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游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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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王朝庆华三十五年，德帝驾崩，同年，晋王爷孟则钰奉德帝遗旨继位，改元长徽，称明帝。
史册所载，冬雷之变那夜，德帝已然气息奄奄，晋王未在靖安城内，以皇后生辰为借口的赵王及胞兄宣王纠连江湖□□高手近百，谣言晋王率兵部士卒悄离都城，借“护卫龙驾”之名，分两路围皇城及晋王府。幸晋王世子孟辰睿临变不惊，率晋王府侍卫数十人力挽狂澜，解宫闱之困，又有洛王爷星夜出城，迎得连夜赶回的晋王爷孟则钰，晋王与皇城统领季景常率金甲侍卫数百，遂平赵王之乱。
丑时，德帝崩，逝前召左相华叶明、右相李琮侍，立下遗旨，传大统于晋王。
有宫人私下传言，赵王赠皇后之贺礼中，有奇香一味，与德帝寝宫所燃龙涎相混，常人闻之无碍，惟能加重心疾，而德帝所患之症，恰为心病。
又有大内执金吾曾言，华、李二位大人入宫，曾在殿前遇晋王世子，世子附耳于二人有言寥寥，依稀可闻“谪尘、花月”之语，细审之，又无声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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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丧，靖安城一片缟素，昔日奢华无度的洛王府，亦也垂满了白幡，洛王爷携王妃世子入皇城，于停梓宫之所为先皇持孝，一时间，洛王府内，似乎也只剩了裴翎这一个主子。
自先皇驾崩，不过数个时辰，当那哀怨的钟鸣自巍峨皇城中隐隐传来的时候，裴翎却在忐忑不安地注视着床上的男子。
明曦听不到那悠悠的鸣钟，一声声沉闷得像是能敲出人的魂魄，逝去的德帝若尚有其灵，便应在那座让自己享尽繁华也见惯冷暖的皇城里做最后的盘桓。
然而明曦只是在冥冥中感到那一下下震颤心肺的沉痛，一下子仿佛自己又被推搡在地，被人屈辱地踩在那里，梨木的棍子毫不留情地砸在腿上，生生要把骨髓敲出血肉，他恍然已升腾于渺渺虚空，冷眼看着自己残破的身躯被那样蹂躏欺辱，却没来由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似乎能看到皇城里一个孤寂明黄的影子在那里徘徊，身上带着宫闱三十年来累积下来的疲乏和寂寞，老人好像在不经意地看着他，但那涣散了的目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他有些隐隐的悸动，他想或许这个人已经解脱，而自己的这个魂魄也在不停叫嚣着，不如归去。
归去了，就不需要这样累了，不需要为还活着的人担忧，不需要承担没来由的折磨，他本是清平世界自由之身，他本有惊才绝艳的剑术和健康的体魄，这两年活得几乎不似一个人，太苦了，不如归去。
这样想着，浑身便突然松散了下来，日光射过，穿透了自己而没有一丝阻拦，他几乎可以看到灵魂在慢慢破裂成一块块晶莹的碎片，折射出虹的华彩，凄艳绝世。
但是却无端如此寒冷。
冷，冷到了骨子里，撕心裂肺一般，他不是已经死了么，死人又怎会感到冷寒？他拼命想抓起点什么，握着能让他心安，他如愿以偿地触碰到了，柔和的暖流。
这让他想起了那夜，那个紫衣少女递给他的馒头，从腰间的袋子里捧出，还带着她的温度，那时他捧着那两个馒头，温暖从指尖蔓延到心口，只有那若幽丝般的一缕，却像是暗夜里的烛火，微小如豆，却氤氲温情。
还有那袭火红的袍袖，带着三分戏谑三分潇洒。
依然有人在意他，未曾拆毁他最后的坚持。
他突然咳嗽起来，那种铺天盖地的疼痛夹杂着肌肉的抽搐疯狂地袭来，他几乎是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没有轻生的代价，让人哭笑不得。
睁开眼帘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燕狂歌的脸，明曦极轻地叹了口气，这一反应让眼前的人剑眉紧蹙。
“我说明大哥，就算你失望了也不要当面表现出来嘛，至少应该先提醒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燕狂歌，不，孟辰睿满不高兴地嘟囔。还未等明曦答话，他又极其认真地贴上来，说：“你醒来的太不是时候啦，翎儿刚出去打热水。”他刚说完，就听到外面廊上传来裴翎的脚步声，孟辰睿很紧张地道：“快点快点。”伸手把明曦的眼睛合上。
裴翎进来的时候，看见孟辰睿正在对明曦上下其手，一会儿捏捏人中，一会儿探探腕脉，明曦本能地瑟缩了一下，眼睛却紧紧闭着。
她走上前去，拎着燕狂歌的素袍，将他丢了出去，关上房门，拍拍手，转过身来，便看到了那双若水中璞玉一般的眸子。
慢慢将热水放在架子上，裴翎浸湿了一块白布，走到床前，要替明曦擦去额上的冷汗，手将将触碰到明曦的额角，他却又是一下瑟缩，眼睛里出现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恐惧。
这样的明曦，再不像是那个淡然若山间轻雾的人了，裴翎知道他为何会有这样的反应，想到自己进来的时候那几个仆人的作为，她的手背上也不禁出现几条青筋。
还好孟辰睿和她来得及时，若晚了一步……她想都不敢想。
她慢慢缩回了手，不再勉强，只是坐在那里，连裴翎自己也不知道可以拥有这样的耐心，甚至，居然会感到手足无措，胸腹之间，有什么跳动得极快，像是要冲出那里，连带着血液都逐渐有些沸腾。
一只冰凉的手，就慢慢触碰到了她的指尖。
裴翎全身轻轻一颤，有若野迹幽谷里的一汪深潭，第一次被一缕迷失了的风拂动，荡起层层涟漪。
刹那间，她似乎便因着这触碰而交付了五世三生，仿佛在轮回的间隙里，自己便一直在渴望这带着清凉的慰藉，萦绕着他身上宛若青岚的气息，迷蒙在三生石的纹理中，散落一地芳华。
她抬头，对视上他的眼眸，恍惚间，便不自觉地沉溺进那幽深的温柔，没有挣扎的余地和可能，他是这样一个充满魅惑的男子，温润若璞玉的外表下，是欺霜傲雪的明毅铮然，即便那无暇的灵魂被投入绝望的深渊，也未曾放弃过最后的祈愿。
自己故作的一厢情愿，是因为背负了不堪言的前代恩仇，一次又一次自我欺骗，结果便是如今的无法自拔。
他，此刻在示意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游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