔帷帐。陆相玦很想知道那人是谁,但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只觉对方静静在他身旁站着,就那样看他。

      “我走了。”

      那人语气是冷的,好像说出什么都漫不经心:“本想告诫你一二,眼下倒没话可说了。我在此世间了无牵挂,一如你在另一个世间。如今倒算解脱。”

      帷幔随他声音的消失飘然垂下,陆相玦骤然挣脱坐起,慌忙下床时只见远处漆黑深渊,那张与他殊无二致的面容毫无预兆地转来,幽深紫瞳泛着暗光,眉目皆摄人心魄。

      他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便在这空档,“陆相玦”张开双臂,从容朝后一躺,蓦然坠下崖去!

      陆相玦猛起身!

      初晨阳光温煦,透过纱窗照耀进来,和暖力量瞬间驱散了可怖的深渊凄寒。

      陆相玦的心脏还在狂跳着,仿佛是自己跳了一次悬崖。他下床倒水喝时手仍发抖,好一会才从梦中的情绪平复下来。

      可那当真是梦?

      陆相玦洗漱完毕,坐到镜前替自己束发。那张冷艳面容再度映入眼帘——原主的皮囊着实堪称一声人间尤物,造物在他面庞上每次落笔都是精心考量。

      尤其那双眼睛,眼尾狭长却微微上挑,诉说杀机时化作两柄锐利弯刀,眼含春意时便借来了皓月温柔。右眼下那滴泪痣更平添几分欲说还休。

      可惜原主的冷淡薄唇配上他漠然本性,平白剥去了这层画皮的风情万种,哪怕他平日装得再如何亲切和蔼,也盖不住由内而外散发的“生人勿近”。

      陆相玦骤然想到这人坠崖前的无谓表情,没来由地叹了口气,不知怎么,生出几分同情来……但陆相玦马上自嘲地摇摇头:这种人渣有什么可同情的?

      陆相玦束完发,取来流苏耳坠戴上,感叹原主骚包的同时,又不由自主地回想昨晚梦境。

      他忽然想到系统昨天的一句话:“虚幻即真实,真实即虚幻。”

      虽然仍不解其意,但他又好像明白了一些。

      讲真,昨天接收的海量信息着实惊人……陆相玦觉得自己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掰扯掰扯。

      唉……高考结束后他就再也没干过这么费脑子的工作。

      陆相玦开门想去厨房觅食,却发现食盒已被放在门口,便拎着它走到院里的小凉亭,边吃边想。先捋一捋,他昨天从系统那里获取了什么有效信息……

      此时系统突然出现,善解人意地问:【宿主,你的表情似乎有些苦恼,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不。”陆相玦迅速打断道,“我怕你待会说上头,又告诉我什么不得了的事,本来脑容量就不够了,拒绝接收新知识点。”

      系统:【……】哦。

      于是她自行闭麦,暂时离开陆相玦视角,去观察别的角色了。虽说系统能去的地方也很有限——由于跟随陆相玦的权限设置,她的活动范围顶多覆盖一个鹿台阁。继而她理所当然地飞去了弟子房。

      这厢陆相玦全不知情地吃着早饭,一会嫌绿豆粥不够甜,一会嫌包子馅太肥,琢磨着不如把厨子都撤了自己来,还能节省鹿台山一笔开销。

      吐槽间隙夹杂着思索,陆相玦还是想了会正事。于他而言,昨天最震惊的莫过于从系统口中确认这个世界的存在。

      陆相玦不得不承认,系统这一记杀招着实将他制住了。

      魂魄在两个世界存在的资格,证明陆相玦原本就可能在此世降生,对他而言两个人间便再无彼此之分,愈发令“回去”这件事无足轻重了。

      虽然说起来有点像道德绑架,但现世的“存在”,确确实实令陆相玦产生了某种责任感。OOC权限与鹿重云的好感捆绑,是负无穷的绝境。想在遵守游戏规则的前提下摆脱这桎梏,根本是天方夜谭。

      陆相玦虽不愿意,但他了解自己,知道他最终多半会因这层枷锁臣服,选择将反派扮演到底——他向来疲于和规则对抗。至于被男主扒皮抽骨一事,船到桥头自然直,他还有十数年的时间可以为此准备二手方案……

      反正这不过是一本小说,不过是意识之海构建出的虚幻天地,再怎么逼真,也只是逼真罢了。

      便任凭鹿重云走上那条尸山血海之路,满颗心因脏污孽债扭曲畸形,陆相玦也可视而不见。他可以安慰自己,这只是奈何桥上噩梦一场,至于梦醒时,他早已往生,连此处的残影都不会留在他的记忆。

      可如今他正面对一个鲜活的生命。

      和他一样能听到心脏的跃动,和他一样会哭会笑会悲会喜。

      一切截然不同了。如果陆相玦打算护好鹿重云,他们之间原本便不死不休的羁绊,就会成为真情实感的挂牵。陆相玦,或许也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罢罢罢,想这么远做甚?陆相玦,你还真当自己渡世佛陀了?看看鹿重云-∞的好感度清醒清醒,你有什么能耐让人回心转意?

      他自嘲想着,叹口气,将食盒放回原处,等人来取。

      今天是初一,弟子们全放假去玩了,分课授业的先生们也都乐得清闲,回家的回家,补觉的补觉,鹿台山上倒不似平素热闹。

      陆相玦在这冷清中正要关门,远远瞥见来了一个人——正是前来送药材的李奉。

      陆相玦远远朝他微笑着一颔首,却见他身后风风火火跟进来一人,方见到陆相玦,便焦急地喊了声:“师弟!”

      陆相玦略感哑然,忙上前去迎。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流云派掌门,流云阁阁主顾相离。

      那人生得便一副端正和气,他黛衣素纱、衣冠整肃,与陆相玦耳畔流苏垂漾,一袭墨发半披不扎的懒媚模样迥然两个天地。

      顾相离眉眼焦灼,一进院子就快步越过李奉上前,直拉了陆相玦的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陆相玦无奈道:“掌门师兄,昨日李大夫就来瞧过,我已无大碍。”

      他是想叫顾相离不必如此紧张,顾相离却会错了意,只当陆相玦埋怨他不上心,于是愈发愧疚道:“为兄真不知如何歉疚才好……自三年前接手掌门之位以来,我日日忙得脚不沾地……唉!不说这话,倒像在推卸责任……不管怎么说,都是为兄的疏忽,才叫有心之人得了可乘之机加害于你!”

      陆相玦哭笑不得,分明是原主养了头猪队友,将自己坑了进去,顾相离却一个劲地自责。换了原主在这里,心中又不知要怎么嗤之以鼻了,说不得还要暗暗嘲讽一句“假惺惺”……但陆相玦却明白,顾相离的愧疚之情全乎出自真心。

      顾相离始终觉得亏欠了原主。

      三年前的掌门之争,他和原主二人进入决胜局,原主修为高强、盛名在外,几乎是众望所归,孰料最后比试那日,原主整日闭门未出,按流云派的规矩,这便算自动弃权,相当于他心甘情愿地退居了二把手的位置。

      顾相离虽最终继任,然而他心中始终存着鸠占鹊巢的不安感,这些年来总是想方设法地补偿原主:吃穿用度、试炼机会、洞天福地……在流云派中都是鹿台阁占得绝对先机。别说重留阁曲相留的弟子,就是流云阁掌门座下弟子都要酸成柠檬精了。

      故此,鹿台阁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修界学术至高峰:原主心无旁骛地修习,三年来突飞猛进,几乎达到了修界无人匹敌的地步;不论外门求道者,还是流云派新晋弟子,都挤破了头想进入鹿台阁修道。

      不是掌门而胜似掌门,蛋疼的事都叫顾相离操心去,自己却将好处都占尽了。陆相玦反正不明白原主到底还有啥不满意的……他只知道这并非原主“让贤”的本意,他不做掌门,也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在掌门继任仪式上,有一个环节叫“祭血丹心石”。所谓“丹心石”,本为流云派护山大阵的阵眼所在,历代掌门年年都会通过注灵来为其增强能量,代代相承,后来就成了种仪式,每一任掌门首次注灵之时,就会召集门派上下共同见证,并将指尖血滴于丹心石,以示对天地苍生的赤诚之心。

      这块顽石日复一日接受天地灵气滋润,加之历代掌门对它的影响,竟也渐渐生出些许灵性,对异于灵力的魔息力量格外敏感。原主早知此事,也明白自己一旦被选上掌门,则几乎无异于自暴身份,于是聪明地做了一步退让。

      可笑顾相离对原主掏心掏肺,直至原主身份被试炼归来的男主戳破,他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弟竟是个阴险毒辣的衣冠禽兽。

      时值人魔大战来临,故事被推向高潮,亦为原著断篇停更所在。

      人魔大战前夕,鹿重云已成为人界三大势力之一风雨宫的宫主,可说是呼风唤雨走上了人生巅峰,更在众仙门推举之下成为人族大军统帅。

      一人登上云巅,一人跌落尘泥。

      陆相玦魔族身份曝光,他那张光辉伟岸的人皮被生生剥去,德高望重、心系苍生的仙师形象不再,那些肮脏龌龊的恶毒作为,终于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魔头蛰伏多年,为害人间,又在大战之前与魔族暗通条款,险些使人族军队陷入万劫不复,着实可恨,鹿重云此时出手,大快人心,军队也对他更为忠心耿耿。鹿重云活捉原主,碎其魔根。可恨原主不但挺了过来,竟还瞒天过海逃出了流云派。

      人魔大战的重点在于替鹿重云树威,故原主的行迹暂且未有交代。但想他也是逃回了魔界。毕竟是全文的大boss,如果这么轻易就挂了,小说也太乏味。据说后来鹿重云逮回了这十恶不赦的魔头,剥其筋骨,剁其血肉,将他折磨得不人不鬼。

      由于自愧于识人不明、养虎为患,顾相离郁郁而终,临终前他将流云派掌门之位授予鹿重云。三大势力亲掌其二,剩下一支重华门,门主则是对鹿重云忠诚不二的下属,于是人间修界,自此皆在他的号令之下;待人魔大战告结,鹿重云理所当然地一统人魔二界,众生俯首称臣。

      思绪纷繁,却不过转念一瞬。陆相玦再抬头看顾相离时,那眼神的况味已变得复杂。然而这次回想,他眼前却只有原主与顾相离的几次匆匆会面,并无共情;也许随着昨夜梦境中原主的坠崖而去,他对这具身体的掌控,以及对陆相玦的情绪影响,皆到此为止了。

      陆相玦揣摩着原主的态度,对顾相离与李奉客气道:“掌门师兄、李大夫,外头天热,快进屋说。”

      系统已经回来,见陆相玦言辞都经过深思熟虑,并无OOC的风险,就没有开口打辅助,只悠闲瞧着。

      二人闻言,便随陆相玦进房去,顾相离盯着李奉替他号了脉,又催人去煎药,李奉赶忙道:“顾掌门,是药三分毒,吃多了也不行!只日中、傍晚饭后各用一次即可!”

      顾相离则搔搔脑袋,现出几分尴尬:“啊,这样,我也不懂……不过您是大夫,自然听您的……”

      陆相玦不住憋笑,觉得顾相离不仅毫无掌门威严,反而有点憨憨傻傻。眼前这个人,不论和原主记忆里,抑或是他想象中,差别都有点大啊……

      李奉尽了职责,便要告辞,陆相玦忙向他道谢,本想将人送下鹿台阁,但碍于原主人设,又只得在门口草草作别而已。

      经过昨日与系统一番讨论,陆相玦已无法再用对待NPC的心态去对待他遇见的这些人。李奉一大早来送药,也不再是“玩家获得物品:灵丹妙药”那么简单,而是李大夫天亮便上山,背着竹篓仔仔细细挖了药材又研磨好,亲自送到他手中的辛劳。陆相玦不能不感激。

      正感慨时,顾相离又从怀中掏出一卷牛皮纸交给他,口中道:“李大夫告诉我,你体内灵气运行不稳,我便托相留从重留山书阁找了这份心法,打坐调息时你或许用得上……”

      他说着,又抬眼望了望陆相玦,随后颇为卑微道:“所说是有备份……但你如若用不着,便随手赏了弟子,或往书房一扔吧……别像之前那样丢到柴火堆里烧了……”

      足见原主多少次糟践了顾相离的心意,才叫他形成这样的心理阴影。简直是又心酸又好笑。陆相玦从顾相离手中接过那卷泛黄的牛皮纸时,那人还心怀惴惴地瞧瞧他,可把陆相玦乐坏了,然而他偏就是不能笑出声。

      陆相玦强压下嘴角弧度,故作疏离地对顾相离道:“掌门师兄放心,我不会拿去烧火的……”

      顾相离闻言,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冷不防陆相玦又接了句:“我会拿去撕着玩。”

      顾相离脸色顿时有点不好,但看陆相玦时,一时又分不清他这算玩笑还是真话,只得不接茬,换了个话题道:“那名下药害你的弟子昨日主动来找我自首,为兄也不想他来碍你的眼,盘问之后已替你废去他一身修为,逐他下山了。”

      陆相玦认真望着顾相离,那人浑然不觉,只接着说:“此人似乎有伤在身,加上根基不牢,受罚之时没能熬住,往后便将拖着一副残弱病体了此余生,也算自尝苦果。”

      顾相离心善,下手收住力道,最后留了他一条性命,却怕陆相玦仍不满意——对他这个师弟,顾相离向来琢磨不透。

      但那人却不过沉默一会,随之“嗯”了一声,表示不作追究,也表示这件事总算翻过了篇儿。

      顾相离没来由地舒了口气,面上浮现些许笑意。

      陆相玦也是无奈……简直不知道谁才是掌门……

      顾相离这实心眼的厚道人,待原主真是没话说,倒难怪评论区里都在嗑顾相离和原主的□□CP……这么好的人,陆相玦自己都差点要动心思了。

      不过说起来还蛮诡异的,那批粉丝居然在一部BG种马文里嗑男男CP???

      他忽然想到和他同乘一车出意外的白裙姑娘……可能人家也把这本文当耽美小说看了?

      陆相玦记得,当时的评论区可真他妈是CP大乱炖啊,嗑顾陆的、嗑顾曲的、嗑鹿罗的、嗑云缎的……什么都有。最离谱的居然还嗑原主和男主!吵得最凶的也属这最离谱的一对……双lu互攻、陆鹿、云玦,几度争得不可开交却又十分一致对外……

      这合理吗???

      这简直是陆相玦看过最玄幻的一本种马文!

      虽说他也只看过这一部……

      也不晓得是什么gay之雷达指引他找到了这部披着种马文外壳的CP乱炖小说。

      《仙途重云》这本奇书,其实倒算不上一本合格的种马文,作者“广内付下肉”好像更偏爱抠剧情,写男主在地狱“莽浮之林”历练中脱胎换骨那段更是脱了缰,二三十章都没出现酱酱酿酿的情节,曾引起评论区另一派读者怒怼。

      但它毕竟披着种马文的外衣,所以并没有过多在男主幼齿期停留,做完了凄惨童年这项必要铺垫工作之后,很快进入了天才流爽文打怪升级收后宫的一般套路。

      而这两个阶段的过渡,是陆相玦始终认为有些生硬的地方。

      鹿重云原本尚未坚定心志,对原主的态度也没有一个明确说法,但就在几个月后,他和苏绮罗随曲相留往重华门去了一遭,随之整个人生便都定位明晰、目标明确了起来,只因他在重华门上经历了一次血战,又在机缘巧合下得知了关于身世的真相。

      重华门上的剧情都作了模糊处理,不知是原作为节省笔墨还是什么其他缘故……关于鹿重云得知真相的过程也未曾具体展开,反正就是告诉你他回来后就因为得知身世而变得心理更阴暗、性格更残暴、演技更精湛了……虽说不是毫无逻辑,但总归有点莫名其妙。

      广内付下肉曾经表示,如果读者要求,他会将重华门的剧情在番外中写出来,然而因为停更,这诺言也成了空头支票了。

      ***

      待得送走顾相离,陆相玦寻思一阵,到原主藏药的地方按昨日李奉给的方子将自己与鹿重云的药都配好。

      然而配完药之后陆相玦却在原地杵了半天,系统便疑惑道:【宿主,这药有什么问题?】

      陆相玦摇摇头道:“我本想差人将药送到鹿重云那里,可左思右想都不太放心……昨日那一脚虽踹在朱兑佑身上,却结结实实打了其余人的耳光,朱兑佑被赶下山,他的跟屁虫们却还在,那些人不敢对我怎么样,给鹿重云一点苦头吃倒还绰绰有余。”

      【……】系统沉默片刻,遂道,【你想得挺多。】

      陆相玦:“……”

      今天你家系统也让你无语了吗?

      是的!!!

      陆相玦简直不想搭理她。

      于是他便自顾自从柜子里取了砂锅,要去煎药。

      【宿主,你不会是想亲自将药煎好给男主送过去吧?】系统质疑道。

      陆相玦便一扬眉:“不然?他那里连炉子都没有。”

      系统则诚恳建议道:【那你最好在药里吐一口唾沫,不然绝对会被判作OOC。OOC判定的系统与辅助宿主的系统们不在一起共事,所以我也没办法帮你作弊。】

      陆相玦:“……”

      他再次无语道:“那你不如解释解释昨天是怎么回事?我不仅给鹿重云送药、煲粥,还为他渡送灵力……”

      系统:【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所以你们判定OOC的标准到底是啥?”陆相玦扶额。

      【我听说,他们是通过采集原主行为样本,然后将其抽象数据化;判断时便将宿主言行量化,对比分析其数据是否在原主言行的阈值内……】

      “这么黑科技?”陆相玦诧异道。

      【唔……按人类的说法,可以说是一项顶尖科技成果。】

      陆相玦安好炉子,不由自主又被系统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在虚无空间的时候,那谁就提到了冥府,所以你们其实是神仙开发的系统么?”

      【嗯,你们人类称我们上司为“神”,宿主的猜测非常正确。】

      “匪夷所思,实在太匪夷所思了……”陆相玦准备往砂锅里加水,不断表示惊奇。

      匪夷所思,这一定是陆相玦穿书以来在他脑中和口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词汇。

      系统却冷不丁道:【宿主,你已经决定好往男主的药里吐口水了吗?】

      陆相玦手一抖,碗里的水差点全泼在自己身上。

      “giao……我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做这么恶心的事!”陆相玦几乎对系统崩溃道。

      系统理所当然:【因为“陆相玦”是心理变态啊,人物设定里不是有么?】

      陆相玦:“……………………”

      陆相玦默默放下盛水的碗,叹气说:“麻烦你下次指代那个人的时候用‘原主’,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也叫‘陆相玦’!你这狗逼玩意儿绝对是故意的!”

      系统故作委屈道:【请对女孩子温柔一点……】

      陆相玦气笑了:“欺负我读书少么?AI会有性别???”

      系统又恢复了一贯的语气:【那就是宿主孤陋寡闻了,很显然我是有性别的,你听我的声音就是个乖巧懂事明媚可人灵动美丽的少女——并且通过三百多个项目的学习,我身上的女性特质更加显而易见了。】

      陆相玦:“……………………”

      陆相玦嘴角直抽:“真、想、让、你、闭、麦。”

      系统闻言便笑道:【我知道宿主只是说说而已,你是个温柔的人。】

      顿了会,大概是怕陆相玦气昏头真的动手,她又认真补充道:【而且将我强行闭麦对你没好处,我的bug只会越来越严重,这样下去就没有人帮你了,宿主。】

      陆相玦:“……”

      她以为自己会吃威胁恐吓这一套吗???哪里来的“显而易见”!没有丝毫女性特质的善解人意!明明昨天还一副对自己了如指掌的模样,确认了统一战线之后就句句话往他雷区蹦跶!翻脸不认人的无情AI!!!

      陆相玦冷漠道:“那我闭嘴。”

      说完,他收拾一番,提了药便走,任系统说什么他都不再开口搭腔。

      系统忽然明白他现在才是真的不高兴了,莫名有点慌张,但一时也不敢再去讨打,只好先看陆相玦要做什么,实在危险了再提醒他罢。

      然而陆相玦不过生会闷气,便自己好了。他自我宽慰着“不要和人工智障计较”,又向系统去了解信息——要想完成合同,并在书中世界生存下来,他就不能再像前世那样被动地活着了。

      他先前想让系统解释的那个问题,其实自己心里已然隐隐约约有了答案,只是始终难以置信。

      假设昨晚在他梦境中出现的果真是原主魂魄,也就意味着,一脚踹飞朱兑佑、警告在场弟子、伸手去探鹿重云的体温又讥讽鹿重云……这些事,都是原主所为,那么后来的煲粥送药,都在他默许之中,所以陆相玦昨日这么多异常举动,皆没有被判为OOC——谁能判定一个人没有演好他自己呢?

      只是如此一来,原主对鹿重云到底抱着什么态度?他流露出的温情脉脉,居然都是出自真心?

      又打又骂、又宠又爱……这他妈不是病娇么?

      陆相玦心里咯噔一下,忽然就惊恐地get到陆鹿CP的嗑点了……

      giao……这可不行,怎么能嗑自己和徒弟的CP???毕竟从今往后这具躯体的主人就不再是原主而是他陆相玦了!

      不行不行……□□不行……这种小说要被禁的……不过话说回来,师徒也没有血缘关系吧?也不是没可能?

      不不不……天呐他在想什么!鹿重云还是个孩子!

      陆相玦心情正复杂,突然联想到了鹿重云忽闪忽闪的好感进度条:既然原主对徒弟的情感在爱与恨之间旋转跳跃不停歇,那鹿重云呢?他的好感度是不是也有可能在负无穷和正无穷间变换?

      是啊!如果他对原主不再抱任何幻想,那天又何必多此一问!

      也许在负无穷的死路背后,藏着一扇正无穷的生门!

      此时的陆相玦尚且来不及思考这扇生门背后的含义,便颤抖着双手调出人物好感界面,激动地和系统交流新发现去了。

      系统听完之后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在聊天框里给陆相玦比了个赞,吹道:【不愧是你啊宿主!这脑回路可以的!】

      陆相玦:“……”

      陆相玦:“我一时没听出来你是在夸我还是嘲讽我。”

      系统发了个颜表情:【当然是夸你啊!宿主如果还自我怀疑,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就能肯定这个判断了。】

      陆相玦看出系统为之前惹他生气的事情在有意讨好,便配合地表示洗耳恭听。

      于是系统道:【OOC权限之所以和男主好感度挂钩,就是因为我们参与这个项目世界,一切都是以男主为中心的,所以权限的取消与否就在于男主对你的看法。换个通俗易懂的解释,他讨厌你时就会对你非常苛刻,你连笑一笑都要被挑刺;但是他爱你的时候,你做什么事都可以被包容理解——双标才是真爱嘛。所以只要男主好感度够高,你再怎么OOC都无所谓了。】

      陆相玦对系统的措辞又是无语又是好笑,搞得他真要和鹿重云走感情线似的。不过他大致理解系统的意思,不禁有些喜滋滋——总算看到破局的希望了!

      【宿主,快到弟子学舍了,在成功突破OOC限制之前,我建议你稍微克制下对男主的关心……我感觉OOC判定系统已经盯上你了。】系统提醒道。

      “那个判定系统也是人工智能,啊不,神工智能吗?”陆相玦好奇道。

      【不那么聪明的神工智能吧,大多数情况下只起到数据分析作用,有一些简单的交互能力。】

      陆相玦“哦”了一声,系统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便直言道:【一般来说,那么智障的系统是没办法讨价还价的,因为它根本无法理解你的语意。】

      “……”就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智障?

      陆相玦皮笑肉不笑道:“谢谢提醒?”

      系统:【不客气。】

      陆相玦日常无语,抬眼时见到弟子学舍的建筑群,遂不再和系统扯皮,认真思考起待会的对策来。

      他决定在什么隐蔽处站一阵,既为了平复激动心情,也为了预演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场景。

      如何才能自然又不崩人设地把药给男主呢?这是个问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生死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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