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厮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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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翎冲出街角才看到不远处若屋角脊兽一般影影幢幢的士兵，数量不多，然而奔行迅疾，与普通侍卫截然不同，火星点点，随着席卷的寒风四处飘摇，天际的惊闪一道接着一道，随后便是沉闷而滚滚的雷声，雷神电母仿佛是忘却了如今的四季更替，阵阵冬雷，即便没有笔墨丹青的记载，这个夜晚也是那样得令人难忘。
涉雪奔行极快，裴翎尚未来得及勒住缰绳就已经距离那夜色中的火龙数尺之遥，伴随着一声大喝：“什么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来阻赵王爷的卫队！”迎头一阵疾风扑面而来，寒气四射，刮擦着面颊，仿佛要将人剥去一层皮来。
涉雪一声长嘶，蓦地停住脚步，裴翎左手猛按腰间剑簧，“铮”地一声，斩水若一道银龙跃出剑鞘，她右手于空中接住那道银色的弧线，回剑削去，“嚓”地硬生生将一支判官笔阻挡在天灵盖之上。
这一击接过，她手腕隐隐发麻，来人不但武器沉重臂力过人，明显便是武林中身负内功之人，而绝非普通士卒护卫，裴翎不敢多战，第二击下来之前转换斩水方向，顺着他袭来的角度，剑锋贴擦着判官笔顺势滑下，银芒交汇，迸出闪亮的火花，那人唯恐手指被削，笔势陡转，让开这一击，裴翎借着这一空当，双腿一夹涉雪，斜斜窜出。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闪过几道街巷，裴翎一牵缰绳，回身立马于长街之上，侧耳倾听，整个靖安的街道似乎都隐隐传来呼叱和兵刃的撞击，皇后生辰，皇帝病重，赵王爷等进京来朝，朝的就是这么个结果？京畿之地，晋王爷稳坐兵部，却事事掣肘，洛王爷手中并无实权，太子尚未立下，是有人沉不住气准备冒险一击么？
兵变，只要未出自晋王爷之手，哪个做了皇帝，宁边王都万万不能再稳守边疆，更怕那朔戎陈兵边境，都城一乱，牵一发则动全身。
裴翎的剑狠狠斩入了街旁的一根木柱，木屑纷飞。这些养尊处优的蠹虫，自以为智计无双，眼中除了那个位置还有什么，一旦国破家亡，你就抱着个玉玺好好做你那自以为是的君王吧！
她眸中闪过一道泠然寒光，恰若那刺破苍穹的惊芒，前方又是数枝火把，涉雪低嘶一声，像是明白了她的心意，直直冲向那里。
剑势停顿在空中，天际又劈过一道寒芒，沉沉雷声里，燕狂歌斜飞入鬓的双眉看得分明。
他红衣胜血，□□骏骑英武非凡，那张一向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有着如斯的郑重，玄麟策马于他身旁，黑衣隐在夜色里，有若执法者的凝重。
见到这时的狂歌，也许才会明白，为何那日明迟在对视上他的眸子时，会瑟缩自己的身子，他昔日里的戏谑早消匿在如今的审慎和锐气中，飘飞的红衣若燃烧在这寂寂冬夜里的烈焰，那火舌却又在腾空的瞬间被牵扯凝滞在夜空中，便有若在熔炉里舔舐着锻造中的名贵宝剑，遮掩不住早在熔炼开始前就被赋予下的锋芒。
看见裴翎，燕狂歌眸子里闪过惊异，随即低声道：“这关头你从家里跑出来做什么，还不快些回去？”
裴翎苦笑一下：“我被盯上了，回去不是把那些人引回王府么？啊，你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吧？”
燕狂歌凝重的神色里出现一抹无奈，随后又是一丝属于他的戏谑，“我哪里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伙的，罢了，你先跟着我吧。”他转向玄麟，“玄麒手里多少护卫？”
“三十四人，”玄麟回答，“已经冲出去了，如无意外，应该已到皇城。”
“除了刚才冲往咱府里的那几个人之外，”狂歌问道，“其他的都在何处？”
“刚有人来报，似乎往季大人府上去了。”
“糟糕，”燕狂歌握紧了拳头，“他们要拿季大人的家眷威胁他……等等，季大人家？”他的眼睛里出现了惊惶，“在白芷巷？”
裴翎大惊：“白芷巷？那孩子们岂不是……狂歌，”她说道，“我去看看。”也不待他答话，拍马便走。
“翎儿……”狂歌看着涉雪绝尘而去的方向，张口刚呼出一声，背后的侍卫们突然纷纷拔刀望向左方，一个狭窄的小巷子里，出现了数点火把，随即是一张属于年轻人的带着些微疯狂的面容。
燕狂歌收起了惊慌，直视来人：“语敬弟。”
对方的目光从燕狂歌身后寥寥无几的侍卫扫视到玄麟凝重的面容，最后才缓缓落到燕狂歌脸上，在马上微微一笑，有势在必得的神情，抱拳哂道：“那日街头相遇冲撞了哥哥，今日怕是又要一番得罪了，我们一会儿再叙别后之情。”
还未待燕狂歌回答，他身后的黑衣人就若被刀剑裁开的浓雾，自他坐骑两侧驰出，一道惊闪，映亮了他们手中明晃晃的武器，带着嗜血的冷冽，破开夜色袭来。
玄麟抽剑迎上，背后的侍卫们也掷下火把，就在这白日里喧闹的街道上厮杀起来。
赵王世子孟语敬一直静静骑在马上，微哂着看到一把雁翎刀绕开玄麟的攻击，径直劈向燕狂歌的右胸，他一直在微笑着，仿佛已经从那寒光里看到燕狂歌鲜血淋漓地倒在地上，挣扎呻吟。
燕狂歌瞳孔收缩，他向后仰身，他要躲过这把刀的寒刃，玄麟被另外一根钢鞭缠住，身后的侍卫大都不敌对手，他险险避开一击，刀却如影随形地跟来，这第二道刀光，目标是他的颈项。
他只能继续向左后方倾倒，双腿依然拼命夹在马鞍上，这时候他有些恨自己，为何以前不愿多习学些骑射之术，他的目光在马腹后瞥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没有任何来得及思索的时间，他下意识张口就叫：“明大哥助我！”
明曦紧抿着唇角，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夺下了一人手中的弯刀，随后手腕轻扬，那弯刀有如一弯缺月带着光华切向攻击狂歌那人的手臂，那人不躲，手必折，他只好收刀，准备下一刀将红衣的狂歌劈下马去。
但是他的愿望破灭了，下一瞬，明曦已经夹手夺过另一把长剑，破开迷雾，如同幽冥里突如其来的一道银幔，纵劈开这阴霾暗夜，他想要回刀去挡开，刀却不在了。
雁翎刀划过一道弧线，斜插进尘埃，一同坠落的，还有他的右手。
当他反应到右手已经不在手腕上的时候，刺骨的疼痛才铺天盖地地袭来，他惨叫，痛呼，完全没有了刚才视狂歌如俎上之肉的神气，然后他在痛苦的间隙里看到一双眸子，宛若秋夜飞星，琼华玉宇都坠入了其中。
明曦开始呛咳，他弯下腰，压抑着空洞的咳声，手上却剑势不停，一勾一转，袭击玄麟的两人中有一人坠下马来。
“擒贼擒王！”狂歌叫道，明曦会意，剑势潋滟若秋水流虹，孤鸿掠起，寒鸦凄飞，孟语敬眼睁睁地看着这道艳绝的剑光分成四股，径直点向他坐骑的四肢，却呆呆地看着，没有任何动作。
他来不及，也躲不了，他只能看着，看着身边的侍卫同样措手不及，看着那寒芒四射，看着身下坐骑软软倒下，看着冰冷的地面距自己愈发接近。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厮杀
