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置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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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神情有些阴阴的，明曦似乎是发觉到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也怔了怔，蓦地惨白的脸上竟然涌出一丝红晕，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唰”地扑到了墙角，没有伤到骨头的右臂抓起那里的一块看不出还是外衣模样的破布裹在了自己身上。
他这一番动作做完，那虚汗瞬间又冒了出来，整个人像是风中凋零的木叶一般颤抖着，张开嘴，便发出了一阵颇有些揪心的咳嗽，而这阵咳嗽显然再次牵动了伤口，他唇上的血痕便更深了。
裴翎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觉得自己上面的衣服几近破烂，在自己这样一个女子面前很是尴尬，想到这里，心中便是又气又笑，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她跟着父亲在军营，见过的伤兵又何止一个两个，军队里的大夫倒是防着大小姐乱跑，然而她岂又是能闲下来的人。犹记得自己第一次跑到安置伤员的营帐里时，呼啦啦一堆吓傻了的男人，有的赤裸着上身，有的精光着两条腿，看到莽莽撞撞的大小姐，忙不迭地套衣服的套衣服，抢被子的抢被子，那情景，到最后反而把她给吓着了。
看到明曦的动作，裴翎两弯若远山之黛的眉毛竖了竖，方才“哼”了一声，四处看看，发现没有地方插火把，最后找了半天，只得走过去把火把插在墙边的刑架上，看到那上面许多发黑了的血迹，手指忍不住颤了几颤。
“你的胳膊再不接上就废了。”她淡淡地道。
明曦这才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嘴角似乎牵动了下，才道：“谢表小姐提醒，下奴自己会处理的。”
“会处理？”裴翎皱了皱眉头，“会处理你到现在还不处理，等什么呢？”
“是……”明曦微微叹口气，依旧低声道，“下奴无能，方才才醒过来。”
裴翎有些吃惊，她打量着地上这个男子，身子的确是瘦弱，但也隐隐能看出练过武的迹象，尤其是白日里他救下那个孩子的动作，更是如行云流水般，只要是晚了一步或是有任何迟疑，那孩子便当真是要被獒犬咬死了，能做到这样的人，身子会那么弱？她承认这五十棍子着实叫人难捱，在军队里见爹爹打人军棍，五十棍子一般就都支持不下去了，然而就算不去理他，一个多时辰怕是也能醒了，这个明曦真真奇怪，一时像是能吃苦的，一时又弱得叫见惯了男子的裴翎颇有些瞧不起。
明曦不再说话，只低了头看自己的左臂，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把右手搭在臂上，沉吟了一下，蓦地手指紧抓，裴翎只看到他将小臂向下一拉，便是“喀啦”一声，把错位了的骨节拉正了，再就向上一推，又是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脆响，明曦就将手肘处的关节那么接上了。
他没有缓气，便继续将手下移，裴翎瞪着他的面容，看着他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一声不吭地自己承受这如同酷刑般的接骨，当第二声骨节的脆响划破寂静时，裴翎几乎是看到在明曦的唇角流露出一丝浅淡的微笑。他使劲地喘了几口气，再慢慢活动着刚接好的胳膊，末了像是很满意似的，收回了右手。
他接骨的动作十分熟练，裴翎似乎觉得这个人的胳膊以前便被这样像木偶一般折断不知道几次了，她几乎是有些无奈地看着，发现如今的自己像是一个傻瓜，莫名其妙地跑到一个下奴的屋子里，又傻乎乎地看着这个家伙不但不领情还“咔嚓咔嚓”地掰着自己的骨头，裴翎觉得今天果然是昏了头了。
明曦也不再说话，只是低垂着头，一副要等着人发落的样子，看到他那种卑躬的动作，裴翎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今日在市集里不动声色地承受纪舒的鞭子，想到他在柴房里自主地伏到刑架上，想到从见到他时便几乎总是看他跪在地上，裴翎想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像是爹爹的副官曾说过的那样，有人跪得久了，便站不起来了，他自己也就认为自己那般下贱，这是谁也管不了的。
她咬咬牙，再问了一句：“我这里有点药，不是什么好东西，治伤的效果还是有的，你……”
不等她说完，明曦已经淡淡地答道：“表小姐令下奴受宠若惊了，只是下奴是罪有应得，不敢受小姐的大恩，夜里天气凉，表小姐还是回房休息吧，在这里，叫别人看到，下奴又少不了被责罚。”
“原来你倒不是担心我受凉，而是怕别人罚你是吧？”裴翎一股气全冲到了脑袋里，自己是何苦来哉，巴巴地自讨没趣，“也对，大冷天的，我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她啪地从架子上将火把拔了下来，扔在地上，一脚踩灭了，头也不回地摔了门便走。
走出去，夜色凉若秋水，寒风挟卷着已经枯黄了的叶子从面前飞掠而去，门里面传出了一阵压抑着的低咳声，在这风中听去，空洞而短促。裴翎想着刚才他说的那番话，是“罪有应得”？摇摇头，自己还真是不能明白这种人的心理，果然是做奴才做惯了的么，想她堂堂将军家的大小姐，管一个下人如此多做什么，耳边听着墙外的梆子声，竟然已是三更时分，裴翎便打了个哈欠，一径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置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