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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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进正厅，裴翎抬眼就看到了姑母裴兰秋，在自己心目里，姑母一向是极其漂亮的，裴家的人脸上的线条大多都有些刚毅，姑母虽是女子，可眉目间甚至有着胜过男子的气质，一双冷艳的眸子，连散出的光芒都带着些凌厉，她的肤色极其白皙，裴翎在西北军营里呆的时间长了，此刻见到姑母细嫩且白璧一般的手，禁不住隐隐有些羡慕和嫉妒。
裴兰秋看到裴翎跨进来，脸上也尽是笑意，上前拉了裴翎的手，道：“我的翎儿长大了，一副大姑娘的俊俏样子，你爹爹那样粗枝大叶的，居然还能将你养得这样水灵，我倒是多余担心了。”
裴翎的父亲裴章是裴兰秋的大哥，如今正是驻军西北的大将军，因为屡立战功，被封了异姓王，是为宁边王，裴章和裴兰秋另外还有一个弟弟裴冷季，不喜欢打打杀杀，满脑子都想着如何经商，更是一向见不到面的。
裴翎也不和姑母如何客气，笑着道：“姑姑愈发变得年轻漂亮了。”还没等说完，便看见屏风后面又转过来一个人，身着绣着云锦的常服，头上戴着一顶轻便的丝织发冠，面上含着笑意，轮廓很是鲜明，正是姑丈洛王爷，看到裴翎，笑道：“翎儿果然是大姑娘了，宁边王近来可好？”
赶忙上前拜见姑父，裴翎答道：“怎么不好，我爹只要有兵带就好得不得了，说是这次把我打发到姑丈家，可要给姑丈添乱了。”
“你一个孩子能添什么乱，”洛王爷笑着，看见裴翎嘴唇微微撅起，又道，“说你是孩子不高兴了？也对嘛，在西北叱咤疆场的女将，怎么还能当成是孩子。”
“什么女将，”兰秋接道，“我大哥那时候来信都说了，他可不敢真把翎儿扔到杀人堆里去，小阵仗让翎儿见识见识便够了，可别伤着。”
“那是爹看不起我，”裴翎翻翻眼睛，随即笑着，“我不高兴顶撞他啦，他说现在被朔戎逼得吃紧，没工夫让我缠着，就这么一脚把我踢回来了。”
洛王爷沉吟不语，等裴翎说完，抬头看见门边站着的纪舒，便道：“翎儿难得回来，纪舒，你去叫厨房炒几个好菜，今晚上和你秋姨一同好好陪陪翎儿，不许出去找你那些朋友。”
“是是，爹，我知道了，”纪舒忙不迭地回答，“表妹在这里，我怎么能没礼数地跑出去呢，”抬头看着裴翎和王妃，道，“我这就去找程伯，让他吩咐打理，表妹你暂且和秋姨聊着罢。”
洛王爷前脚迈出门去，纪舒便后脚也离开了，留下兰秋和裴翎在屋里。
“翎儿，”慢慢把裴翎拉过去坐着，兰秋问道：“你爹那里和朔戎打仗很艰难么？”
“怎么说呢，”裴翎揉着脑袋，“朔戎的士兵都是塞外草场上长大的，马骑得比我们好，力气也大过我们，最叫人头疼的是他们的箭术，那浑兰王不是吃干饭的，手下的术顿更是厉害，况且他们也不是一味猛攻，只是没事过来搅扰搅扰，十足让人憋气。”
“好啦好啦，”看着裴翎一副郑重的样子，兰秋禁不住戳戳她的脑袋，“你一个女孩家，能知道这些就不错了，还天天费了那么多心思想着战场上打仗的事情，这要是传到朝上那些老学究耳朵里，又少不得在背下里乱嗟乱叹，有好事的，一纸上疏到皇上那里，说你爹视军营重地有如玩物，居然带着女儿什么的，可是会闹死人。”
“女的为什么不能上战场？”裴翎满不在乎地道，“商周武丁王妻子妇好，在那个时候就领兵打仗，拓展了多少疆土，还不是一个女子领着一堆男子去的？”
“好好，我们裴家骨子里就是狂傲，”裴兰秋笑道，“女儿也能上疆场。”说起裴家，眼睛里温暖的神色却突然淡了下去，屋子里静了下来。
裴翎知道姑姑又想起了那些伤心的事情，每每她想到这些事的时候，眼睛里狠厉的神情往往会叫与她对视的人冷汗涔涔，她坐在那里，手指有些许痉挛，双唇紧闭，便如同利剑一样慑人，她发簪上的玉坠无风自动，撞击出一种冰寒的声响。
翎儿不敢说话，静静等着，心里却不禁暗叹了下，原来一直到了今天，姑母仍然不能够释怀，然而当年那件事的确是令裴家无法遗忘，自己这些也只是听程伯说的。程伯叫做程风，原来便是裴家的人，私下里程伯仍是喜欢跟姑母叫二小姐，管自己的爹爹叫大爷，爹爹如今威风得很，不过在程伯眼里，似乎依旧是当年那个青年少爷。
过了好一会儿，兰秋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了下来，看到一旁不做声的裴翎，发觉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便微微笑了下，道：“你的鸿鹄居我都是命人隔几天便打扫一次，如今回来，还可以继续住那里。”
听到鸿鹄居，裴翎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想起当年自己琢磨着住的地方匾上什么浣香阁太过娇气，和纪舒商量想换个名字，纪舒说这名字正是女孩家住的地方嘛，再说没几年她长大了就要嫁人的，这屋子也就空了，还在乎什么名字哩。当时裴翎就生气了，指着纪舒的鼻子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我才不要那么早就嫁人呢，我要和爹去打仗。赌气之下就爬上凳子摘了匾，闹到姑丈那里说要改成鸿鹄居，洛王爷本来就懒懒的不愿意管事，看孩子哭得厉害，就笑笑说改个名字有啥难的，你想改哪个就改哪个，这个府里看哪个字不顺眼叫人换了就是。
故而这鸿鹄居的名字就那么悬在了门上，如今长大了回来，听姑母这么一说，想起来小时候说的那些气话，也仍是不好意思。
姑侄两个随意说些话，裴翎也留了心，尽量避免那些能触动姑母伤心事的词语，秋日里白日渐短，眼见着外面便昏黑了下来，庭院里也点起了烛火，程伯带着下人摆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飘着阵阵香气，裴翎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也不多话，自己便搬了个凳子坐下就吃，连手也不顾得洗，看得纪舒又嘲笑了她一阵才罢。
须臾饭毕，三人又聊了好久，兰秋因裴翎刚回来，身子必然是乏了，便催促她回去休息，一面也令纪舒回去，两人便都站起来道了声晚安，出了正厅。
裴翎看到纪舒一身新换好的衣服，心里知道这家伙又要跑出去找那些狐朋狗友了，便促狭一笑，不领他非要把自己送回去的情，打发走了了事。
仍能记得鸿鹄居是在府邸的西侧，顺着回廊一路走去，偏偏又远远注意到侧院的院墙轮廓，也不知是想到了涉雪还是白日里看到的那个下奴，竟然转了回屋的方向，慢慢贴着墙往那边走去，一面走，心里也暗自好笑，怎么这种走法，竟像是做贼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